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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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线的那天白暮拔了另一侧的智齿，她时间把控的刚好，两边伤口全部恢复完，刚好赶上过年。
大年初一这天，白暮早早跟着林虹去了寺庙。
这是从她上高中后有的流程，每到过年前林虹会带她上香祈福，祈的愿都是保佑她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白暮对此将信将疑，与其将希望寄托与求神拜佛上，她更信事在人为。
今年比往常出发的时间更早，林虹和谭天杰在前排轻声说着话，白暮在后座昏昏欲睡。
昨晚是年三十，她和白林在家没有看春晚和守岁的习惯，草草吃过晚饭便回到各自的房间，白林约莫是在给吴葭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白暮也没有兴趣听，戴着耳机一直守到零点，给甄柠发了新年和生日祝福的短信。
过年对她来说只是比平时多了份吵闹罢了。
一晚上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惹得她一夜未睡，随着车辆平稳前进，她的意识逐渐陷入朦胧，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感觉这次行车的时间比去年要长很多，费力地睁开眼，窗外的景色与记忆中完全不同，导航语音播报提示前方驶出高速，她这才反应过来不对，揉了揉眼睛问：“我们这是去哪？”
林虹点着手机：“下了高速就到文景寺了。”
文景寺，这不是她们往年去的寺庙。
白暮醒了神：“不去去年的那个？”
“这个庙比较灵。”
白暮无言片刻，打开手机输入寺庙的名字。确实如林虹所说，这里每年都有不少香客慕名而来，求学业、姻缘、事业，来此还愿的人也不在少数，她看了两眼便关掉：“换地方不影响么？”
林虹整理着零钱：“不影响，心诚则灵。”
文景寺在S市的边缘，通往寺庙正门的路面微陡，来往香客为表虔心，多缓步上行。寺外有一棵五人合抱的百年古树，树干虬结，巍峨挺立，它像一个虔诚的守望者，独自屹立，荫庇八方。
远处冬阳初升，天边泛起淡淡金芒，寺内禅钟雄浑肃穆，梵音袅袅，香火缭绕。
先上香，后礼佛。
林虹取了香来分给白暮，三人请完愿，又带她去文殊殿拜菩萨。
白暮的眼睛有些难睁开，方才将香插入香炉时，她被鼎盛的香火熏得流泪，这会儿她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向下到嘴边的时候停顿，一边默念着愿望，一边祈求菩萨莫怪她此刻的失态。
拜完最重要的学业，林虹还要和谭天杰去其他殿，此时香客众多，佛香不绝，白暮双眼泛红，用纸不停拭着眼角，林虹见她这般，便让她到文景宝塔去等。
文景宝塔沿用的是唐宋古塔风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塔内设有电梯，一旁有观塔路线指引，白暮看了两眼，决定一层层登着台阶往上。
塔内楼梯狭小，仅容一人上下，好在这时大多香客都在上香祈愿，登塔的人只在少数，白暮一口气爬到五明层，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烟雾，她走到外围檐下，向远望去，天地间浑然一色，是无尽的白。
她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这个寺庙还不错。
铃铎缯幡，微风摇击。
思绪放空之际，身后有一道脚步渐近，带着莫名的熟悉感，鬼使神差的，白暮回首，对上那人恰好掀起的眼帘。
她突然有点信林虹说的“灵”了。
这是白暮在他回来之后见他的第二面，本以为再见要等到年后，没想到能在这遇上，白暮再次觉得这个寺庙真是来对了。
她心里有些欢喜，但也仅仅是在心里，看着男人眼里同样闪过的惊讶，白暮吸了口冷空气，唤道：“郁老师。”
郁谡是有些意外的，这里距离市区较远，她应该不是一人过来，他立于一步外，问道：“陪家人来的？”
他刚上完香，身上还带着属于寺庙的檀香气，被风送至白暮的鼻间，鼻翼翕动间，她不动声色地回答：“陪我妈…他们，我被烟熏的眼睛酸，就一个人在这待会儿。”
郁谡视线顺势落在她的眉眼处，那是一双明亮濡湿的双眼，末端的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垂在腿侧的手指不经意间蜷了下，他收敛眉目，“往上走吗？”
文景宝塔一共有13层，他们走两层便停下来看看不同高度的景色，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雾霭和云层，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莹莹光芒，铃铎的声响急促却不嘈杂，与冰雪的气息融合在一起，给冬天增添了一种神圣和纯洁。
登上最顶层，白暮瞄了一眼下面，顿时觉得手脚发酸，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郁谡留意到她的神色，眼底含了笑，“恐高？”
白暮又扫了眼下方，不想承认，“也不算吧，过山车还是敢坐的。”
只是不敢睁眼罢了。
顶层的风更为肆虐，吹在脸上如针刺，白暮出门忘记戴围巾，抬手捂了捂脸，“您一个人来的吗？”
“还有我父母。”郁谡见她今天穿得又不如往常厚实，想起她畏寒，“这里风大，还是去夹层转转？”
白暮摇头，夹层展品佛像对她的吸引力远不及日出时的景色，当阳光穿透寒雾，洒下淡淡金辉，天地开阔，充满着希望和力量，所有的寒冷和恐惧都变得不值一提，她偏头笑笑：“我冷得受不住的时候会说的。”
郁谡见她这么坚持也不多劝，看着她被风吹红的脸时踌躇几息，在心底叹了口气，解下自己的围巾递给她，“系上吧，别感冒了。”
白暮双手正揣在上衣口袋里取暖，对着他递过来的围巾愣了数秒，目光从他的脸上一点点滑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郁谡见她怔在原地，不想她有心里负担，玩笑道，“干净的。”
“我没嫌弃……”白暮倏地止声，犹豫片刻，捏住围巾的一头，一点点抽过，小声说了谢谢。
柔软的触感一点点划过掌心，电流顺着手掌攀升，汇聚到心脏，郁谡指尖颤了颤，渐渐合拢五指，揣进大衣的口袋。
白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兵荒马乱，凛冽的风刮在脸颊，五感有些麻木，心脏在身躯内剧烈跳动。
深灰色的围巾一圈圈缠在脖子上，还带着些许温热，白暮闻到熟悉的男士淡香，立马把大半张脸缩进里面，掩住越来越热的双颊。
为了防止自己多想，她快速诹了个话题过渡气氛，“郁老师，你每年都来这里吗？”
女孩的声音受阻拦物的影响，变得瓮声瓮气，郁谡微笑敛目，“在S市过年都会来这。”
白暮转了转露在外面的眼睛：“您怎么没和家人走在一起？”
“拜完了该拜的，就想一个人走走。”郁谡想到什么，无奈笑笑。
白暮眨眨眼，“事业？还是…姻缘？”
郁谡哼笑，挑眉乜她，“当然是事业。”
白暮不怎么意外地“哦”了一声，郁谡的回答在她意料之内，一是因为他实在不像是为了求姻缘而专门来到这里的人；二是白暮不认为他会跟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说自己对感情的想法。
而且……白暮视线一转，身侧的人重新出现在余光里，他身上温润谦和、进退有度的特质无一不在提醒她，他们之间不仅只有年龄和阅历这两条鸿沟。
注定没什么结果的事，白暮不会抱有期望。理智判断下，这份情感在她现阶段的占比还不足20%，她可以接受自己的情绪因为这份“喜欢”产生波动，但她不会任其发展；她目前更想快点成长、脱离现有的枷锁，而这唯一的途径只有明年六月的考试，所以那两个字，只能是她青春期的一味体验。
他们没在顶层待太久，几分钟前林虹打来电话说在寺外等她，坐电梯下去的时候，白暮把围巾还给了郁谡。
走出文景宝塔，正赶上众多香客往里进，皆是携家带口，人头攒动。他们逐渐被人群隔开，白暮留意着脚下台阶，再抬头时已经看不见郁谡的身影，她不是迷信的人，但身处于此，难免多想这是上天的某种暗示，尽管有心理准备，还不可避免地一瞬失落。
“抬头，往前看。”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后上方响起，白暮一怔，循声回头。
郁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被旁人从中插进，也不会让她觉得拘束唐突。
她还以为他已经走远了……
“嗯？”郁谡见她嘴唇动了动，但周围人声嘈杂，他并没有听清。
走到宽敞的路面，白暮才把刚才的话重复，“我以为您走远了。”
郁谡浅浅笑着，“怎么会，今天还没跟你说新年好。”
白暮微诧，在这个信息文字代替语言的时代，她很少听到有人亲口对她道新年好，她带着滞钝的思绪走出寺庙，朝林虹二人走去，方才郁谡不疾不徐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他说：
去岁无憾，今岁欢愉，新年快乐，白暮。
……
从庙里回到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白暮跟着白林去了小姑家。她跟父辈这边的亲戚一年里话都说不过三句，关系不怎么亲近，每每跟姑姑伯伯们在一起吃饭，就是白暮最难熬的时刻。
今年跟他们一起聚餐的，还有吴葭。饭桌上一个亲戚好心想让吴葭融入白家，笑称他们为“一家三口”，白暮低头机械性地嚼着食物，一种难言的情绪将她笼罩，只觉得那句话异常刺耳，连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也扯不出来。
饭后长辈们凑在一起吸烟打牌，烟雾缭绕，空气质量堪忧，白暮在一旁憋了两个小时，终于忍不住编了个借口逃离这里。
今天是甄柠的生日，距离她们约好的见面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白暮回到家闲着也是闲着，拿出白纸开始画板块地图。
画着画着，纸面上的科目逐渐变得多样化，语文文言文、数学公式、英语作文模板、政治框架、历史时间线……
这会儿她并没有刻意用脑子去认真思考，而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尝试用不同的笔迹，把大脑里存储的知识搬到纸面上，作为打发时间的消遣。
等写满了一整张纸，她像是突然从中抽离，盯着纸张看了会，将其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准备起身收拾之际，白暮突然想到上午分别前郁谡的那句新年祝福，她又坐下来，抽出一张新的白纸，将那八个字写下。
去岁无憾，今岁欢愉。
白暮看了会儿，总觉得这句话在白纸上显得有些孤单寂寥，略微思量后，她又提笔写下几行字：
Life sheds a light on me as I see you eye to eye in every lonely moment.
在每个孤独的瞬息与你相望，像是生命有了反光。[1]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