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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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暮决定把头发剪短是在一次洗头后，从梳子上摘下一大把头发开始的，她对着那团头发心痛了好一阵，咬咬牙来到理发店。
店里的小哥问她想剪什么发型，白暮用手比划了个长度，说剪短就好，小哥下剪刀的过程中，那些难过、不舍的情绪通通没出现，她很平静地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长发一点点落在地上，被扫进桶里。
小哥技术不错，给她打了层次，剪了当下挺流行的锁骨发，但白暮上学要扎马尾，部分稍短的层次因长度不够被束起，自然垂落在脸颊两侧。
白暮跟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面面相觑片刻，往书包里装了两枚卡子，万一教导主任查仪容仪表，她还能补救一下。
甄柠在学校看到她的新发型时足足愣了五秒，随后竖起大拇指给出了极高的评价道：有点想抛下章泽跟她谈恋爱。
甄柠总结成两个字：斩女。
白暮对此没什么感觉，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洗头时掉头发的数量有所减少，连洗头吹头这项需要提前做计划的事情也变得无比轻松。
……
四月底一场雨过，气温攀升，教室顶部的风扇在课间操之后开始呼呼地工作运转，有从春天一步迈入盛夏的架势。
高三的学生这学期是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待遇堪比动物园的熊猫，学校明令禁止其他年级人员进入高三楼层，课间除了上厕所之外不许在走廊里打闹逗留，只为给准高考生提供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这对于高一高二的学生来说无异于是一种压迫，他们敢怒不敢言，恨不得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校领导似乎知道让这群学生一直紧绷着会适得其反，将今年的徒步登山活动提上了日程。
这项活动是一中的传统项目，每届高二都会开展，美名其曰：磨练学生的意志，将万里徒步精神发挥到学习中去！
对大部分学生来说，只要不用在学校闷着，别说是徒步登山了，就算今天让他们参加长征也没有怨言。
活动定在了周四这天，这项通知一下来，整个高二年级炸开了锅，走廊里是各班抑制不住的欢呼声。他们成为同学两年，经历过的大型集体活动除了运动会就是大合唱，还没有体验走出校园去郊游的乐趣。
是的，他们觉得徒步登山跟去郊游没什么区别，尽管班主任一次次强调全程没有车接送，建议轻装上阵，但兴奋过头的学生们哪顾得了这些，零食饮料装了满满一大包不说，更有甚者还带了铁锅准备上山烧烤，被班主任及时拦下将它放到学校。
白暮对此兴致缺缺，因为登山这天六点就要在学校门口集合，并且还要背上足够的水和面包饼干之类充饥的食物，不累的半死才怪。
从学校走到山脚的路段就用了将近三个小时小时，因为是平路，大家说说笑笑并不觉得多累。这一路上他们穿着校服，浩浩荡荡地经过各个街道，吸引了不少市民目光。
毕竟是大型的集体活动，学校选择登的山并不险峻，景区还有供游客乘坐观光的缆车，白暮羡慕地看了眼缆车的方向，叹口气继续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走了一上午，她后背出了一层汗，校服外套被她绑在腰间，勒出纤细的腰线。
白暮身高排在女生队伍末端，正好和压队伍的女体委吴新绘并排，开始爬坡后，太阳直直晒着脑门儿，她拉开书包，取出一罐防晒喷雾，闭眼抿嘴对着自己一顿猛喷，细密的喷雾造就了周围的一圈人，纷纷喊着让她再多喷点，白暮在一旁没忍住笑笑，吴新绘看见，摇摇喷雾罐，“一起来点？”
白暮迟疑一瞬，点点头，她既没带帽子也没涂防晒，这一趟下来不知要黑成什么样，吴新绘让她闭眼，凉凉的喷雾落在脸上，几秒后，白暮说了谢谢，吴新绘嘿嘿笑着，“没事，你转过去，脖子后面也来点。”
白暮听话转身，过程中从包里拿出两片清凉贴，“贴在手臂脖子上会凉快些。”
吴新绘没客气，道谢接过，撕开包装贴在脖子后面，喊了句“舒服”。
有了吴新绘的带头，后面三班的队伍带了防晒的女生也开始相互传借，有男生也把脸送过去让她们给自己来点，女生挤了一坨防晒，像抹蛋糕似的往他脸上一抹，队伍里顿时哄笑一团，连一旁的老师们都没忍住摇头笑笑，看着这群孩子耍宝。
“先别擦，这不得拍下来做纪念！来来来，都对镜头比个耶！”
不少学生闻声转头，白暮也回头看去，程嘉慈高举着一部便携式云台相机站在队伍侧边，身后的少男少女摆出各种手势造型，不知是谁起头喊了句“三班牛逼”，声音带着回响，引来前后各班的口哨和唏嘘，较劲似的纷纷喊出自己班的名字，呼号如潮。
他们前面的气氛太好，教导主任从后面赶来看情况，见没出什么事情，笑呵呵抓了最为显眼的程嘉慈，“别光拍自己班，把前后每个班级都拍一拍，回去传给宣传社，要做校报和公众号的。”
程嘉慈临时授命，扬声叫苦：“老师，我背的东西可沉了，到时候还没下山先累死了。”
“不怕，真不行了学校找人抬你下去。”主任拍拍他的肩。
二班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男生故意掐着嗓子：“程哥不能不行啊！”
周围的男生意会，接二连三地刻意咳嗽起来，暗示现场还有老师在。
程嘉慈气笑，走过去踢他一脚，“闭嘴吧你。”
白暮瞧得生趣，抿唇笑笑，吴新绘把手当扇子在脸边摇动，笑道：“这些男生好幼稚。”
是挺幼稚的。
白暮想，但这趟活动逐渐没想象中那么糟糕了。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到正午，各班以班级为单位找地方休息吃饭，学校不知从哪整来十几箱矿泉水，挨个发到学生手里。
大家此时已经累的顾不上会不会把衣服弄脏，三五成群席地而坐，互相分享带的零食饮料。
山顶上的树荫根本不够几百号的学生分，白暮拿出遮阳伞的时候吴新绘像几天没喝水的人看见了甘泉，激动地冲过去，“你好有先见之明，我感觉今天都要被晒死了！”
白暮把伞往她那边伸了伸，两人下方出现一小块阴影，她又掏出一个手持小风扇，放到两人面前吹，“我以为大家都会带这些。”
吴新绘含着薯片，把书包大大敞开，“我带的全是吃的，你想吃什么拿呀，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说完怕白暮不好意思，拿出一包薯片和一盒饼干塞到白暮怀里，又偷偷往两边看了看，摸出保温杯，倒出里面的液体送到白暮嘴边，“你尝尝。”
白暮下意识低头闻了闻，一股果香味窜进鼻腔，她微微抿了口，“这是……”
“我妈自己做的冰镇果汁，味道还可以吧？”
白暮点点头，夸赞：“很好喝。”
吴新绘仰头飞快灌了几口，“我今早才从冰箱里取出来，一路上想着千万别变热，还好保温杯够给力。”
白暮咬着面包，提醒：“你先吃点东西再喝，一下喝太凉容易胃痛。”
还没等吴新绘回答，两人头顶的伞被敲了一下，她们偏了偏伞，一齐抬头，看到了程嘉慈的脸。
“老远就看到你们这朵粉蘑菇，怎么样，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男生似是嫌热，把短袖校服的袖子挽到大臂处变成了“无袖”，手臂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他拎着一袋子雪糕笑吟吟看着她们。
“没事，我们还好。”白暮被太阳晃的眯了下眼，程嘉慈注意到，在她们面前半蹲下。
“喏，挑个自己喜欢吃的。”
话是对两人说的，包装袋却靠近白暮，吴新绘眼睛在他们之间转了转，问道：“你在哪买的雪糕啊，还买了这么多。”
程嘉慈指了个方向，“从那边上来的时候有个卖货的摊位，刚跑过去买的。”
吴新绘佩服他的体力，“牛，真羡慕你们这种体力好的。”
程嘉慈笑笑，看白暮还犹豫不决，替她伸手翻了翻：“有碎冰冰、可爱多、巧乐滋、八喜……吃哪个？”
白暮手指碰到长条的大眼小人，“这个吧，我和同学一起吃。”她又转头问吴新绘：“这个口味行吗？”
吴新绘连连点头，“我不挑的。”
程嘉慈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给她们，“分一个多没劲，这个也拿着吃吧。”
白暮见状，道谢后给了他几贴冰凉贴，吴新绘也分了点零食给他，等人走后，她用膝盖碰了碰白暮，“你跟他很熟哦？”
她看得出来自己手上这根冰棒是沾了谁的光。
白暮偏头想想，“还好吧，说过几次话。”
她面上坦荡，丝毫不扭捏，吴新绘反倒不确定了，“我刚看他专门过来找你，还以为……”
白暮愣了下，懂了她的意思，摇头笑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对谁都挺好的。”
不远处，程嘉慈提着正食品袋给自己班同学分雪糕，收获了一连串的谢谢。
吴新绘看了几眼，张张嘴想说可是他第一个来找的人是你，但看到白暮已经不再关注那边的时候又把话咽了回去。
……
下山再回到学校时还没到下午的放学时间，精疲力尽之际，有学生猜测学校会不会不做人，让他们接着回去上晚自习，大家讨论起来，又觉得不可能，他们今天书包里全是跟学习无关的东西，总不能去班里坐着开茶话会吧。
还好，校领导和老师只是把所有人聚在操场上简单总结几句，就放他们各回各家了。
白暮走了一天，疲惫不堪，现在每一步都如同拖着重重的铅块，腿和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腰也因长时间背包而酸痛不已。
她不确定今天的活动几点结束，就没让开出租的叔叔来接，幸亏公交车还处于运行状态。
在站牌下的长凳上坐下，白暮止不住地犯困，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朦胧，掐着手臂都无济于事，思绪飘渺间，她想，要不干脆睡五分钟，这是学校周围，应该没事的。
精神一放松，她忍不住开始小鸡啄米，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左右偏，就在意识彻底涣散、失去重心之际，一双手稳稳托住她。
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混沌的大脑瞬间警觉，惊醒的一刹那她下意识躲避，脊背冒出一层冷汗。
“白暮，别怕。”
是熟悉的声音。
惊叫声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白暮视线渐渐聚焦，看清来人后，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忍不住颤抖，“郁…老师？”
郁谡微微弯腰，声音放的极轻：“是我，慢慢呼吸，别怕。”
听着他柔和的声线，白暮僵直的脊背渐渐松懈下来，努力呼吸几下，窒息感才如退潮般慢慢隐退，只剩下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一辆公交车驶入车站，上下车的乘客经过他们时免不了多看几眼，郁谡皱皱眉，将她挡在身后，问道：“要回家吗？”
白暮看着驶出站的公交车，愣愣站起身，“对，我要等公交回家。”
郁谡看她双颊泛着潮红，疑心她中暑，单手拎起她挂在臂弯的书包，轻轻探了下她额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上身只着一件宽松白色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在冷白的小臂处卷折，紧实的线条下，淡青色的经络清晰可见。
白暮视线跟着他的动作晃动，喉咙又干又涩，犹豫半天，钝钝点头，“好。”
见她点头同意，郁谡松了口气，又留意着她的步伐，怕她随时昏倒。
上车后，郁谡旋开空调，取出一瓶常温的依云，将瓶盖拧松递给她，“喝点水。”
白暮听话接过，慢吞吞喝了小半瓶下去，断片的大脑终于被重新激活，回忆起自己方才傻气的模样，她如梦初醒，脸上温度再次攀升。
郁谡看她脸色逐渐好转，暂时打消了要带她去医院的念头，想了想小姑娘的反应，他略略思索，“刚才睡着了？”
他音色轻柔如山泉，无声流淌，生怕惊扰岸边饮水休憩的小鸟，白暮歪头蹭了下衣领，不太好意思地抿着唇角，“今天学校组织我们去徒步，我有点累，就没忍住……”
她声音低的快要听不清，不知是不是因为困倦时受了惊吓，嗓音带着一点哑意，双眼像被水浸润过一般，迷茫懵懂。
郁谡心里突然陷进去一块，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柔软，喉结动了动，又不得不用严肃的语气提醒她：“下次再困也不能在外面睡觉，要快点回家。”
他眉眼温和沉静，对她严肃的模样也谈不上凶，反而有种吸引人听话的魔力，白暮不知道甄柠和她的同学为什么会害怕郁谡严肃的样子，她不怕郁谡，但一想到如果刚才扶住自己的人不是他，身上就忍不住发毛，白暮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点头，“知道了。”
这些天一直困扰她的情感在这一刻突然被确定下来，哪里有什么喜欢与否，看见他的时候，那两个字都不足以将她的内心诠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