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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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她眼睫一凉，视线颤了颤，没有躲开郁谡的注视，看着他的瞳孔轻声道：“下雪了。”
郁谡抬首看向路灯，灯光下的雪花适应着风的形状，扬扬落在地上，他放长了牵引绳，让路飞活动的范围大一些，道：“再有一年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白暮一愣，想到什么摇头道：“还有很多比我辛苦的人。”
郁谡缄默片刻，说道：“辛苦是无止境的，用来比较岂不是对自己很不公平？每个人生活背景不同，承压能力也不同，不具有可比性。任何人都有喊累和辛苦的权利。”
他说完，又开玩笑似的对白暮说：“怎么小小年纪就开始自我PUA了？以后容易吃亏的。”
他的话直击痛点，白暮缩在袖子里的手轻握了下，一瞬茫然，又一瞬自惭。她把脸藏进竖起的衣领，闷声道：“明明是学校家长在PUA我们。”
第一次听到她的抱怨，郁谡垂头掩了下眼底的情绪，嘴角的笑意却径自蔓延而开，“那从今天开始，就不要被这样的话影响了。”
他们已经行至小区门口，郁谡看向停在路边的车，指着问：“是不是那辆？”
白暮对了下车牌号，点点头。
他上前替她拉开后车门，用腿挡住想要跟着白暮一起钻进车里的路飞，拿出手机摁了几下，数秒后，白暮的手机跳出来电显示，她讶然疑惑地看向他。
郁谡微微躬身，让自己的声音传进车内，“接通，到家再挂。”
白暮下意识照做，郁谡扫了眼她手机，退后帮她关上车门。
车辆启动，白暮想到自己还没向他道别，隔着车窗匆忙冲他挥手，郁谡似是笑了，学着她的动作摇摇手，直至再也看不见他，白暮才转过身。
她心底莫名失落，看着外面后退的风景出神，手机里传出她的名字。
“白暮。”
她微怔，以为他有事，将手机放在耳边，轻轻嗯了一声：“郁老师？”
“别在车上睡着了。”
她吁出一口气，看了眼前方的司机，道：“不会的。你...回家了吗？”
“还没，准备带路飞走一圈再回去。”
“哦——”白暮想提醒他外面太冷，而他还在生病，又意识到这番话不合适，便沉默下来。
他们都没说话，电话里只有走路和衣料摩擦的白噪音。
在听到他第四次咳嗽时，白暮忍不住开口：“郁老师。”
那边清了清嗓子，很快回应：“在呢。”
她掐了下手心，斟酌着措辞，“我快到家了，你还在外面吗？”
郁谡笑了下，“已经走到楼下了。”
白暮提着的心回到原位，默了默，找补了一句，“外面挺冷的。”
郁谡走进楼，路飞飞快地抖了抖自己的毛，他温声提醒：“雪下大了，下车的时候慢点。”
白暮点了两下头，想到他看不见，又连忙说好。
她下车的时候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回到家中，路过白林的房间，里面漏出细碎的鼾声，她回到卧室，掩上房门对着手机压低声音：“郁老师，我到家了。”
“自己？”
“什么？”白暮没反应过来。
“没事。”郁谡改口，“到家就好，快休息吧。”
“好。”她顿了顿，将手机换到另一侧耳朵，“谢谢您，你...您也早点休息。”
夜色模糊，树影凄凉，只有万千雪花奋不顾身地撞击着大地，这个时间无论如何都谈不上“早”，白暮按下红色键的前一秒，听到他说：“做个好梦。”
……
做个好梦。
白暮的大脑没有辜负这四个字，醒来的瞬间，阳光和海浪还未曾从意识中褪去，身下的床由荡漾转为静态，耳边隐约听见厨房传来锅碗的碰撞，她从床上坐起，舒展了下僵硬无力的肩胛手臂，趿着拖鞋打开房门。
洗漱完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汤圆，底部还铺着一个胖乎乎的荷包蛋。白暮舀起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对面的白林直接省略了吹气的步骤，塞进嘴里滚了两圈直接咽下，白暮看到他这个习惯，拧眉道：“你等它不烫了再吃，这样对胃不好。”
白林不太在意，却还是听她的话速度慢下来不少。
父女俩坐在一起吃饭时总是沉默的，白林觉得她还是个小孩从来不说自己工作上的事，白暮则是单纯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表达欲在白林一次次驴头不对马嘴的说教中就已经尽失。
白林在附近的一家酒厂做保安，每天比白暮早十几分钟出门，他一脚迈出门又突然转身，对白暮道：“我今晚要跟朋友吃饭，晚点回来。”
白暮蹲在地上擦鞋，闻言抬头，“晚点是几点？”
白林沉默两秒，讪笑，“这我哪能预计，你困了就睡，不用管我。”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个月都要上演一次，白暮无言，面无表情的提醒：“少喝点酒，这段时间天冷路滑，你注意点。”
白林口中一边说着“知道了”，一边关上家门。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弥漫全身，明明才起床不久，白暮却感觉胸口有千斤重压，无比疲劳，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离干净，压抑沉闷。她靠着墙在门口静坐片刻，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好的可能，调整好情绪，这才背上书包出门。
中午午饭是和甄柠一起在食堂吃的，一中在吃的方面从不亏待学生，光是食堂就建了四个，每个食堂都有自己的特色主打菜。白暮和甄柠都喜辣，商量后决定去吃二食堂的冒菜。
等餐的时候程嘉慈和几个男生从她们旁边经过，他看到白暮也没来得及说话，挥了挥手算打了招呼，白暮以同样的方式回应。
甄柠在一旁诧异扬眉，“你认识程嘉慈啊？”
白暮思考了几秒他们这种程度算不算认识，末了犹豫点头，“见过几次。”
甄柠对白暮的性格再清楚不过，她对社交的欲望并不强烈，有自己的舒适圈。八卦的心被勾起，缠着她说认识的经过，白暮回忆片刻，从跑八百那次到昨天放学后的巧遇都跟甄柠说了一遍。
甄柠咬着青菜总结，“他人不错诶。”
白暮本来以为她认识程嘉慈，听她这么一说又不确定了，“我以为你认识他。”
甄柠摇头，“知道这个人而已，学校心理社社长嘛，高高帅帅的谁不知道。”
她看了白暮一眼，改口，“哦，你不知道。”
白暮：“......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的心理社？”
这下轮到甄柠沉默，有种她俩上的不是一个学校的错觉，“每年十月份的义卖就是心理社组织的呀，高一我还拉着你去买东西呢！”
义卖是一中为了丰富学生课余生活的传统活动，每年十月底，心理社会配合学校组织全体学生在校内进行自产自销，有摆摊卖小吃的、有表演节目的、还有当街解题辅导功课的，赚取的收入上交学校捐给公益事业。
白暮自知理亏，“光顾着体验了，没关注组织者。”
“没我你可怎么办哦！”甄柠故作深成的叹了口气，“听说心理活动室有沙盘还有按摩椅，可惜没机会去体验。”
白暮想起班主任那天的建议，随口道：“你去找心理老师说自己最近情绪不好，说不定能进去深度体验一下。”
甄柠眼睛一亮，“你怎么这么聪明！”
白暮缓缓抬头，“我说着玩的。”
甄柠却有实施行动的意思，“我下周就去找老师，说最近期末考试压力大，经常失眠，应该能行吧？”
她的行动力一向很强，想到什么就会去做，白暮默默提醒：“你被赶出来别说是我出的主意。”
“放心吧，这点演技还是有的。”甄柠自信满满，“要是好玩我告诉你呀，你也去试试。”
白暮抵触地摇头拒绝，“不了，我兴趣不大。”
下午放学，白暮和甄柠坐公交回家，车上甄柠突然问道：“郁哥家是不是又养了只猫？”
白暮一愣，“是...养了。”
甄柠把手机举到她面前，爆发出小幅度的尖叫：“好可爱好可爱！我也想去撸猫呜呜呜！”
白暮定睛，屏幕上是郁谡的朋友圈动态，最新发布的是一条视频，她点开，看到小野躺在沙发上，占了大片的画面，抱着一只明显属于男性的胳膊睡觉，胡须一动一动的，萌化人心。视频的文案是：做的什么美梦？
甄柠在底下用了无数个感叹号评论：小鱼干！！！！罐罐！！！！！给它吃！！！！
隔着屏幕白暮都能听到她的呐喊。
白暮并没有往下滑看其他的内容，视线扫过那句文案，莫名回想起昨晚通话结尾。
她猛地将手机摁灭，好像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也会随之消失一般。
甄柠在一旁说让她下次多拍几张小野的照片发给自己，他们家不让养动物，只能看着别人家的宠物过瘾。
白暮通通应下。
本来甄柠还想邀请白暮去她家吃饭，但白暮想到今晚白林不知何时才能回家，又怕林虹打电话查岗，便婉拒了甄柠。
事实证明白暮的担心并不多余，她做完一套英语卷子和数学卷子的时候，还有五分钟到十二点。
白暮心里的不安加重，不自觉地开始脑补各种意外的发生，她坐不住，放下笔走到阳台，向漆黑的道路上张望，这个点只有少许遛狗的人从昏暗的路灯下经过。
她忽然想起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白林和她一起在阳台上等林虹下班回家，她趴在窗户上一遍遍问妈妈怎么还不回来，白林笑着交给她几句口诀，念一句动一下手指，并告诉她每个指头代表着妈妈离家的距离。
等待的过程不再无趣，这个口诀只用了几次白暮就不再用了，因为林虹搬了出去，她也意识到这只是白林哄她开心的方式而已。
为了看清窗外阳台上没开灯，白暮拨通白林的电话，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拨通，听着电话那头的“滴——”，一次次抱有希翼祈祷听见白林的声音，又一次次听到机械的女音收尾挂断。
有那么一刻，白暮想不管不顾，回到房间蒙上头一觉睡到天亮，白林自然改回来了。但她做不到，白林不回家她放不下心也睡不着，她忽然很怨恨白林，怨他嗜酒如命，五十岁的人了喝起酒来不管不顾；恨他每次将自己的劝慰当耳旁风，明知道她会担心还是喝到半夜再回来。
等待是件很痛苦的事，一切有趣的事在等待的过程中都会丧失光芒和意义，但人总是愿意为了他们在意的人去承受这份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痛苦。
在白暮手脚因阳台的温度而冻得冰凉的时候，等来了白林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