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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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这天白暮跟着林虹回到姥姥家，刚进门换好鞋子，老人就往她手中塞了一个丰厚的红包。
白暮余光看了眼林虹，向老人道了谢收下。
舅舅姨妈们坐在一起聊家长里短是过年必备的环节，白暮从小跟着他们长大，对他们口中的主人公多少有些印象，也热衷在一旁默默听八卦。
许是她在七嘴八舌里面显得太过安静，听热闹的成分太明显，众人停顿换话题的时候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说起来木木明年也该考大学了吧，想考个什么专业？”二姨嗑着瓜子问。
白暮正剥着坚果的手一顿，在众人的注视下抽了张纸来擦手，含糊着回道：“没想好呢，到时候再看吧。”
她没有刻意含糊其辞，的确是没什么想法。十几年的义务教育下，她无数次被告知不要做和学习无关的事，无论是学校还是家长，都更在乎德智体美劳中的“智”，其他的无足轻重。
白暮可悲的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
“要我看，女孩子学个师范最好了，当老师还有寒暑假，工资照拿，体面又稳定。”姥姥笑呵呵地看着白暮，仿佛已经想象到她成为老师的样子，“而且木木地性格也适合当老师，安静沉稳。我这辈子啊，最羡慕别人家有个当老师的亲人了。”
白暮讪讪笑了下，不置可否。
老人一辈子没怎么读过书，对这个行业充满着自己的想象，再加上社会的认可度高，有这种想法白暮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她并不赞同。
只有白暮自己知道，她的性格有多么偏执消极。想了想从小到大教过自己的老师们，不光要在学校管理学生，还有可能在半夜遭到家长的电话攻击，白暮自觉没有他们这种耐性和奉献精神。
“学医也挺好，现在医生都好挣钱的。”
“医生没有老师轻松，我朋友家的女儿在医院里给小孩扎针，被人家家长当场扇了个耳光，啧……”
“你说的都是个例……”
……
白暮往嘴里喂了个核桃仁，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讨论，明明是她的事情，却没一个人在乎她的想法，不过无所谓，她也不在乎他们的意见，虽然没有明确的目标，但起码先排除了几个。
林虹见白暮一直不说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反正填志愿不可能由着她胡来，必须听我的。”
“嗤——”
白暮当即笑出声，把手里的纸团扔进垃圾桶。
林虹皱眉，脸色变了变：“你笑什么？”
白暮是被林虹的态度惹笑的，从她的话中，自己像是用来满足她控制欲的工具，“为什么必须听你的，难道不是我考试么？”
她特意将“必须”二字读得慢且重，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咳，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木木想报什么让她自己选。”大姨看气氛不对赶紧劝阻，又佯装严厉：“木木别跟你妈顶嘴。”
白暮这回是真笑了，她觉得长辈真是太有意思了，仗着自己年龄大小辈不敢将他们如何便肆无忌惮，一旦被反驳、发现自己不占理时就开始耍无赖给对方安了个“顶嘴”的罪名。
林虹最看不得白暮这个样子，她忍不住厉声：“你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因为我是你亲妈！你吃我的穿我的，每年给你在补课上花的钱有多厚一沓你见过没有！你先有能力把自己养活再来跟我说别管你的话！”
林虹的话像一记鞭打，响亮干脆地落在白暮脸上，她想问林虹，金钱是联系她们的纽带吗，但白暮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天真可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说的都是事实，父母养孩子多少都有点目的。
她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最终只道：“你说的对，我现在做不到养自己，但是，不是我让你生的孩子。”
太过波澜不惊，某种程度上会更加激怒对方，但看着白暮脸上轻描淡写的表情，林虹有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一腔怒气卡到一半无处发泄，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明明是自己女儿，此刻仿佛是敌人一般，不，看着白暮近乎漠然的神情，林虹觉得自己对她来说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白暮不知道林虹此刻的想法，如果她能知道，多半会觉得林虹想多了。
她保持冷静是单纯的不喜欢争吵，深谙“以平静的心态和语气来解决事情”之理，两个血气上涌的人口不择言地交锋，轰轰烈烈地吵完之后什么问题都没解决，意义在哪。况且不管她们怎么吵，母女关系是她们之间无法扭转的，白暮做不到像对待陌生人那样漠视林虹戳心的话，她能做的只有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处于一个丧失理智的状态。
这顿饭最后在林虹摔筷子走人中收尾，姥姥把白暮拽过去，皱眉叹气：“你说这大过年的一家人聚在一起，你跟你妈吵什么呀，闹的多不好看，你妈也是为你好，她当妈的还能害你不成，你没看到你妈眼睛都红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不只适用于同龄人，白暮扯扯嘴角，看着老人满头的银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妈永远是您的女儿。”
白暮最终没再多说，认真跟老人道了歉。
她和林虹闹得不欢而散，回家自然也走不到一起。
白林今天去了吴葭那边，白暮不想回家，一人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
街边的音响放着过年的歌曲，大脑在自动帮她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说实话，她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就应该当个聋子，装作什么都听不见，忍忍就过去了。
想到这，白暮抬头望了眼天，幻想着时间能倒流。
现在她跟林虹的关系又下降到冰点，下次缓和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就像是口腔溃疡，虽然它只是身体上一个小小的伤口，却影响着吃饭喝水的日常生活。
马路上有车辆打着刺耳的鸣笛，白暮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神，才突觉自己手脚被冻的冰冷，她叹了口气，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左右张望一番，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超市上。
超市是过年期间年味最重的地方，白暮推了个小车在满目通红的货架中流连，她本意是进来取暖，顺便消磨时间，却意外受火热氛围的影响，加入了购物大军，广播里喜庆的音乐是情绪的催化剂，身上的冷意一点点融化，那些不好的情绪被暂时抛到脑后。
看着货架上包装精美的零食，白暮突然发现自己高中之后连超市都很少逛，抱着弥补自己的心态，她拣了不少新奇好看的零食放进车里，路过糕点区，对着刚出炉的蛋黄酥和糖糕纠结几息，咬牙决定放纵一回，将它们统统收入囊中。把超市逛完一圈后，她晃悠悠去排队结账。
过年期间的每个柜台都排着如长龙般的队伍，白暮在其中百无聊赖，发呆出身的时候，右肩忽然被轻轻拍了下，同时耳边响起自己的名字。
她转头，看到了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嗨！好巧啊，白暮！”
她听到声音愣了下，扫到跟女生并肩的女性，笑着一并问好：“宋翊菲、阿姨，过年好。”
宋翊菲向母亲介绍：“这是我同学白暮，在班里坐我前排。”
女人恍然：“小姑娘也是跟爸妈买东西？”
白暮摇头，表情未变，唇角依然勾着：“我一个人，出来买点零食。”
宋翊菲闻言，伸头看了眼她的购物车，立马羡慕叫道：“好幸福！我妈都不让我吃零食！”
幸福？这两个字太飘渺了，对有些人来说吃的好穿的暖就是幸福，对有些人来说有钱是幸福，那么幸福在她这的定义是什么？
白暮不知道。
它就像浮在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颗粒，伸手一抓，信心满满地打开，却发现它不只什么时候又从指缝中溜走，她对这二字一直没什么实感，所以听到宋翊菲的话白暮只是浅笑着，并未搭腔。
女人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白暮，照着女儿头上拍了一下，“你怎么不跟人家比比学习。”
一提到学习宋翊菲就有些蔫：“说好过年不提学习的啊，不利于家庭和谐！”
女人呵呵笑着，对白暮道：“这孩子在学校是不是也咋咋呼呼的？”
白暮跟宋翊菲只说过寥寥几句话，从未关注过她在学校的举止，不过人家家长也不是真为了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目光在她们身上短暂流连，温声道：“宋翊菲性格挺好的。”
“听到没，你别老说我。”女孩娇嗔抱怨。
“你能有人家一半懂事我就谢天谢地了，整天在家妈妈妈地叫，烦死了。”
白暮没兴致听身后母女斗嘴，前方轮到她结账，收银员麻利地将物品一一扫码，快速将其打包装袋，她在面前的机器上点了几下，公式化地问白暮：“有会员吗？”
“没有。”白暮第一次来这家超市，哪里会有会员，她打开付款码，等待付款。
“诶！我们有，用我们的呗。”
宋翊菲耳尖听到她们的对话，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顺口说道。
收银员在白暮说没有的下一刻就举起扫款器，听到宋翊菲的声音，她转头看了眼，手却还停在原地。
白暮凑近手机快速付了钱，而后微微张嘴：“谢谢你呀，但是…”她晃了晃手机，礼貌又歉意地笑笑，“我已经付完啦。”
道别完转身的刹那，她嘴角恢复平直，笑意从脸上褪下。
她承认自己性格里有虚伪的成分在，对于半生不熟的人，她实在没什么交谈的欲望，对别人来说力所能及的小事，在她这里要经过百转千回的思想斗争，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她会率先拒绝。
……
手机亮起消息的时候，郁谡正坐在二楼的阳台帮外公移栽垂丝茉莉，江望松前几天淘到一个好看的花盆，今天吃完饭准备自己动手，郁谡听闻怕他闪着腰，便把这个任务揽下。
他戴着手套，正在给花脱盆，看到手机亮起也只是将视线飘过去一秒，复而专注在面前的花上。
“咔嚓”。
身侧一声轻响。
郁谡检查着花卉有无烂根，眼也没抬，“您要一直在这拍我？”
江冉被发现后也不遮掩了，干脆走到他正面，找好角度，点了视频录制模式：“你当我不存在。”
郁谡不用想也知道母亲拍照片和视频的目的，他动了动发酸的肩颈，在花盆底部铺上一层陶粒，语气无奈，“您就这么着急把我推销出去？”
江冉嫌他用词难听，“这叫介绍，互相了解。”
郁谡把土加到合适位置，将花卉放进比对了一下高度，“您别忙活了，我这灰头土脸的一身泥，哪个姑娘看得上。”
“你不懂，这才有生活感。”江冉视线从屏幕移到本人身上，觉得郁谡这张脸在一身花匠的打扮下还发挥了点作用，她好心情地给儿子解释，“精致摆拍对小姑娘的吸引力不大，生活日常才显得真实可信。”
郁谡不知道母亲这是从哪总结的理论，他轻拍着土壤，余光瞥到在一旁咬骨头玩具玩的不亦乐乎的路飞，突然看不惯它这么悠闲，所谓养狗千日用狗一时，郁谡踢了踢它，“去找奶奶带你出去玩。”
路飞听到关键字眼，顿时把玩具抛到一边，翻起身抖了抖毛，继而奔向江冉，一时间江冉的手机没拿稳，视频画面颠倒声音杂乱。
江冉收起手机，没好气地瞪了郁谡一眼，“你最好能让路飞开口叫我一声奶奶。”
郁谡低着头把土压实，全当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