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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   白暮第一次接触酒精是在初中毕业的谢师宴上。

      脱离学校的管制,大家迫不及待地想向束缚自己三年的老师证明自己已经成熟,有男生将桌上的果汁换成了啤酒,不知是谁带头喝了一杯,其余人也接二连三开始尝鲜。

      这种新奇的体验是这群孩子自诩成长的标志,他们模仿着家长在饭局上的举止给老师敬酒,与同学谈天说地,朝着社会化的方向前进。

      白暮喝了一口杯中的褐色白沫的液体,被苦的皱了脸,但周围同学的表情如常,仿佛这只是一杯在普通不过的水。直到她把剩下的全部饮尽,也没尝出这个东西究竟为什么好喝。白林好酒,家里不缺酒,但他好的不是啤酒,而是白酒,尽管白暮好奇酒的味道,但都是望而止步,她不想去碰白林戒不掉的东西。

      电话是和白林一起喝酒的朋友打来的,那头大着舌头说了地址,白暮耐着性子听完连忙打车赶去。

      天上飘着雪花,白暮不敢想自己今晚如果把手机关静音睡过去会是什么情况,前排的司机一直跟她说话,问这么晚出去找谁,白暮被扰的心烦,回了句:“我要去公安局找警察你去吗?”

      司机终于闭上嘴,白暮此刻感觉不到害怕的情绪,占据她整个人的是担忧和恐慌,她掐着手心让自己保持冷静,在脑内列出白林的种种状况并想解决方案。

      庆幸的是,老天没有折腾她,白林只是喝多吐的比较厉害,并没有出现她预想的最坏的结果。

      她冷峻着脸,从酒气熏天的几个男人手中扶过白林,站在路边招手拦车。饭店门口的空车多,司机好心地帮她把白林扶进后座,白暮则去了前排。

      车在路上飞驰,后座传来白林的胡言乱语,白暮觉得有些难堪,司机倒是见怪不怪,还给白暮说可以煮点牛奶或者蜂蜜水,有助于解酒。

      下了车,白林踉跄几步,扶着路边的树吐起来,酒精的后劲让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喘着气吐完,挥开白暮递过来的手,口中说着“没事”,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地上的积雪还不算厚,白暮被挥开便不再搀扶,走在白林后面,以防他摔跤。

      上楼过程不太顺利,白林的四肢像刚组装过的一般不听使唤,楼道狭窄,他比小孩学步的速度快不了多少上的楼。好不容易进了家门,白暮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听到“哐当”一声,白暮连忙把灯摁亮,地上倒着白林奔向厕所时撞到的矮脚凳,她将其扶起放置角落,靠墙听着里面白林呕吐的动静。

      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到邻居大概也能听到她们家的动静。夜晚还会魔法,能将人的情绪感官无限放大,理智的人会变得感性,不值一提的小事是打开眼泪开关的钥匙。

      一个普通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白暮呆滞空茫的望着头顶的白墙,舌底泛起蛰人的酸楚。

      厕所里的动静逐渐平缓,白林这次吐完貌似清醒了些,有意识按下冲水键将污垢冲去,还给自己洗了把脸。一出来就看到白暮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白林愣了一会儿,捋着舌头说:“你怎么还没睡,赶紧去睡觉,不用管我。”

      白暮定定站着没动,看着白林自顾自地回了房间,听到他倒在床上的声音,才把所有亮着的灯关掉,回到自己卧室。

      太累了。

      她躺在床上,右侧卧蜷缩着,告诉自己要快点睡觉,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就要起床去补课,课上不能犯困。

      但鼻腔传来的酸意和变得滚烫的眼睛昭示着她注定不能短时入睡。白暮把头蒙进被子,张嘴大口喘息几下,伸手抽了几张纸将脸上的湿漉抹去。眼泪有很好的催眠作用,她平复完情绪很快便涌上困意,坠入梦境。

      第二天白暮出门的时候白林还没醒,等她上完课回到家里看见白林正在客厅踱步,四处翻翻看看。

      白林见她回来,停在她面前:“你看见我摆在阳台上的酒没有?”

      白暮垂眸换鞋子,头也没抬:“看见了。”

      “哪呢?”

      “我扔了。”

      她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气氛凝滞几秒,白暮还站在进门处,她绕过白林,走向自己房间。

      “谁让你扔的!白林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又有几分怒气。

      白暮停步转身,盯着他的眼睛,“我说让你少喝一点,你昨晚喝成什么样还记得吗?”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就连神情都是漠然的,但就是这样才让白林感觉陌生,此刻她站在自己面前,白林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直面女儿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跟自己对话的时候已经能与自己平视。

      白林胸口的那一点怒气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浇灭,这种陌生的感觉不只是对女儿的陌生,还有自己内心无法隐藏的心虚,复杂的感觉让他半晌说不出话。

      楼上小孩从客厅跑过,带动他们头顶的灯饰微微晃动,白暮看他半天不说话,也厌倦了关于让他不要喝酒的话术,稳声说:“以后你带一瓶酒回来我就扔一瓶,出去跟别人喝酒我管不了,但只要让我知道你再喝成这样,我就去掀你的酒桌,给你那些朋友轮流打电话告诉他们你不能喝酒。”

      “我不是开玩笑,你可以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说完,白暮进了房间,找出自己的作业装进背包,从站愣的白林面前经过,提上鞋子出了门。

      在外面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白暮才从刚才的状态里回过劲儿,说那番话的时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事实上她很愤怒,想吼想骂,想歇斯底里,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今天白林轮休,白暮不想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待着,便从家里出来。

      问题是,现在要去哪呢?

      白暮站在十字路口想了一会,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噤,忽然想起一个地方,犹豫两秒,她伸手拦下一辆车。

      推开“零点”的门,咖啡的香气和暖流瞬间将她包裹,柜台后的店员笑着对她说了句欢迎光临,白暮要了一杯不含咖啡的饮品和一碟小蛋糕,周末来这里的人不少,一楼几乎座无虚席,她店员的指引下上了二楼。

      二楼的人相对较少,店员上完餐后贴心地帮她拉上了外围的纱帘。

      用蛋糕填了胃,白暮掏出作业开始写,店内放着轻柔的音乐,本以为自己很难专注下笔,没想到再抬头时窗外已经变成墨蓝色。

      她活动了下肩颈,往窗外眺望了一会儿,接着泄气般瘫在柔软的沙发里,这个地方比她的房间还要舒适,舒适的她不太想离开。

      白暮陷在沙发里昏昏欲睡时,身侧的帘子随着有人经过微微飘动,一道女声不轻不重的声音从后方飘来落进耳中:“一会儿就看你的了啊,帮我把那个男的应付走。”

      “姑姑为什么这么着急催你结婚?”

      “呵,我妈就是那种上学不让谈恋爱,毕了业就催着结婚的典型家长。”

      女生话锋一转,“你在学校谈没谈恋爱?我不跟你妈说。”

      男生似是无奈,“你校园小说看多了吧。”

      白暮朦胧的意识在他们的对话下越来越清醒,这个男生的声音在她的大脑里好像有过存档。

      他们最终在白暮的斜后方落座,她探出头看了眼,果然是程嘉慈。

      他应该是陪着姐姐来相亲……不,是帮姐姐应付相亲。

      听他们刚才的对话应该在这里待不久,白暮看着桌上的书本思考几秒,决定等他们走了再出去。

      桌上的立牌有点餐的二维码,白暮这才发现原来零点还提供主食,她点了份咖喱饭,店员上来送餐的间隙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在原地张望几秒,最终把目光锁定程嘉慈那桌。

      两人先走了流程进行自我介绍,单看外貌,白暮就觉得两人并不相配。程嘉慈姐姐刚站起来与那位男士握手的时候两人的身高齐平,对方虽着西装,但却架不起来这套衣服,松松垮垮地像临时借来的服装。

      白暮看见他的瞬间想起来《装在套子里的人》那篇课文。

      她好奇程嘉慈要如何搅黄这场相亲,往那边多看了几眼,他们座位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对话零零碎碎地传进耳中。

      那位男士看了眼对面的程嘉慈,干笑两声:“赵小姐相亲还带着弟弟啊。”

      赵居让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抿了口咖啡道:“第一次相亲,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安心些,您不介意吧?”

      男士一噎,又干笑两声:“你们姐弟感情还挺好,现在倒是没所谓,只要婚后不要总是姐弟之间注意分寸就行了。”

      赵居让和程嘉慈同时皱了下眉,秉持着礼貌,赵居让还是和声请教:“您说的分寸是指?”

      男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犹豫地问:“赵小姐不是网上说的那种“扶弟魔”吧?”

      赵居让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微笑,不答反问:“您是独生子?”

      “这当然不是,我还有个妹妹。”男士坐直了身体,以为她在担心婚后的生活,“这点你可以放心,她不会影响到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赵居让问。

      “因为我是家里的男孩呀,我妹妹以后会嫁人,父母肯定会把家产留给我,所以家属这边你不用担心。”

      男士说得理所当然。

      赵居让不仅没有放下心,反而倒吸了口气,短短几分钟她就见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程嘉慈这时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给对面的男士斟满,状似无意开口:“那我姐跟你们家倒是挺像的。”

      “怎么说?”男士把目光移向程嘉慈。

      赵居让也挑眉看他。

      “我姑姑姑父也特别在意我姐,以后家里的东西也都是要留给我姐的,而且……”程嘉慈顿了顿,对他笑了笑,“而且我姐的孩子以后要跟她姓。”

      这话一出,对面的男士先是呆滞,逐渐转为震惊,又变得有些微怒,“这不可能,我们家是要传香火的!”

      赵居让差点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

      程嘉慈遗憾地耸耸肩,“那就没什么可聊的了。”

      男士被他们的态度激怒:“千百年来老祖宗定的规矩都是随父姓,哪有跟女方姓的!”

      “您上学时候的历史似乎没学好,母系社会才是氏族社会的早中期阶段。”程嘉慈笑着给他科普。

      男士脸憋得通红,也不看赵居让了,对着程嘉慈道:“你也是男的,你难道就能接受以后孩子不跟你姓?”

      程嘉慈没犹豫,点点头,“为什么不行?哪条法律规定只能随父姓了?”

      男士倏地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公文包,脸色铁青,嘴里念叨着“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离开他们的座位,消失在楼梯口。

      他们最后几句的动静有点大,引来在场人的关注。赵居让连声说了几句“不好意思,打扰了”,回到座位拍了拍程嘉慈的肩膀,“记你大功!”

      程嘉慈有些别扭,扭过头喝水,“姑姑给你找的什么人啊,这人比我们学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思想还腐朽。”

      赵居让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晃了晃,“幸好我明智,录了音,回家就放给我妈听,让她断了这个念想!”

      程嘉慈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咱俩各回各家吧。”

      赵居让挑眉,“还不到八点半,你回去这么早不无聊?”

      程嘉慈起身穿外套,“回家刷题呀,我们高中生学习压力很大的好吧。”

      赵居让得瑟着,“那我先把你送回家,再出去找朋友玩,我们打工人就是要好好享受周末!”

      程嘉慈提醒赵居让把桌上的手机拿好,一转身,就看见三米开外的白暮。

      还是没躲过。

      白暮拽拽衣服,扬起微笑,小幅度招了下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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