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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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洁明亮的电梯门映出二人的身影，白暮微垂着头，攥着书包肩带，旁边的人与她并排，保持着一臂的社交距离。
刚才兄妹二人的几句话，就由“郁淼送她出小区”变成了“郁谡送她回家”，白暮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她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早知道是现在这种情况，就应该直接说有人来接自己。
白暮余光飘向着左侧的人，她对人脸记忆总是很慢，无关外表好看与否，都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将姓名和面庞对上号，对不熟悉的人的面容记忆更是转瞬即逝。
但今天在看到郁谡的那一刻，半个月前记忆中的脸开始迅速和今天重合，从二维变成立体。她在心里暗暗慨叹，原来大脑也会区别对待。
郁谡按了按太阳穴，每年的秋季都是艺考生冲刺的关键阶段，这段时间给学生联系老师，各种应酬酒局接踵而至，今日晚间难得空闲，他便带着狗去陈岐那里洗了个澡，许是连续几天的休息时间不够，这会儿太阳穴突突地跳。
身侧的女孩站的笔直，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宽大的校服衬得身形瘦挑，从校服袖子里漏出半截手腕，骨节清晰可见。
比半个月前还要瘦。
他垂眼，瞥了瞥她攥着书包的手，略微斟酌，问道：“今天上课还习惯吗？”
突然被提问，白暮蹭了蹭衣袖，认真想了几秒，回道：“习惯的，郁淼姐讲的很好。”
听到她的称呼，郁谡不置可否，猜想多半是郁淼的主意，“郁淼第一次带学生，有听不懂的地方，直接跟她说就好。”
他顿了顿，开玩笑似的说：“毕竟钱不能白交。”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白暮扯扯嘴角，跟着走出电梯。
夜幕下，城市灯光不减，璀璨依旧。
车内流淌着轻柔的音符，郁谡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旋了空调和风向后，专心开着车。
第二次坐郁谡的车，白暮倒是发现了些有趣的地方。他开车的技术很好，平稳利落。但车技好的人大部分都有一个通病——在交通规则上偷懒。郁谡却很认真，哪怕现在路上的车寥寥无几，他仍然毫不懈怠地遵循。
空调的暖风吹得她昏昏欲睡，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掐了两下手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听到一旁的动静，郁谡估算了下路程距离，“再撑一会儿，还有十分钟就该到了。”
他声线低缓，不疾不徐地传入白暮耳中，像是白暮失眠时听的睡前故事。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没话找话，“那只狗狗很可爱。”
郁谡没想到她会主动聊天，闻言笑了下，“它叫路飞。”
白暮对这种大型犬很是喜爱，但家里除了她没人喜欢狗，想起那个憨憨的身形，她好奇道：“是海贼王里的那个路飞吗？”
郁谡嗯了声，“他不认生，今天没吓着你吧？”
白暮摆摆手：“不会，我很喜欢大狗的。”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她甚至想蹲下摸摸它光滑柔顺的毛发。
跟平时公式化的笑容不同，她真正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漾出一个小酒窝，淡化了矜冷的气质，多了几分青春期女生的活力灵动。
绿灯交替变亮，郁谡收回目光。
两侧的街道逐渐眼熟，车减速停下，白暮直起身体，理了下校服，看向郁谡，“麻烦郁老师了，今天谢谢您这么晚还送我。”
白暮打了半天道谢腹稿，用“你”，有点太熟稔了，还少了点尊敬，纠结了半天，还是选择用“您”。
郁谡欣然应下，“客气，以后晚上回家，最好还是让……”
他停了一瞬，敛目道：“最好还是带个手电筒或者防身的东西，太晚了不安全。”
白暮注意到他的停顿，大脑自觉将那句停顿的话补充为“最好还是让家长来接”。
不知为何，他突然改了答案。
她点头应下，状未察觉，“谢谢郁老师，那我回去了。”
“好。”看她下车，郁谡突然叫住她，“白暮！”
她回头，似有不解。
几米外，车窗降下半扇，夜幕昏寐，白暮看不真切，只能听到他的低沉的声音，“到家后跟郁淼说一声。”
白暮莞尔，回了声“好”，转身走进小区。
郁谡回到家时，郁淼正在给路飞梳毛，一旁已经有了大片毛团。
见郁谡进门，路飞撑了个懒腰，精神抖擞地甩了甩毛，亲昵地往郁谡身上扑。
郁淼见他眉宇间透着疲态，利索地倒了杯水递给他，“辛苦啦，哥。”
郁谡靠在沙发上，睨了她一眼，接过水润了润嗓子，“给路飞喂饭了？”
路飞嘴里叼着自己的玩具，听到自己的名字，中气十足地“汪”了一声，玩具落在地上，它偏着脑袋看着郁谡，尾巴摇的飞快。
“喂过啦，还给它喝了罐酸奶。”郁淼揉了两把路飞的胸毛，“哦，白暮说让我谢谢你。”
“谢我？”郁谡挑眉。
她下车前不是谢过好几遍了么。
“对呀，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她到家了，让我谢谢你送她。”郁淼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郁谡轻呵了一声，“怎么没见你谢我？”
郁淼作无辜状，“你一回来我就给你倒水了。”
郁谡在她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不再逗她，“行了，电视关了赶紧洗漱去，睡觉前记得给你妈打个电话。”
“哦......”
接下来的两天，白暮没再碰到郁谡，每次下课后她跟路飞玩一会儿，再由郁淼带着它下楼遛弯，顺便送白暮出小区，看着她上车后再离开。
教师节过后便是中秋，高一高二的学生迎来了为期三天的小长假。
接到林虹打来的电话时，白暮没什么胃口地戳着碗里的食物，面无表情地听着白林和之前带她见过一面的吴阿姨说笑。
突然手机铃声大作，二人说话被打断，一齐看向她，白暮扯出一个笑，示意自己出去接电话。
站在饭店走廊里，白暮才按了接听，“喂，妈？”
那边传来说话声，林虹像是等的太久，语气有些不耐，“你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
“在外面吃饭。”走廊里时不时有服务员和客人经过，白暮避开，朝楼梯间走去。
“跟谁吃饭？”林虹问。
“我爸…”
“你爸能舍得带你去外面吃饭？”林虹冷笑。
白暮一时无话，看着走廊里幽暗的绿色逃生通道标志出神。
“你姥姥还专门让我叫你回去吃饭，你那边倒好，一家三口在饭店吃的挺开心是吧。”
白暮周身一滞，一瞬鼻酸，“你没提前跟我说……”
“我是你妈还需要提前预约你的时间？过节不知道回去看老人，你有没有良心！”
林虹声调尖锐，压制住她未说完的话。
话语如果有棱角，白暮此刻一定是遍体凌伤，她双眼泛潮，好一会才哑声说道：“你以为我乐意吗？”
“什么？”林虹没反应过来。
白暮攥着手，绷紧脊背，稳住声线跟她对峙，“要不然以后每次过节前，你先跟我爸两个人吵一架，谁吵赢了我就去谁那，行吗？”
“你什么意思！”林虹怒不可遏。
“你以为我愿意每年两边跑吗！”白暮低吼着，浑身发抖，她不愿在林虹面前露怯，忍着颤意说：“我以后哪也不去，一个人待着你们就都舒服了。”
说完，不等林虹反应，白暮立刻挂断电话。
有几缕头发糊着泪水粘在脸上，她用衣袖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深呼吸了几口气，顺着墙根慢慢蹲下，环住双膝，咬唇呜咽。
在电话里跟白林胡诌了个借口，她提前回了家，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睁眼就到了凌晨四点，眼睛还有些哭后的酸涩，意识已经渐渐清醒，白暮摸到手机，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微弱的光线。
甄柠朋友圈里晒出自己做的月饼，卖相惨不忍睹，让人不敢想象它的味道。
她笑笑，在底下点了个赞。
几乎在下一刻，就收到了甄柠发来的私信。
甄柠：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没睡！
白暮：我刚醒，睡不着了，你还不睡？
甄柠回了个大哭的表情：月饼失败！蹲厕所呢。
白暮坐起身，靠在床头继续敲字：没拿甄桉试毒了？
甄柠：他可能被我毒傻了，一点事也没有。
白暮回了个抱的表情：吃药没有？
甄柠虚弱回复：吃了，我妈给我一顿骂。
白暮手指顿了顿：阿姨也是担心你。
甄柠语气可怜兮兮：本来给你在冰箱里留了一份，但现在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还是不给你了。
白暮流汗：你赶紧把剩下的扔了！
又跟甄柠闲扯几句，白暮催着她快去睡觉，自己则睁眼到天亮。
许是起得太早，白暮到郁谡家楼下的时候还不到九点，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怕上楼早了打扰郁淼休息，她在附近的人工湖边寻了个石凳坐下，计划在这消磨时间。
人工湖虽然是一条死水，但物业打理的极好，一眼望去没什么杂物。为了便于业主观赏，里面还饲养了不少锦鲤。
早晨露意正浓，白暮搓了搓手心缓解冷意。余光里突然窜出一道影子，直直向她扑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男人的呵斥：“路飞！”
白暮坐在石凳上，勉强用一只手撑住自己，大型犬的前爪搭在她胳膊上，嘴里吐着哈气，兴奋地想舔她。
郁谡几步走近，拎着它脖子上的软肉，沉下声训斥，“下来！”
路飞被拽下来，吐着舌头在郁谡身边来回打转，试图再次跳起，直到脑袋被固定住拍了几下，才趴在地上渐渐安分。
白暮心有余悸，但不忍看路飞挨打，忙唤道：“郁老师！”
郁谡正半蹲着给路飞重新套上项圈，闻声抬头看她，“抱歉，绳子坏了我没发现，才让它跑出去。”
“我没事。”白暮摇摇头，见他手上提着早饭，心想自己果然来的太早了，人家连早饭还没吃。
“怎么不上楼？”郁谡勉强用P绳固定住项圈的位置，警告性地看了眼路飞，起身问道。
白暮吸了吸鼻子，犹豫着答，“我也才刚到。”
答非所问，郁谡不再多言，“走吧，一起上去。”
路飞刚被教训完，不敢造次，乖乖地保持一定距离走在两人前面，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步一扭。
郁谡领着白暮进家的时候，郁淼刚刷完牙出来，身上的睡衣还没换下，看到白暮时愣了愣，“你来的好早呀！稍微等我一会哦。”
说完，趿着拖鞋小跑回了房间。
果然来早了。
白暮抿抿唇，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站是坐。
直接走进书房是不是不太好？很不礼貌。
但要坐在餐厅看着他们吃饭也够奇怪的。
郁谡从厨房端出早饭，倒了杯白水喝完，去阳台给路飞放饭。
晨光穿过玻璃，将整个阳台浸在淡金色的薄雾里，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浮游。天光如丝绸般将蹲下的女孩包裹，她长发束在头顶，团成一个圆乎乎的丸子，一只膝盖跪在地上，半裙在地上开成一朵白花，正握着路飞常玩的一个玩具球，神情专注地引它来玩。
郁谡走近的脚步慢了一下。
白暮边逗着路飞，边蹲打量着它的巨型豪华“帐篷”，帐篷外围做了嵌入式的灯带，内部设有一大块床型睡垫，上方墙体挂了几张它的照片相框，右侧还有一个小风扇，整体有点像人居住的空间。
她看得入迷，身侧传来一道男声叫自己的名字，她乍然仰起头，对上郁谡含笑的双眸。
他在她两三步外站定，低头看她，“起来了，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