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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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整整下了一夜，天空明澈，晨光融润。城市被洗去了污浊，经过雨水的浸润冲刷，焕发出清透的生命力。
白暮醒来的时候，室内微明，大脑中还保存着梦境的残影。
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跃出几条消息通知。
林虹两个小时前告诉她中午下课后一起吃饭，她混沌的意识渐渐回笼，抓了抓头发，翻身下床，趿上拖鞋去洗漱。
白暮睡眠质量一向不好，入睡困难，每晚梦境不断，醒来之后身心俱疲，提不精神。
今天是暑期班最后一节课，暑假每日早起的日子终于到头，她勉强有了点斗志，草草塞了两口面包垫肚子，提起书包出了门。
这份斗志贯穿了最后一节课的小测，白暮站在办公桌旁，看着红笔在她试卷上勾勾叉叉，一颗心也随着一起一落。
还有什么是比等待审判更煎熬的呢？
“考的还可以，上一百二了。”老师算完分，把试卷递给她，“回去把错的题再做一遍，发给我，虽然课程结束了，但以后有不懂的题也可以问我。”
白暮心底雀跃，舒了口气道：“好的，谢谢老师。”
走出辅导机构，她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车牌，收敛笑容，上前拉开后车门。
林虹坐在副驾正跟谭天杰说着什么，在她上车之后戛然终止，白暮借着空挡叫人：“妈，叔叔。”
谭天杰笑呵呵地递给她一瓶饮料，“上课累不累？”。
“还好。”白暮接过瓶身，道了声谢。
“上课一直坐着有什么累的？”林虹嗤声。
她的疲惫在林虹眼里不过是青春期的无病呻吟。家长似乎总是这样，永远拿自己和孩子作对比，贬低讽刺孩子的痛苦，抬高赞扬自己的艰辛，坚信这种教育方式可以鞭策孩子成长。
白暮早已习惯林虹的态度，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胸腔一堵，她不想在别人面前起争执，却不甘就此揭过，于是学着林虹的语气，嗤笑一声，“是不累。”
林虹没了声音，转头看她。
白暮平静地跟她对视，一假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恼怒和酸楚超越了对母亲威严的畏惧。
林虹像是忍了忍，最终下巴一抬，“旁边那几个袋子里是给你买的衣服，回去试试合不合适。”
心中燃烧着的战斗小火苗霎时被浇灭一半，白暮咬住下唇，“......谢谢妈。”
林虹没应声，谭天杰站出来缓和气氛，“小暮想吃什么？”
白暮想起那天在便利店听到的对话，随意说出一家店名。
“吃什么不好要去吃泰餐。”林虹不认同。
“今天陪小暮吃饭，你就让孩子挑。”谭天杰无奈地看向她。
林虹不赞同，“净喜欢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又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是母女的两个人，连吃顿饭都能吵起来，林虹民主地给她选择，她做出选择之后却又一一举例她选择的弊端，末了还会加上一句“我只是给你提建议”。
如果有可能，她想现在立刻下车回家，每个月一次的见面不见也罢。
但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只能在脑子里发疯过过瘾。
白暮稳住心神，淡漠说道：“那你想吃什么？”
前排的两人噤声一瞬，林虹被她问得一愣，“什么叫我想吃，今天是陪你吃饭，我只是给你建......”
“那我想吃什么？”白暮打断她。
林虹语塞，“你......”
白暮现在什么也不想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没什么意义的会晤，她指向马路对面的火锅店，“吃那个可以吗，妈妈？”
这顿饭吃到一半，林虹突然问：“下周该开学了吧？”
“嗯，下周三报道。”
“开学后数学还是得继续补，你觉得呢？”
虽是在问她，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白暮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放下筷子，“可以，继续补吧。”
“我想给你找个一对一的家教，效率高一些。”
“你看着找吧。”白暮语气如常，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只有一点，别让她来我家。”
林虹在她学习这方面一向很重视，办事效率极高，两天之后，就将老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她，让她去跟老师对接上课时间地点。
彼时，白暮正和甄柠坐在电影院里享受最后的假期。
他们看的是一部网上讨论度很高的爱情片。男女主一起经历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候，彼此陪伴，却在两个人变得更好的时候选择分开。多年之后再见，是出差的时候，熙熙攘攘的街道，他们在同一家店铺门前排队，这家店铺是以前二人经常来的地点。人头攒动，两人在人群中看到对方的那一刻，片子戛然而止。
甄柠伸着懒腰跟随人流走出影厅，唏嘘道：“我暑假的第一次娱乐活动竟然是看电影。”
“也是假期最后一次娱乐活动。”白暮感同身受，想到开学之后要跟甄柠分开，不免有些难过，“以后我们就不在一层楼了。”
“我会经常下楼找你的！”甄柠搂住白暮的手臂，拍着胸脯保证。
白暮笑了笑，把奶茶递到她面前，故意问：“真不喝？你喜欢的牛油果新品诶。”
“减肥呢，你别诱惑我。”甄柠哀怨地看着白暮，捏了捏她的胳膊，“你怎么吃不胖呢？”
“不是吃不胖，是吃的少。”白暮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上顿不接下顿，你可别学我。”
“所以才容易胃不舒服啊。”甄柠找出最近在网络上收藏的食谱给白暮看，“等我练好厨艺了做给你吃！在这之前先拿我弟试试毒。”
在做饭这件事上白暮经过无数次实践，确认自己没那个天赋，为了不浪费食材，原本就对做饭没什么兴趣的她，心安理得地彻底放弃。
而甄柠则是越挫越勇，坚信做不好是因为教程的原因，至于失败的作品，倒也没浪费，全进了甄桉的肚子。
与甄柠分别，白暮坐上回家公交车，红灯空隙，路边摆着一家教育机构的易拉宝立牌，凝视数秒，她猛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到脑后的事。
通过林虹给她的号码搜索到微信号，备注了自己的信息，发送了好友请求。
看对方的头像是个年轻的女生，白暮略微松了口气，少了些紧张感。
对方很快就通过了验证，白暮主动问好：老师好，我是白暮。
那边秒回：你好啊，我叫郁淼。
白暮：您好，请问我们开学之后的补课安排是什么？
郁淼：你妈妈说了一下你的情况，我的计划是每周五周六周日上课。周五和周六晚上放学后两个小时，周日上午两个小时。你看可以吗？
简直不要太好！她一开始都做好了每天晚上都在辅导班的思想准备。
白暮手指轻快地点着屏幕：我可以的。
郁淼发来一个位置和文字版的地址：到了给我打电话哦，我出来接你。
白暮看着定位上的地址，默默念了两遍，有些愣神。
空闲的时光像被按了加速键，转眼间便到了开学的日子。
新学期、新班级、不熟悉的同学和老师，一切都需要重新适应。
开学的气氛被各科老师营造的紧张刺激，一句“我们的进度已经慢了”便让无数节自习课沦为赶进度的工具。一群在天上飞翔的风筝，突然被拽紧了线，提醒他们不要忘了方向。
身旁突然少了甄柠的陪伴，白暮更加少言寡语，渐渐习惯了一个人行动。
熬完周五的周测，白暮叫车前往补课地点。
前两天林虹听说补课时间在晚上，问她需不需要接送，白暮拒绝了，林虹问过一遍也就不再勉强，每个月给她增加了五百块钱生活费，让她来回打车用。
白暮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时才明白郁淼说的“出来接你”是什么意思。她站在门岗外，仰头看这明显区别于市区其他楼盘的外观，怀疑自己是不是走找错了地址，住这种地方的人还需要靠做家教挣钱吗？
保安严格按章程办事，没有门禁和访客登记一律禁止入内，她只得掏出手机拨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休闲运动服的年轻女孩小跑过来，看了眼她身上的校服，“你是白暮吧？”
对面女孩的模样二十出头，一头长发挽在脑后，弯着眼看向她。
白暮心生好感，紧张感散了些，点头打招呼：“老师好。”
郁淼领她在警卫室登记，“不用这么正式，叫老师我怪不好意思的。”
进入大门，入目的是一面巨大的山水透景屏风，有点像白暮看过的古装剧中传统宅院的照壁影墙，屏风后是一方下沉庭院，郁淼带她从右侧风雨连廊穿过，经过两次右转，来到一幢住宅楼前。
郁淼迈上台阶，引她看门禁系统，“这里进出有点麻烦，你下次来可以直接就呼叫房号，或者去找他们给你刷卡。”
白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默默记下。
坐电梯上楼，白暮在郁淼的指引下换好鞋，路过客厅和餐厅，跟着她走进书房。
可以远眺S市景观的大平层，目光所及之处皆经过精心布置，家具摆件精致简练，高雅却不显得奢靡。白暮暗自咂舌，不知道林虹给她找家教下了多大的血本，她第一次有种“不好好学习对不起钱”的感觉。
“来之前吃饭了吗？”
白暮回神，下意识点头肯定，“吃过了。”
郁淼莞尔，给她递了杯水，“以后来不及吃饭可以到这来吃。”
白暮并没把客气话当真，忙摇摇头，“我在学校吃就可以。”
微扬的嘴角在大多数人脸上应该是温和的，但白暮生了副清冷的眉眼，面上的笑意并没融进眼里，显得凛冽疏离。这会儿撤了笑，她眼底更是沉寂，明明面无表情却透着一股倔强和傲然。
郁淼笑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白暮对面，“咱们开始吧。”
“咱们今天先把这周课上的内容查漏补缺过一遍。”
......
一堂课结束，白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旁的郁淼跟着也伸了个懒腰。
“你怎么回家？”郁淼看了眼窗外已经黑透了的天，问道。
白暮把书本收好，装进书包，“我打车回去。”
“家人不来接吗？”郁淼诧异。
白暮笑了下，“怪麻烦的，我没让他们来。”
两人行至玄关，白暮俯身穿鞋。
郁淼思忖几瞬，对她说道，“你等等，我换个衣服送你出去。”
白暮刚想说不用，一抬头郁淼已经小跑回了房间。她无奈，只能站在门口等候。
一整天的课程让白暮有些疲倦，她倚靠在入户走廊边，视线漫无目的地划过一件件家具，最后在室内阳台尽头的一个大帐篷上定住。
嗯？
帐篷？
白暮眼神聚焦，硕大的黄绿色帐篷像从动画片中一比一复刻下来的，两侧挂了不少装饰，入口处有一面印着狗狗头的小旗子，显得憨态可掬；帐篷右侧放置着一个矮脚碗架，地上散落着些许玩偶小球，这明显是个宠物屋。
但进来这么久也没见到任何动物的影子，白暮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就听见身后的门传来解锁的声音。
几息之间，门从外面被打开，她连忙站直立正，看向进来的人……
和一条狗。
白暮感觉自己的脑子一定是做题锈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招呼都忘了打。
感觉到腿边哼哧哼哧喘着气的生物凑近嗅她，白暮脑袋才跟钟表上了发条似的运作起来，清了清嗓子，迟疑叫人：“郁老师？”
“诶，来了，不是说了不用叫我老师嘛……”郁淼穿着外套从房间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两人一狗，噤了声。
那声“郁老师”似乎并不是在叫她。
郁谡意外扬眉，看见郁淼之后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见过一面的女孩，就是前两天郁淼跟他提过一嘴的“学生”。
一旁的大型犬通过主人的反应，确定了白暮的“好人”身份，凑近嗅她的气味，愉快地绕着她转了两圈，又蹭到白暮脚边友好地甩起尾巴，表示欢迎。
“她是你机构的学生吗？”郁淼好奇。
郁谡扯过牵引绳，避免路飞撞到人，闻言看了眼白暮，“不是，是学生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