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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   其实一开始,程嘉慈不知道二班还有白暮这个人。那天温度有点低,正好赶上体测,男生测完引体向上,被老师赶到操场上去等着跑1000米。

      同时进行体测的两个班级是一个大班集体,被学生私下称为兄弟班,既然是兄弟班,两个班的学生难免惺惺相惜,走的密切,今天借本书明天还支笔,在上课之前互相通个气打听这节课有没有随堂测验,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二班的女生正在跑800米,两个班的男生就在跑道内等着,有认识的女生从面前跑过去,他们会笑着大声喊对方的名字,再说句加油跑快点,惹得女生回以一个怒视。

      程嘉慈没加入他们,笑着一旁看他们嘴欠,没什么征兆的,就这么看见了白暮。

      没办法,想不注意到她都难,因为她路过自己的时候,在掩着嘴咳嗽,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身体还是在一下下颤抖。

      受咳嗽的影响她步速不快,但一直没有停下,鬼使神差地,程嘉慈在内侧跟了几步,想提醒她这样容易喘不上气,咳完再跑。

      靠近的时候,她已经慢慢缓过气,并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开始逐渐提速,程嘉慈却在看清她的脸时一愣,脚步不自觉放缓,慢慢站定。

      他想起拿到相机的第一天,不顾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也要出去拍照,最后回家时相机里只有一朵不知名的花。

      一树雅白色的花在烟雨里打颤,一地花瓣掉落在地,浸在坑洼的水坑中,唯有一个分枝向外伸展至他头顶上方,那枝杈上的一朵,没有其他同伴患难与共遮风挡雨,独自暴露在风雨中,任凭吹打,却傲然挺立。

      生理性的泪水在她脸上滑落,她呼吸急促,鼻尖脸颊都是红的,瘦的好像此时从身后来个人就能将她撞倒一般,但她此刻像个不畏攀登的采药者,在百米外的倒计时中,奋力前冲。

      程嘉慈最后没说的是,他觉得现在说喜欢也太不负责了。

      ……

      三月的天还没回暖,成日刮风,春寒料峭,白暮当天绕着操场走了二十分钟,隔天起床嗓子就哑了,每次吞咽如同刀片喇喉,痛得她几天中午都没去食堂,靠面包和热水充饥。

      “你这样不行呀,感冒都快两周了还没好,要我说还是得去医院打针。”甄柠趴在她的课桌上说。

      白暮戴着口罩,把她靠近的头推远了些,“我这就是从小打针打多了体质才变差,再说现在已经步入最后的咳嗽阶段了,过两天就好了。诶,你别凑我这么近,再给你传染了。”

      实验班的课间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出去上厕所和讨论题都恨不得用最低分贝,甄柠这个外来分子为了不引人注意便蹲在她书桌旁,从袖子里递过去一个食品袋,白暮下意识接过,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她微讶:“你从哪来的?”

      食品袋里是一个胖乎乎的鸡蛋灌饼,握在手心里还冒着热气。

      学校这学期严查带这类带食物进教室的情况,抓住要扣班分,大家一般都赶在进校前吃完。

      甄柠警惕地看了眼门口,小声道:“快吃,我让章泽想办法买的,你一天天不吃午饭以为自己修仙呢!”

      白暮瞟了眼前后门,反驳她:“就上周没怎么吃,嗓子疼。”

      甄柠翻了个白眼,看了眼墙上的表,把她的口罩拉下,“还有五分钟,你不要说话了,我还得赶在你们老师来之前走。”

      白暮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解开包装咬下一口,不知道章泽怎么想的,估计是把煎饼摊的“配菜”都加了一遍,一张饼被撑的鼓鼓囊囊,她吃的有些费劲。

      她们低估了这饼的香味,也高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学生的胃,前桌的女生捂着肚子转头,俯身问甄柠:“同学,你有偿带这个吗?”

      甄柠一愣,扑哧笑了:“我也想啊,但我不怎么在学校。”

      女生看了看她身上的校服,声音又低了几度:“你不是我们学校的?”

      甄柠笑得差点没蹲稳,配合地降低声音:“其实我是……艺体班的。”

      女生恍然大悟,羡慕地看一眼白暮,“你朋友真好。”

      白暮吃着东西不方便说话,便掩嘴笑笑,默认了她的话。

      她嚼得两腮发酸,听甄柠小声絮叨最近发生的事:比如她发现最近薪承来了一个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的学弟,还没说上话就被章泽发现了她的动机;又比如甄桉前几天买了一个巨大的乐高回来,每天写完作业雷打不动拼两个小时;再有就是高三的艺考任务基本结束,机构里的老师开始重点抓他们这一届,郁谡时不时就坐到教室后面“伴读”,一节课下来背都不敢弯一下……

      白暮很喜欢听甄柠说这些,相比之下她的生活显得乏味单一,没什么特别的事值得说,听到甄柠提到郁谡时,她有几分恍惚,好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了。

      不在郁淼那里上课后,他们的生活产生不了任何交集,白暮只能从甄柠这里听到只言片语,她咀嚼的动作慢下来,胸口堵的有些难受,连吞咽都有些费劲,白暮食欲全无,把剩下的半张饼封口打结,甄柠看到,问:“你吃好了?”

      “吃不下了,中午还要吃饭。”白暮不是很喜欢自己产生这样的情绪,她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抱过希望,换老师的时候也知道这是必然,所有最差的可能她都有想到,但始终不能做到的是用平静的态度对待。

      甄柠看她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白暮笑笑,想着她刚才的话题,随口问道:“之前那个复读了好几年的男生这次考的怎么样?”

      甄柠摇头,伸出手指比划,“最快也要4月份出结果,现在都在冲文化课。”

      白暮漫不经心哦了下,顿了顿,又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再出去了吗?”

      “上周刚回来,大部分都考完了,那些3、4月份的学校其实…一般,就看自己取舍了。”甄柠腿蹲的发麻,干脆双腿一盘坐在地上,“感觉艺考挺费老师,郁哥他们这次回来瘦了好多。”

      她仰头看白暮,“跟你似的,瘦的特别明显。”

      白暮觑她,尽量忽略刚提到的人:“我这是感冒导致的,他…你们老师是操心累的。”

      甄柠轻哼,余光瞥到墙上的时间,拍拍裤子站起来,“你中午记得吃饭,我走啦。”

      她下午要上专业课,不在学校吃,白暮应了好,抽了张纸擦嘴,戴上口罩朝她挥挥手,目送她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溜出去。

      ……

      四月的第一个周六是陈岐生日,他每年过阴历,会提前两天在群里叫大家一起吃饭聚聚,唐津和岑今鹤兄妹俩年还没过完就回到B市工作,一过零点,俩人在群里用一串红包刷屏祝贺,陈岐没客气,拉着青禾通通点了收款。

      成年人的聚会多在晚上,不管工作中是什么样,吃喝玩乐时的精神状态一定是饱满亢奋的。

      陈岐定了城西山上的一家温泉酒店,同行的还有零点的几位员工,算是把过年期间没来得及进行的团建弥补了。

      晚上吃过饭,员工们三三两两结伴自由活动,陈岐本来要和青禾一起过二人世界,中途却被郁淼叫去露天风吕拍照,两个女生挽着手走了,他捻着妻子打发自己的草莓,咬在嘴里围着酒店上下绕了一圈,才在一楼的花园酒吧里找到郁谡。

      和市内灯红酒绿的浮华场不同,这里环境清净雅致,白天提供咖啡茶水,晚上供应酒水音乐,像独立于世外的一处栖息地。

      这家酒店限制客量,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泡汤,此处就更没什么人。陈岐要了杯酒,打量了一圈陈设布置,晃悠悠走到郁谡对面坐下:“你说我们要不要把零点也改成这种模式,零点一过,咖啡馆变身酒吧,多酷!”

      郁谡抬眼,毫不留情地打击他:“性质不一样,原来的受众是全年龄段,一旦改变,未成年人和退休人员的客量就会减少,口碑也会浮动,没必要迎合这方面的市场。”

      陈岐这个想法冒出来也就一霎那,没想太多就说了出来,听郁谡这么认真,他笑笑:“不泡汤也不喝酒,孤零零地坐这干嘛呢?”

      郁谡指指莹白的电脑屏幕,“看学生的期望院校。”

      陈岐伸头看了眼,又坐回去,看他的表情变得无语,“你什么时候成工作狂了?”

      “周一要逐个给学生开会。”郁谡看完最后一段资料,才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你怎么不跟青禾在一起?”

      “被你妹拐走了。”陈岐往后一靠,杯中的酒跟着一起晃了晃,“小丫头交男朋友没有,这么没眼力见。”

      郁谡乜他一眼,“这话让她听到,今晚你都别想见到老婆。”

      陈岐哈哈笑起来:“郁淼没谈恋爱就算了,你也没有一点想法?整天除了工作就是逗猫遛狗,不觉得枯燥?”

      “你是不是我妈派来的卧底,这么啰嗦。”郁谡合上电脑,不打算深入聊这个话题,动了动发酸的脖颈,站起身,“走吧,为了不让你独守空房,去打会儿台球。”

      ……

      陈岐定了三天的房,郁谡不放心家里的几个祖宗,隔天中午一起吃了饭就打招呼准备回程,留下郁淼在那里玩。

      他说回去的原因时,陈岐满脸写着:看吧,我昨天说的没错。

      郁谡没理他,拎着车钥匙下了山。

      周末市区的车辆不少,从山上驶下后,车辆一直艰难地停停走走,饶是郁谡再好的耐心,也被磨的零星不剩。

      车窗降下,带着凉意的空气争先恐后地侵占整个车厢,他不觉冷,只想把心头的躁意压下。

      开到路口,有两辆车首尾相连停在原地,前车末端有很深的凹陷,两个车主正在和交警协调,他看了一眼,继续缓慢向前,视线习惯性看左右后视镜的车辆动向,余光扫到什么,移开,顿住,又转回去。

      隔着一个车道,背着书包的女孩上了出租车,空车的标识熄灭,向左变道涌入主路。

      女孩全程没抬头,郁谡仅仅看到一个侧影和熟悉的米白色书包。

      他所在的车道移动速度缓慢,出租车几秒便与他拉开两三辆车的距离,郁谡皱眉,按响今天的第一声车鸣。

      终于开过这条街,郁谡越过前车,变道完回来恰好遇上红灯,他推档停下,与那辆出租并行。

      出租车的车窗没有贴膜,很容易就能看到后排乘客的脸,郁谡说不清自己看过去的那一瞬间是什么心情,甚至经不起推敲,只觉得一百多秒的红灯变得不再难捱。

      后座的人被鸭舌帽的帽檐挡住半张脸,头发比过年时短了些,散下正好落在肩膀下方两厘米的位置,她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看她,左耳戴着有线耳机,正支着头对另一侧窗外出神。

      这个时间,她应该是刚下课准备回家吃午饭。

      郁谡想起这段时间回家,经常看见那双鹅黄色的拖鞋出现在路飞的帐篷里,他看了监控才知道,路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开柜门,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那双拖鞋从柜子里叼出来,拖进自己的窝里枕着睡觉。

      一来二去,那双拖鞋逐渐变得面目全非,罪魁祸首则被郁谡拎着耳朵在墙角罚站,并且克扣了一周的零食。

      红灯跳转,他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后视镜,踩了油门往前,余光里那辆出租也向前行进,也对,这是她家的方向。

      与此同时,郁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目光是逾矩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升起车窗,竖起这微不足道的隔挡。

      这条路开的很顺,没多久又到了路口,他运气好,赶在绿灯最后一秒驶出斑马线,百米外是一处高架,那辆出租变了右道走了高架下面的路,转瞬即逝间,他看到后座的人朝左转了下头,而他直直往上,再也看不到那辆车的影子。

      ……

      白暮那天坐了程嘉慈家的车后,回家就跟白林说了放学打不到车的事情,过了两天,白林联系了一个朋友的朋友,是开出租车的,商量好每晚放学和周末补课时会去接她,包月付钱。

      不用自己坐公交,省了白暮不少时间。今天下课,她像往常一样缩进后座,戴上耳机听英语,中途有段路很堵,前排的司机叔叔抱怨了几句,白暮垂着眼当没听见。十几分钟后,路况恢复通畅,通过一个红绿灯时,她动了动发酸的脖子,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左倒车镜上,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出现在视野里,她身体比大脑先有反应,立马转头去看车牌,但还是慢了,水泥色的高架挡住视线,她最终什么也没看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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