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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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初中之后，白暮的身体开始抽条，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变得不再合身，她每个月跟林虹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三次，话题皆是围绕学习和考试展开，那时他的成绩在班里只能排个中上水平，对林虹有着天然的惧意，不敢张口要除学习外的东西，无奈之下只能跟白林说自己没合身衣服穿。
白林的理念一向是“小孩的衣服随便穿穿就行了，反正大部分时间要穿校服”，从柜子里翻出几件林虹当时没带走的衣服，让白暮拿去。
白暮抱着皱巴巴的衣服回到卧室，在镜子前换好。
衣服的大小还算合适，只是白色的上衣因放得的太久已经有些发黄，牛仔裤的拉链也要费力才能拉上。
她的五官本就不是偏柔美的类型，再加上一身中性的服装和利落的短发，镜子里的人不像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倒像个清俊的男孩子。
这一头短发是上初一第一次期末考试结束，林虹拉着她去剪的，理由是“头发容易吸取大脑的养分，长头发洗头耽误时间，还不如把打理头发的时间用来学习。”
那天班上一位家境不错的同学过生日，家长邀请了全班同学和老师一起吃饭，最后散场时，一个不算很熟的女生在几步外看了白暮一会儿，犹犹豫豫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侧说：“那个，你拉链开了。”
白暮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拉链”是指哪里时，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一边耳朵突然没了听觉，另一边是尖锐的耳鸣声，她嗫嚅着对那个女生说了谢谢，用手挡在前面，颤声问路过的服务员厕所位置。
余光里似乎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来不及思考，机械地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走向厕所。
身体因突如其来的晕眩而重心不稳，她强撑着把门反锁，靠门蹲下。身上的白T是她昨天在洗衣液里泡了许久，出门前用吹风机吹干的。此刻蹲在厕所狭窄的格档里，冷汗将上衣浸湿，黏腻腻的贴在背上，洗衣液的香味混着厕所的消毒水味，令她忍不住连连犯呕。
她的头是晕的，但意识还十分清醒，一遍遍复盘从今天出门到刚才被人提醒的过程，每一遍回忆都像是凌迟的刀片，青春时期的自尊心被剥得鲜血淋漓。
身上的拉链坏了，她试了好久也拉不上。
在厕所里待了不知多长时间，最后还是饭店的保洁发现了她，给她一个装了几卷纸的袋子，她就这么挡在前面回到家。
那天之后，林虹的那两件旧衣服被白暮扔进楼下垃圾桶，她在周末也只穿不会出错的校服，尽量避免周末和同学出去的一切活动。
到了高中，她留长发的条件是考进实验班；学习穿着打扮的方式是在购物软件上看各种模特图；开始有存钱的意识之后自己去办了第一张银行卡，把压岁钱全部放了进去；在网上买的第一件衣服是甄柠教她填的收货地址……
高中好像才是她生活的开始，之前不堪和羞耻的回忆连同那些发旧的衣服一样，被她尘封在密不通风的角落。
赵居让提着包看了看白暮，又看了看自己堂弟，问道：“你同学呀？”
程嘉慈目光在白暮身上停顿，扬扬手回应，“对，是我同学。”
白暮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激烈地进行唇枪舌战，她便在洗手的台子前站着听，直到听不见他们说话了她才走出。
结果还是遇上了。
简单打过招呼，白暮回到座位，余光看着他们下了楼，又等了几分钟，估摸着他们已经离开店里才收拾好书本，提着书包往下走。
下到一楼，她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店里，赵居让正从前台电员手中接过打包的饮品，一回头又看见了白暮，她一向自来熟，笑眯眯走近两步，“同学你好，又见面了。”
白暮硬着头皮回了句“您好”，正头脑风暴怎么快速结束这场对话时，听到柜台后的店员叫了声“老板”。
她视线不自觉偏移，看着从门口进来的人朝员工点了下头，不经意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在白暮这里顿住。
郁谡惊讶一瞬，没想到白暮会出现在这里，视线粗略带过程嘉慈姐弟，走上前，“和家人一起？”
白暮先是叫了声“郁老师”，又补充解释，“我自已来的，这是我同学…和他姐姐。”
赵居让听到白暮对面前这个男人的称呼，挑眉看向自己弟弟，“你们老师啊？”
程嘉慈愣了，“不是，我不认识。”
白暮又跟他们解释，“是我的...补课老师。”
对于称呼这件事她一两句说不清，也觉得没必要跟他们说太多，便随便一句带过。
郁谡在一旁并没反驳，坦然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赵居让了然点头，心想这年头补课老师都长这么好看，多看了两眼，又想起来自己该送程嘉慈回家，顺口问白暮：“妹妹你回家吗，我送你们。”
白暮对她自来熟的称呼并不反感，直觉她人不错，但还是摇头拒绝，“谢谢，不麻烦了，我家人一会儿来接我。”
须臾间，郁谡笑了，并不张扬，只是唇角起了点弧度。白暮似有所觉，状似无意地将视线飘过去，静默一瞬，交织又分开。
程嘉慈离去前对白暮说了句“学校见”，关门转身的刹那，他回望店内，白暮的那位补课老师说了句什么，她抬手将眼遮住，有客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男人伸手在她身侧挡了下，拦住她揉眼的动作。
“别用手揉。”
白暮动作一顿，放下手，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红的很明显吗？”
她仰头问。
郁谡微垂下头，刹那间与之相遇，光线游荡在她眼里，如深海盛着月光，在猩红的丝缕中激起波澜，盈盈泫泫。
人来人往的空间里，他心底一颤，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没休息好？”
白暮空了两秒，含糊其辞道：“算是吧。”
他们立于取餐柜台前，柜台后的小伙子竖着耳朵将跟前的那一亩三分地擦的锃光瓦亮，诧异自己老板居然还有给人补课的副业，又一边默默记住白暮的脸，心想下一次要给她打个内部折扣。
白暮刚在手机上打到车，店内突然传来小幅度的惊呼：“下雪了！”
不少人透过大片的落地窗往外看去。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刚才惊呼的那桌女生貌似是从南方过来旅游的，几个人忙收拾好东西到外面举着手机拍雪。
“零点”的装修是暖色调，此刻像雪夜里的温暖壁炉，一时间不少人陆续起身在店内外进出拍照，热闹非凡。
有顾客上前问郁谡能不能帮忙拍照，他颔首同意。
几个女孩子兴冲冲地到店外摆好姿势，多人照和单人照拍了个遍，最后不好意思地接过手机跟郁谡说了谢谢。
郁谡摇头说没事，回到店内跟几位店员嘱咐了几句，转身看见白暮低头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他偏头笑笑，递给她一小碗店员刚洗好的草莓：“怎么回家？”
白暮捻起一颗放进嘴里，确定他知道自己刚才在扯谎，轻咳了一声，视线飘忽，“刚叫了车……”
郁谡装作没看到她心虚的表情，朝外面点点下巴，“想不想去拍照片？”
白暮除了集体大合照外没怎么单独照过相，想了想对着镜头的感觉，迟疑着摇头，“不了吧。”
“老板！”
员工的声音突然在右侧响起。
郁谡回头，白暮也下意识跟着看过去，“咔嚓”一声，一束强烈的白光闪过，她不适地闭上眼，郁谡蹙眉，“做什么呢？”
柜台后的小哥第一次玩拍立得，没想到闪光灯这么刺眼，他走到白暮面前连忙道歉：“妹妹你没事吧？我刚才想给老板拍个照来着，没想到你也转过来了。”
郁谡听到他对白暮称呼，眉头皱的更紧：“别乱叫。”
白暮只是被晃到的那几秒有点不适，她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刚刚…是拍到我了吗？”
店员挠挠头，拿过刚出炉的相纸甩了几下，相片上的人影渐渐显形，他忐忑的心逐渐放下，伸给二人看：“我拍照技术还不错吧！”
白暮抿抿唇，低头去看那张相片，一瞬愣住。
胶片质感的复古色调模糊了时空的界限，相片里两人侧身回首，一齐看向镜头。
她一头黑发散肩，嘴唇轻启，下颌微抬，眼帘略微遮瞳，面容淡漠；一旁的郁谡展眉噙笑，额前的碎发因刚淋了雪微微湿润，姿态闲适。
白暮看到第三视角里的自己，轻喃：“我表情好凶……”
郁谡闻言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本人上，语气带着自己都没注意的认真，“没人规定照相一定要什么表情，你这样就很好。”
一旁的店员小哥对自己的拍照技术沾沾自喜，又活跃起来，“郁哥，这张照片能挂在新的照片墙上吗？”
照片墙？
白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块奶油色的毛毡板挂在身后的墙面上，只不过上面空落落的，没什么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想放吗？”郁谡问。
白暮拧眉纠结，“能等照片多了再一起放上去吗？”
单独一张太显眼了。
郁谡领会她的意思，对店员道：“一会问问有没有愿意拍照、把照片留在这里做纪念的顾客。”
白暮捏着相片边沿，想起什么，问道：“我可以在这上面写上日期吗？”
“当然！”店员工具齐全，递给她一支马克笔，“还可以写上名字。”
白暮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小心翼翼地写下今天的日期，轻轻吹了吹，递给他，“名字就不写了。”
郁谡看着末端的日期，“下周就是明年了。”
白暮一愣，上学期间都是以周考月考来计时的，平时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今天周几，对具体的日期反而印象模糊。
这一年要结束了。
口袋里的震动将她唤回神，叫好的车已经到门口，白暮放下手机对郁谡道：“郁老师，我先回家了。”
郁谡点点头，“送你出门。”
雪花洋洋洒洒，被路灯染成金黄。下雪的时候体感不是很冷，雪落在白暮眼睫上，随着眨眼的动作化成水珠，路边停着一辆白车，她核对了车牌号，转身对郁谡摇摇手，示意他快回去。
她穿得厚实，半张脸都藏在围巾下，做这个动作透着几分可爱，郁谡忍不住笑笑，上前替她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后座，道：“明年见。”
他扶着车门俯身，一双柔和的眼遥遥低望，雪花随着他的动势飘进车内，落在白暮鼻尖。
那极其清晰的、蕴着笑意的声音，在逼仄的车内展开。
木质调的淡香融进冷冽的空气，白暮攥着衣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