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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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见。
这句话像是被按了单句循环，带着画面在白暮脑海里一遍遍反复播放。
路灯的光影在白暮脸上浮略，她咬着下唇，被路边的电子大屏晃了眼睛，定睛看去，是一家辅导机构广告，她凝视几秒，突然被冷水浇了一般，有些喘不过气，背上渗出密密的冷汗。
你在想什么啊白暮。
马上高三了。
长久未眨的眼睛被莹白的LED大屏晃的发酸，她耷下眼帘，把背后的帽子兜头盖上，双手环在胸前，倚在车门与座椅的折角处。
郁谡送走白暮后又回到店里，一直待到打烊后才跟员工一起离开。回到家时书房的灯还亮着，郁谡过去敲敲门，“还不休息？”
郁淼头也没抬：“快了，一会儿就弄完了。”
郁谡走到电脑旁，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例题，他扬眉，“给白暮准备的？”
郁淼翻着资料敲键盘，“嗯，她快期末考试了，今天上课感觉她还蛮紧张的，想给她整理点资料。”
自从郁淼开始给白暮补课，书房里除了郁淼和郁谡的书，还多出了各类高中数学的习题试卷。虽说郁淼自身成绩不错，但毕竟高中毕业多年，很多知识都需要实时更新，第一次当家教，她不想误人子弟，自然要私下多做准备下功夫。
敲完最后一个字，郁淼伸了个懒腰，发出一阵叹息：“现在不光白暮紧张，我也紧张。她明年就要高三了，我不想拖她后腿。”
感慨结束并没有等来郁谡的安慰，郁淼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盯着电脑上的一堆字符出神，扶着桌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眼神里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郁淼纳闷，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哥，想什么呢。”
眼前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弹出的黄色三角警示，某些思绪在脑海里纠缠不清，郁谡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没什么，弄完早点休息”，走到书房门口时又想起来一开始想跟郁淼说的事，“我明天要出差一趟，大概一周。”
“行，明天几点走？”
“九点的飞机。”
郁淼惊讶：“那你不到七点就要出门。”
“不用你早起。”郁谡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翌日，郁谡把睡梦中的路飞叫醒带出去溜了一圈，给它喂了早饭又把小野的猫砂换了一遍才出发去机场，过完安检坐在候机室的时候将将七点半。
他昨晚没怎么睡，这会儿格外清醒。
这次出差主要是去与各地酒店谈合作，艺考将近，二三十号学生赶去外地赴考，酒店和车辆都需要提前预约。其实大部分酒店都是前几年合作过的，在网上走个电子合同的流程就行，但事关一群孩子的安全，他还是每年都要跑一趟，考察具体环境情况。
今年这一趟，还真遇到了问题。
他第一站去的N市，这也是第一个艺考站点。之前合作的酒店旁边开了家KTV，白天没人的时候还安静一些，晚上八点一过，各种惊天泣地的噪音绕梁不绝，郁谡当即放弃与这家的续约。
“现在找新的还来得及吗？”吴蕊在电话那头有些担忧。
郁谡从酒店出来，在路边等车，“那家不光是旁边设施的问题，距离今年的考点也远，交通不方便。过来之前我还联系了两家备选，刚去看了位置和环境，明天去签合同。”
吴蕊松了口气：“那你打这个电话是？”
“新联系的两家今年空房紧张，房间有限。”郁谡沉吟片刻，拧眉想了会儿，“我想今年把男女生分两个酒店住，一边分几个老师，你先跟他们开个会说一声，等我这几天把酒店都确定下来，你把所有信息统一发给家长。”
“好，那明天就让高三的孩子们回家休息吧，最后一周了。”
“嗯，你安排就好。”
挂了电话，正值黄昏，太阳西沉。霞光将暮色中的大地点亮，天边被渲染成渐变色，梦幻而神秘。
N市的冬天体感温度舒适，没什么雪，大部分学生都单穿一件校服，郁谡从车窗外看着路过的学生，又想起白暮，她似乎一直都穿的很厚实，是那种不用家长追在后面督促也知道自己增添衣物的孩子。
临下车付钱时才发现有陈岐的未读消息，他点进聊天界面，一张照片和一个单一的问号。
郁谡没点开看那张照片，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机锁屏，一直等到吃完饭才敲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字过去。
“你去店里了？”
五分钟后，陈岐回：不是我。
郁谡了然：青禾拍的照片？
陈岐安静几秒：这个女孩是白暮？
郁谡言简意赅：嗯。
陈岐：哦，我老婆还以为……
那一串省略号意味不明，郁谡却知道他要说什么，发了段语音：她还在上学，别开人家玩笑。
陈岐那边估计是抽空回的消息，半天没再说话。
郁谡把手机熄屏甩进沙发，进浴室去洗澡。直到睡前再点开手机，依然有一条陈岐的未读：好好好，不说了。只是没想到你还有给人补课的爱好，郁老师。
……
第二天清晨，陈岐打着哈欠点开微信。
郁谡的对话框被新冒出的消息挤到了下面，他翻了翻，最后一句还是昨晚他的那条调侃。
他随手按了个表情包过去，一个红色感叹号骤然出现在后方。
陈岐顿时翻身从床上坐起，揉了几下眼睛，一旁的周青禾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扔了个软枕过去，“大清早一惊一乍地干嘛！”
陈岐抱着枕头，不可置信地仿佛要把手机看穿，“靠，竟然把我拉黑了！”
……
这周五上午高一高二各班举行元旦联欢，下午放假回家，连着周末便是一个小长假。
白暮对集体活动有着天然的抗拒，在教室角落当了一上午的鹌鹑，中午和甄柠去她家吃饭。
甄柠爸妈出差，家里只有她们姐弟二人。
她弟弟甄桉只比甄柠晚出来几分钟，姐弟俩并没有像其他姐弟一样每天打打闹闹、鸡犬不宁。
甄柠心血来潮会突然在半夜开始弹吉他，甄桉被吵到也不生气，第二天默默买了耳塞在睡觉前戴上；甄柠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在做饭这件事上屡败屡战，甄桉在一旁毫无怨言地当着“残次品回收站”；甄柠喜欢交朋友认识不同的人，甄桉则大多时候都独来独往，沉默寡言。
按甄柠的话来说，要不是姐弟俩长相十分相似，她都怀疑白暮跟甄桉才是亲姐弟。
白暮来甄柠家的次数不多，也只见过甄桉几面，每次打招呼的时候，他会先看一眼甄柠，叫一声“姐”，再看向白暮，受甄柠指示，再对她问遍好。
甄柠曾打趣白暮：“你看我弟长得也不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
白暮沉默一会儿，诚实说道：“并没有，我对同龄人没兴趣。”
甄柠第一次听好友说自己的择偶喜好，觉得新奇，瞬间把弟弟抛之脑后，好奇起好友的择偶标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白暮说不上来，她靠着甄柠放在墙边的巨大版草莓熊，目光顺势扫到对面的墙上，有一张新挂上去的相片，是不久前甄柠艺考学校的集体合影，视线在第一排坐着的男人身上略微停顿，也只是短短两秒，她想了想说道：“可能……看感觉吧。”
时隔一学期再次来到甄柠家，白暮有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两人点了披萨和奶茶，拉上卧室窗帘窝在地毯上投屏放着电影。
密闭而舒适的空间、美食和熟悉的人，是属于白暮的舒适圈。
小桌子上的手机不断亮起，白暮摘下一次性手套将其递给甄柠，“你有消息，看看是不是有急事。”
甄柠眼睛还在幕布上，解锁后快速滑了几下，松气道：“不是找我的，是郁哥在群里给要出去考试的学长学姐发准备事项呢。”
白暮听到她提到的人，咬着奶茶吸管，慢悠悠“哦”了声，不急不慢地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去考试？”
“2号。”
白暮一愣，“那不就是下周一。”
“是呀，今年考试提前了。”甄柠看到群里提到的晚会，拍了下手，“忘了问你，我们明晚有个汇报演出，你要不要来看？”
白暮对她丰富的课余生活已经见怪不怪，理智战胜了好奇和羡慕，她回绝道：”快期末考试了，明天要复习。”
甄柠有些遗憾，“你这几次的月考成绩都不错诶，不要有太大压力了。”
“也不算压力吧……”白暮环着膝盖，沉吟片刻，“是想让自己保持紧张感，提着一口气，就像长跑一样，一旦停下就很难再跑起来了。”
她并不算很有天赋的学生，学科上的优势仅存于语文英语，其他的科目想要与别人拉开差距只能付出更多的学习时间。
甄柠侧身，将头歪在她肩上，像树袋熊一样抱住她，“我要是有你这份坚定我妈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白暮笑笑，拍了拍她挂在自己身上的爪子，“手套还没摘呢，满手的油。”
“我举着呢，没碰到……”
回到家的时候刚过六点，白暮一整个下午都心情不错，做题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刚把文综试卷做完，客厅就传来拧锁的声音。自从白暮上周单方面地与白林吵了一架后，白林每天的回家时间都控制在下班后的一小时内。
白暮拿着杯子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看白林抖了抖身上的雪，扶着膝盖弯下腰换鞋。
挺普通的一个动作，白暮突然不是滋味，她低着头倒了点开水，又兑了些凉壶里的水进去，将杯子放在桌边。
听着白林走向餐桌的脚步，她才拿起自己的水杯，装作不经意地问：“爸，你中午吃饭没有？”
白林搓着被冻得通红的手，拿起桌边的水灌了一口，缓了会儿才回道：“吃过了，你现在饿不饿，给你做点饭？”
白暮小口啜着水，“不是很饿。”
“你不饿我还吃什么。”白林叹了口气，在餐桌前坐下休息。
白暮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白林总是把任何事都跟她扯上关系，吃饭是因为她，不吃饭也是因为她；上班是为了她，结婚离婚也是为了她。
好像没有她，他们的人生会比现在过得更好更轻松。
但是没有她，他们难道不用吃饭睡觉、不用生存、不用为了另一个有可能是他们孩子的人生活了吗？
为什么要把她放在一切问题根源的位置上。
白暮对这种沉默压抑的气氛难以忍受，平静地端起水杯，“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