32、第32章 ...
-
天色转暗，马路上已经有上完最后一节课出来买晚饭的学生，交警也出现在道路两侧，三叉星的越野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许久，白暮“哎呀”一声，担心交警过来罚款，忙催着郁谡快走。
郁谡听她语气着急，打了左转向驱车上路，唇边带笑，“不会被逮住的，别担心。”
白暮轻咳一声，转眼去看周围熟悉的道路，一个疑问突然冒了出来，“您今天怎么会来这边？”
这一片是学校区域，周边大部分都是住宅楼和小型商铺，连一栋办公楼都没有，他怎么出现在这边。
车辆迎着天边的余光，有些刺眼，郁谡单手从中控台取出墨镜，回道：“来这边办点事。”
话落，他觉得自己说得太笼统，怕女孩觉得敷衍，又补充：“有学校开展艺术教育的宣传讲座，过去了一趟，回来时正好看到你坐在路边。”
白暮恍然，虽然郁谡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只是过去一趟，但她猜测郁谡多半是受邀去做主讲人的，想起刚刚的事，她依然心有余悸，但现在更多的是愉悦，哪个学校这么有眼光请他去宣讲，不然自己也不会在今天碰到他。
她悄悄偏头，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如甄柠所说，他真的瘦了很多，下颌骨线条利落，喉结突出明显，鼻高唇薄，唯有那双眼被墨镜挡着，看不真切。
郁谡察觉到她的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松松紧紧，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措，思度几息，他无声叹息道：“今天不用补课？”
白暮收神回道：“这学期要上晚自习，补课时间调到了周六晚上和周日上午。”
郁谡点头嗯了声，将鼻梁上的墨镜推至头顶，“新老师上课还习惯吗？”
白暮一凛，脑袋转的飞快，不知道郁淼有没有同他讲这学期自己不去上课的原因，万一郁谡误会她对郁淼有意见怎么办，白暮眉头成川，斟酌着用词，“还算习惯。”
郁谡突地展颜弯唇，暗道小姑娘用词还挺严谨，他佯装不知，起了心思故意逗她：“更喜欢哪个老师的上课方式？”
这是什么问题？
白暮傻眼，她上一次听到类似问题还是小时候亲戚问她，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她幽幽看向郁谡，“回答不出来会把我从车上扔下去吗？”
郁谡似思考了下，侧眸望她一眼，不忍看她犯难：“不逗你了，还要十几分钟才到，休息一会。”
白暮哪里还有困意，还不知道下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她不想把这段时间浪费，绞尽脑汁搜罗着可以聊天的话题。
哎！有了！
她双手放在安全带上，状似不经意想起：“郁老师，我这两天给路飞和小野它们买了点零食，可能明天就送到了，麻烦您去取一下。”
郁谡眉梢微抬，“是快递还是同城？”
“快递，我在网上看到这家零食还不错。”白暮把名字说给他听，阿拉斯加肠胃脆弱，她买东西之前都会做足功课。
郁谡颔首应好，“那你明天把取件信息发我？”
白暮点头点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加语速微信，她脖子僵了僵，试探性地问：“那…我回去加您微信，发给您？”
郁谡略微思索，说了可以，又道：“不用把零用钱都花在它们身上，先紧着自己来。”
白暮一愣，垂下眼帘，轻声回：“可是我很喜欢它们，所以这么做也是开心的，而且我自己也有存钱，您不用担心。”
郁谡闻言，知道她有自己的考量，便不多再言，只轻松回道：“它们有口福了。”
语调低沉轻柔，像一声感叹，羽毛似的划过耳尖，白暮曲起手肘，抵头看向窗外。
没一会，车又停在了熟悉的门口，白暮解开安全带，刚想道别，听见郁谡开口：“回去拉伸一下肌肉，吃点蔬菜水果，睡前用温水泡脚，睡个好觉。”
白暮搭在车门上的手一顿，与他的目光相碰，不舍的情绪骤然升到巅峰，但她逼着自己移开目光，飞快眨眨眼，扬起一个笑容，“知道啦，郁老师，今天谢谢你。”
郁谡微微一笑，“回去吧。”
白暮下车后直直进了小区，拐到一栋楼后，她停住脚步，没继续往前，而是走到墙根站定几秒，慢慢探出头看去。
夕阳垂暮，他的车还停在路边没动。
白暮知道，郁谡只有等她进了小区才会走，次次如此。
今天，她想看着他离开。
白暮耐心等了一会，不远处的车依旧没有要走的迹象，她有些纳闷，不自觉脑补他这时会在车里做什么。
在抽烟吗？
记忆里他抽烟的样子并不多，每次还没等她细看，郁谡就已经把烟灭了。也是奇怪，无论是在他的家里、车内还是身上，白暮从没闻到过呛人的味道。
咦？
他还没有走？
是出什么事了吗？
白暮拧眉，犹豫要不要折返过去问原因，但这样一来就会暴露自己在墙角偷偷观察的事实，小区里有老人带着小孩出来散步，她像个桩子似的杵在这，引来不少奇怪的眼神。
就在她咬牙准备迈出去的时候，蛰伏已久的越野突然打亮车灯，白暮心跳如飞，立刻缩回去，只露出小半个头，看着它缓缓行进几米，调头离去。
郁谡看着白暮的身影消失在楼后，并没有立刻走，他先是摸到烟盒，抽出一支准备点燃时，突然不想破坏车内干净的空气，又把夹子在指间的烟塞了回去。
空调的风一直让车内保持着清爽舒适的温度，但他却没有那么平静，于理来说，今天这种情况换成任何一个认识的人，郁谡都做不到漠视不管，但他的所言所行真的只是出乎理智、没有一点杂念吗？
理智如举头三尺的神明，把埋藏在深处的心绪抽出来剥皮鞭挞，皮开肉绽后，那淌了一地、血淋淋的东西，是荒唐，是警示，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是路口坏掉的红灯，是隐藏在下水道里不能示人的真相。
郁谡很少有情绪失控脱手的体验，他闭了闭眼，顺手拿过右侧的瓶装水，喝了两口，水已见底，他这才察觉异样，垂眸凝视片刻，女孩喝水的场景倏然在脑内浮现，他一时怔然，周遭像影视剧按了暂停键般，沉寂无声。僵硬良久，他将空瓶放回置物格，驱车驶离。
……
白暮回家后先温了书，洗过澡后才带着充满电的手机一起钻进被子。
点开微信，在搜索框粘贴了一串号码，他的个人名片立刻弹跳出来，这个界面她已经看过许多遍，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欢喜，像得了游乐园的入场券，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期待着随之而来的烟花盛典。
准备添加的时候，她瞄了眼左上角的时间，又犹豫起来，已经快十二点了，会不会打扰到他。
手指在屏幕上方游移不定，“添加到通讯录”这行字仿佛是一条紧绷的琴弦，信手一拨就能改变故事的走向，白暮心一横，闭眼点击。
眯着眼飞快输入自己的名字，发送完申请的下一秒，她把手机刷地按灭，丢地雷似的把它塞到枕头底下。
明天，明天早上应该就能看到结果了。
白暮把整张脸都藏进被子里缓了一会，直到呼吸不上来才把盖住头的部分掀开，她大口吸着空气，抬手贴住发热的脸颊，明澈的双眼此刻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了。
夜晚的安静和黑暗一点点转动掌管情绪的阀门，白日积压的情感从从玻璃罐中倾泻而出，让人不自觉陷入情感波动和思维混乱，甄柠曾以切身经历告诫她，千万不要在夜晚做决定，否则一觉醒来会追悔莫及。
白暮之前不以为然，如今她躺在床上，感受着心脏的跃动起伏，像无数只细嫩藤蔓沿着四肢百骸爬到心口处汇聚，收紧时酸涩，放松时鼓胀，她难以控制，唯有感受。
睡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闹铃响过两声，白暮伸手准确摁掉，室内又恢复一片寂静，直到厨房里响起白林准备早饭的动静，她才揉着眼坐起身，呆楞数秒后，趿鞋去洗漱。
带着凉意的清水扑倒脸上，睡意连带着昨夜的感性一齐褪去，白暮盯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机械地刷着牙，要不是有昨天的记忆，她真的会怀疑自己有双重人格。
逃避似的，直到出门前她才磨磨蹭蹭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点开微信界面，靠近置顶下方出现了新的人名和未读红点，点进界面，一点三十七分，只有两个简短的字发来：郁谡。
……
整个高二今天上学的步伐都无比沉重，爬完山的后遗症是浑身疼和睡不醒，上课过程中不少学生举手示意去厕所洗脸或是主动去教室后面“罚站”，这种情况任课老师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按时下课不拖堂，把课间还给学生让他们争分夺秒地睡一会。
教导主任看他们要死不活的模样，没有一点十几岁孩子的朝气，大手一挥，下达恩典取消今天的晚自习，最后一节下课铃响，高二年级作鸟兽散，十几分钟内走了个精光，生怕老师临时反悔。
白暮回到家立刻冲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看消息。今早她怕暴露自己的心思，纠结再三，只发了一张物流信息的截图过去，结果出门后就开始懊悔，这个样子显得太没礼貌了些，再者是她自己心智不坚定，他没理由承担她不好的情绪。
手机亮开的那一秒，白暮飞快想象郁谡可能回复的内容，也预想了一条消息也没有的可能。
解锁，绿色图标右上角的小红点写着“2”，她短促地笑了下，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突兀，吓得白暮掩盖似的活动了下腮帮子，抿平嘴角。
点击进入，红点的来源清晰可见，郁谡完全没有察觉她早上的“无礼”，在她消息过后的十分钟，他回了两句简短的文字：
“好。”
“下班回家拿。”
白暮再也控制不住，笑意在眼底渐渐化开，嘴角止不住上扬，但她又微赧自己此刻的心绪，手指微微敲打着桌面，想要转移注意力。
怎么办，好像根本保持不了理智。
直到笑得两腮隐隐发酸，白暮才想起来还要回消息，捧着手机冥思苦想半天，输入框还是一片空白，怎么回消息这么难啊，她有些丧气，恨自己不是善于交际沟通的性格。
最终，她挑了个不出错的表情包发了出去，没想到他秒回：
“已经回家了？”
白暮思索两秒，飞快打字：嗯，今天校领导开恩取消了晚自习。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在顶端显示，白暮曲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聊天界面，好奇他在打什么，好久也不见消息，她隐隐有预感，却不想这么快终结对话，抢着打字问：您下班了吗？
他这下回得很快：还没有，要晚一点才能回去。
白暮下巴抵着膝盖，若有所思，是哦，他好像每次都会工作到很晚，在他家上课的时候经常见他天黑才回来。
这时又跳出来一条消息，白暮收回记忆，凝神去看：
“快递已经让郁淼去拿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白暮霎那间僵硬，像被人丢进了海里，一瞬窒息。
她昨天提出发他微信的时候，自然想到了跟他住同一个屋檐下的还有郁淼，她们之间联系起来也更合理，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说了出来，而他也同意了。
现在，他是发现了吗。
白暮喉咙发紧，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啊，也好，我忘了直接给郁淼姐说更方便了。
几秒后，他回：其实也不是很方便。
诶？什么意思？
白暮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坐跳楼机，大起大落后，竟然还能装的这么冷静。
“因为她要搬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