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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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市的天气不好，细雨夹着雪粒砸在地面上，空气里潮湿阴冷，寒气丝丝入骨。郁谡的手机连续收到两次航班延误的通知，跟着他的十几号学生在候机椅上睡得歪歪斜斜，看得他不是滋味，回完家长群的信息，他手指下拉刷新着天气预报的界面，希望天气快些好转起来。
好在没有第三次延误，两个小时的飞行一切顺利，抵达S市时已过凌晨，学生的家长均在外等候多时，目送着疲惫的雏鸟们投入家长的怀抱，郁谡这才走向停车场。
郁淼在车里抱着平板看文献，余光瞥见车前有个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左侧的车窗被敲击两下，吓得她差点把平板飞出去，待看清人脸后，她捂着狂跳的心脏推开车门，“哥你怎么没有声音的，大半夜很吓人诶！”
郁谡绕到车后把行李放好，对她的指控视而不见，“没做亏心事害怕什么？”
郁淼磨磨牙，转头看他发顶湿漉，外衣肩头处也洇了一大片，面上疲色难掩，她把嘴边插科打诨的话咽了回去，启动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嘟囔，“下雪也不知道打把伞，要风度不要温度。”
郁谡把副驾座椅调到舒适的角度，懒得和她争，阖上双眼，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应她的话。
这是郁谡这一个月以来睡眠质量最好的一次，翌日醒来时已经将近十点，把消息列表的红点逐个回复完，走出房门看见郁淼竟然已经穿戴整齐，正给路飞和几只小猫喂饭。
郁淼听到声响回头看他，连忙起身催促，“你快点收拾，白暮马上就到了。”
郁谡给自己倒了杯水，倚着岛台边沿理解了下这句话，“……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六？”
“她这周去医院请了一天假，今天补回来。”
喝水的动作一顿，他拧眉，“去医院？她生病了？”
“那倒不是……”
话音未落，门铃响起。
郁谡看了眼门口，在郁淼的注视下放下水杯，转身回房。
……
“我怎么感觉你拔完牙又瘦了一点？”郁淼对着白暮的脸左右看看。
”错觉吧，早上刚上秤，一斤没少。”白暮笑笑，将试卷摊开在桌面，过了两秒，才想起什么似的，“今天是不是要去接小野？”
“嗯，我哥去接。”
“郁老师回来了？”白暮佯作惊讶，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几笔，不动声色道：“S市这边是不是也有考试？”
郁淼看她一眼，“这个不清楚，不过听我哥说这次回来要待到年后了。”
“哦。”白暮不再多问，笔尖在纸上不停，专注解着面前的题。
……
郁谡擦着头发上的水走出浴室，还没来得及拿吹风机，就听到房门被闷闷的拍了两下，这声响不像人的指关节与门接触时那样清脆，而是带着些厚重。
他拉开房门，门口的大型犬立马吐着舌头昂首看他，尾巴在身后摇的像个螺旋桨，两条前腿跃跃欲试地想要离地站起。郁谡被路飞的样子逗乐，牵起嘴角蹲下，任它撒了会娇，抚着它的拱进怀里的脑袋，“乖一点，吹完头发带你出去玩。”
大概是郁淼这几天很少遛它，郁谡陪着路飞在雪地里玩了将近两个小时它才愿意往回走。
大型犬出去玩最麻烦的是清理工作，把路飞重新收拾干净，换身衣服再出来，刚好到了郁淼的下课时间。
从书房出来，白暮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身影，他在玄关背对她们整理着脖子上的围巾，肩背挺括，听到她们的声音，转身看向她们。
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一瞬滑过，落在一旁的郁淼身上，“下课了？”
白暮的问好卡在喉咙里，抿了抿唇。
“你出去接小野吗？”郁淼看哥哥一副出门的准备。
“嗯，顺便办点事情，中午自己在家吃饭。”郁谡说完，手搭在门上，就要按下。
郁淼喊住：“诶，哥你顺路吗？顺便送下白暮吧，”
安静听着兄妹俩对话的白暮心一提，飞快抬起头，“不用了……”
“顺路。”
她听到原本以为会拒绝的声音说道。
从电梯到地下车库的过程，是长达几分钟的沉默。
地库的灯像商场一般亮，白暮与前面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胸腔的悸动转变成无名的酸涩，他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变，五官深峻，神色宁和淡漠，可能是一个多月未见，她敏锐地感知到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被情绪掌控的感觉很不妙，她努力地在大脑里搜刮一些其他的事情，想要借此转移注意力，这时迎面有车灯缓缓靠近，她提前往里避让，看着颀长的身形放慢脚步与她并行，汽车的轰鸣声扬长而过，带走的还有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河堤。
看到那两熟悉的车牌，白暮熟练地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上车。
准备关门时，郁谡突然绕到她这边，白暮伸出去关门的手一顿，又缩了回来，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见他突然在她身侧俯身，侧脸陷在车顶投射的阴影里，挺鼻薄唇近在咫尺，她双眼睁大，呼吸一滞。
短暂的怔愣过去，白暮身后的座椅缓缓回升，角度逐渐贴合她的坐姿。
原来是在帮她调座椅……
“昨天在这躺了一会，忘调回来了……现在合适了吗？”
清醇的男音在耳畔响起，尾音略上扬，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如空谷幽涧，打得她耳朵一激灵。
她的视线只是微偏，意外的发现男人的喉结竟然近在眼前，一个褐色的小圆点，附在那凸起处，随着他说话而上下滚动着。
“合…合适的。”
她耳朵有些发热，根本来不及感受座椅是否舒适，完全凭着本能在回答。
听到她的回答，郁谡下意识偏头，就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了女孩泛红的右耳。
这抹红色带着警示，提醒他已经越过了安全距离。
郁谡别开眼，猛地起身，为她关好车门。
从地库驶出，车内逐渐被冬日融润的天光充斥，伴随着轻柔的音乐，气氛不再局促。
白暮悄悄将视线分过去，他似乎是在想事情，唇线紧绷，眉心微拧，等红灯时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会无意识的轻叩，很有规律的，两下、一下、两下。
甄柠跟她聊天时说过，别看大家都“郁哥郁哥”地叫得亲切，其实学生最敬畏的就是他，觉得他好是真的，但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也是真的，尤其是他不笑的时候……
白暮回忆了下甄柠的那句话：很多人不笑的时候最多会显得严肃，但郁哥会让你觉得陌生，就好像你原本以为很了解这个人，但那一刻突然发现他还有你不知道的一面，这种感觉比骂你还可怕。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蓝牙突然跳出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前方车道分流，郁谡瞥了眼人名，突然道：“帮我按下接听。”
“啊？哦，好。”
白暮愣了一秒，快速照做，她无意窥探隐私，但还是看见了对方的名字。
郁谡也没有带耳机的意思，一道女声响彻在车厢：“郁先生您好，我是赵居让，您现在方便接听吗？”
跟随着前车缓缓停下，郁谡应道：“方便，您说。”
“昨天听说您回S市了，您这边哪天方便，我和我同事跟您见面沟通一下场地的问题？”
郁谡想了想：“我后天下午在“零点”。
“好，那后天我提前联系您。”
通话结束，红灯还没过，郁谡重新点开音乐，转头见女孩若有所思地盯着显示屏不语，他打破沉默：“换首歌？”
白暮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似乎不太礼貌，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郁谡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直觉跟刚才的电话有关，他轻声问：“怎么了？”
见他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情绪，白暮才组织着措辞开口：“刚才打电话的这个女生，好像是我同学的姐姐。”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白暮就有点熟悉，听到声音之后，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深，在郁谡提到“零点”的时候，她才真正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前面的车开始龟速前移，郁谡保持距离跟着，他不知道白暮口中的同学是谁，甚至连跟他通话的这个女生都是除了姓名之外再无了解，“你同学的姐姐是制片人？”
这个职业对白暮来说有些陌生，她跟程嘉慈不熟，自然也不了解他姐姐的职业，她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上次在零点，我们见过她。”
郁谡扬眉，在脑内搜寻着记忆，却只有旁边女孩的影像，不敢再继续深想，他轻叹笑笑：“给点提示？”
“那天在一楼，我和一个高个字的男生说话，旁边就是他姐姐。”白暮怕自己没说明白具体是哪天，想了想那天发生的事，“照拍立得的那天。”
拍立得。
郁谡从那天照相的时刻倒推回忆，对她口中的人有了些模糊的记忆，却也仅限于白暮的那位同学。
“她是剧组制片，想租借“零点”作为拍摄场地。”郁谡终于驶出拥堵路段，车速提快了不少，“后天就是谈这件事。”
剧组拍戏这件事白暮还没亲眼见过，她忍不住好奇，“是电视剧？电影？还是综艺？”
见她感兴趣，郁谡笑答：“电视剧。”
白暮心神一动，突然想到什么：“剧组的话…给租金是不是很大方？”
她新奇的时候多了几分生气，郁谡莞尔，弯唇说了个数字。
白暮没控制住，发出一声惊叹，反应过来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感叹：“好有钱。”
“其实还没定下来，刚刚说的只是业内普遍的价格。”郁谡给她解释，“具体还要看剧组规模、拍摄周期、预算等因素，如果租借期间不小心损坏了别人的设施，还要支出更多。”
白暮似懂非懂：“那如果怕碰到无良剧组，比如破坏别人的东西后不给钱这种情况，是不是也可以拒绝租借。”
“嗯，所以有些时候需要见面去判断对方的为人。”
车内再度安静下来，余光里的女孩带着浅浅的笑，脸颊两边的碎发垂至酒窝处，彰显着女孩的娇憨。
前方十字路口分流，车辆有序变道。
直行或是转向，在一念之间。
“想不想先去看小野？”
郁谡几乎要脱口问出这句话，可下一秒，他又陡然警觉，及时止声。
信号灯高悬在上，越靠近越危险，它必须阻拦某些冲动的心魂，俯视众生的抉择，看尽人间悲喜。选择的前后仍是选择，左转是私心逾越，是对非理智的肆意纵容，直行才是规则的认可。
行至到熟悉的小区门口，那抹白色的身影渐远，郁谡突然恍惚想起八月的那个充斥着桂花香的雨夜、以及这半年内多个与此刻相似的场景，纵横交错的时间里，悄然生长的秘密被埋得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