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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   白暮做了个梦。

      面前的白色虚影逐渐变实,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被打开,她费力地睁开眼。

      这是在哪?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你们家人怎么说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熟悉的女音响起,白暮听出来那是林虹的声音。她努力透过面前的缝隙向外望,只能看到二人倒映在地板上的影子。

      “他们说是他们的事,我说过你什么吗?”

      这是白林的声音。

      白暮想起来了,她现在是二年级,刚搬到这个新房子里。

      新房子的地暖给的很足,她贴着地板的脸微微发热,但为了听清父母说话,白暮又往门口趴了趴。

      “别把自己撇这么清,没有你的默许他们敢说吗!”林虹冷笑,“白林,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年在外面的事?当我是傻子是吧,我要是把你的破事放在你哥姐面前说,看没脸是谁!”

      “我有哪些事!你说话注意点,孩子还在家呢!”白林提高嗓音。

      “她在怎么了?没做亏心事还怕人听吗!让她早点看清自己爹是什么样!”林虹近似尖吼。

      “林虹你真可笑,你敢说我在外面打工这几年你没往家带过人吗?我没找你麻烦你倒还先找上我了,看来我哥他们也没说错,你就是心虚,你不想过了,行啊,这个房子是我花钱买的,你嫌弃就别住!”

      白暮有些不安,她要和妈妈搬回那个出租屋了吗?

      她不想回去。

      那个经常能看见蟑螂的出租屋,那个只要她犯了错就会被锁在阳台的房子,那个林虹时不时会带男人回去的卧室……

      她不想回去。

      可是爸爸要赶妈妈走,她要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行啊,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你当我稀罕这里。”林虹起身,不知道从哪拉出一个行李箱,朝门口走去,“孩子跟着你,我一个人带了这么多年,也该你管管了。”

      白暮从地上爬起来,想冲出门叫住林虹,却感到天旋地转,转眼间,她从卧室来到了阳台,趴着的身躯也改为站立。

      新家的阳台不再有能锁住她的门,而是和客厅连通,宽敞明亮。她趴在玻璃上往下望,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林虹往车上搬着行李,白林插着口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来来往往的邻居频频回头,更有甚者驻足看热闹。

      幸好二人格外冷静,没有吵架,更没有交流。

      出租车离去,白暮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妈妈不要她了吗?他们家昨天不是还一起去广场喂鸽子吗,怎么今天就这样了呢?

      白林没有要回家的意思,他在楼下站了良久,朝小区外走去。

      白暮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她的视线再次模糊,喉间发出呜咽。

      妈妈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也不带上自己?

      她要去哪?

      爸爸为什么也走了?

      为什么他们做什么都不告诉她?

      白暮在阳台上待了不知多久,直到太阳在西边渐隐,她也没看到父母回来的身影。

      这间房子突然变得很大、很空旷,像一片深幽的山谷,她能听到自己哭泣的回音,房子里被黑暗笼罩的时候,白暮不敢哭了,她将自己蜷缩起来,昏睡在阳台的地板上。

      这一幕幕在眼前像电影一样变幻,白暮想走上去,把幼年的“自己”抱起来,但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步履维艰,动弹不得。

      随后,电影跳帧,白暮眼前一黑,又迅速亮起来。

      地点变成饭店的露台,眼前的烟花绽放,漫天华彩又转瞬即逝,目不暇接。

      她很喜欢看烟花,只是此刻心里揣了事,沉甸甸的,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视线一转,看到了坐在她对面的郁谡,面前的男人丝毫不见昔日的温和,眼神不耐,面容冰冷。

      他反感自己。

      这个念头涌进脑海,白暮倏地感到心口一痛,眼前的一切快速旋转,形成一个漩涡。黑暗里,她感到脊背挨着一片柔软,身上盖着被子,眼角不断有泪水划过,落入鬓角,一阵潮湿。

      意识渐渐归笼,她睫毛颤了颤,渐渐睁开眼——屋内一片漆黑,落针可闻。

      一桩桩事件仿佛真的体验了一遍,胸口沉闷窒息,泪水还在不受控制的流下,她抬手捂住眼睛,在黑暗中深吸几口气,睡意全无。

      ……

      周一升旗,全校都要比平时早到十五分钟,队伍里,宋翊菲悄悄转过头,“你昨晚熬夜了?”

      主席台上的学生代表正在公布上周每个班级的考核分,白暮瞄了眼老师的位置,见她没注意这边,问:“很明显吗?”

      宋翊菲重重地点点头,用手在自己眼下比划了一下,“这里挺肿的,失眠了?”

      算是吧,白暮默认,她后半夜确实没睡。

      宋翊菲像找到了知音,“我以前失眠会吃褪黑素。”

      “有用吗?”白暮问。

      “还是有点用的吧,不过也可能是心理作用。”宋翊菲叹了口气,又提醒她,“我就说说,你还是得问医生才行。”

      因为睡眠不好去看医生,林虹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但她还是和声道谢,“好,谢谢。”

      下午最后两节课高二部分班级举行心理健康讲座,白暮从洗手间出来,擦着手上的水珠随着人流往学校的阶梯教室走去。

      休息不好导致她现在太阳穴突突跳,混沌的大脑里有根筋被牵扯着一般,整个人没精打采,一分笑也挤不出来。

      下楼的过程异常缓慢,楼道被整个年级的学生堵的水泄不通,白暮蹭着扶手,像小孩学步似的一阶阶地走下楼。到了一楼后,间距明显感觉松快了许多,几米外看到了程嘉慈屹立在人群中,身高优越,引人注目。

      她犹豫着打不打招呼时,他已经发现她并且走了过来。

      “脸色怎么这么差?”程嘉慈脖子上挂了一个相机,黑带白颈,对比鲜明。

      “很明显?”同一天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她想找块镜子照照自己。

      “开玩笑呢哈哈。”程嘉慈举起相机对着她,眯着一只眼在取景框的位置看了看,“要不要帮你拍照?”

      “不要!”白暮屏息拒绝。

      “好好好,不拍不拍。”看她神情抗拒,程嘉慈放下相机,“其实早上升旗的时候我听到你们说话了。”

      “嗯?”白暮微愣。

      “你同学问你是不是失眠。”程嘉慈瞬间跟她拉开距离,向她比划,“喏,我当时就跟你隔这么远。”

      白暮完全没有留意他当时就在自己斜后方,撇开视线,讪讪笑了下,“啊,我没注意……你带相机是要拍照吗?”

      她努力想了个话题。

      “是啊,拍完好让学校发公众号。”程嘉慈耸耸肩,“是不是挺形式的,校领导坐在那跟新闻发布会似的。”

      白暮又沉默了一下,学校的公众号她只在高一开学时点了关注,其余时间都在手机里生灰。

      还要登上一个长台阶才能到阶梯教室,白暮思绪转的飞快,“这相机是你自己的么?”

      “升高中那年爸妈送的。”程嘉慈笑的颇为无奈,“那会儿拿到学校显摆,结果被教导主任盯上了,从此被拉去当了壮丁。”

      又做出一副被压榨的表情,期期艾艾,“悔不改当初啊。”

      台阶的高度不符合人工体学,一阶阶迈太过于频繁,白暮并着两阶地往上踩,旁边的程嘉慈快她两步,站在平台上等她。

      二人行至阶梯教室门口,白暮四下寻找空位。这种活动比较松散,虽说有老师看着,但没几个乖乖听话按班级坐的,互相认识的三五成群坐在一排,只要不乱说话不扰乱纪律,老师一般不会管。

      白暮顿足观察了一圈,准备往后排没什么人的位置走,程嘉慈叫住她:“别往后去,一会儿主任看到前排有空位会揪着人往前坐的。”

      程嘉慈沿着墙走上楼梯,在第六排停下,外侧空着两个位置,“坐这吧,老师注意不到。”

      他们俩走过来已经吸引了一部分目光,白暮迅速坐下,程嘉慈也在旁边落座。

      “你不用去拍照吗?”白暮问。

      “一会儿开始了随便拍两张就行,不用全程拍。”程嘉慈指了下斜后方,“那边架着的两个摄像机会全程录像,我就起个辅助作用。”

      学校居然这么专业,白暮上次见到这种摄像机还是在郁谡的咖啡店里。一想到他,昨晚梦境的结尾又从回忆里拉出,白暮晃晃头,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他。

      “你要是困可以睡一会。”

      白暮回神,见程嘉慈看着自己,摆手道:“不是很困。”

      学校的阶梯教室宛如一个大型的影厅,中间的过道略宽,两侧略窄,头顶亮着数盏顶灯,正前方是一块巨型屏幕,座椅也十分柔软舒适。比教室的硬板凳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讲座开始后,程嘉慈就在教导主任的召唤下当起了摄影师,他弯着腰流连着会场的各个角落,像一只高挑的猫,动作轻巧,丝毫不影响他人。

      主讲老师是教白暮心理课的老师,也是班主任口中的“严老师”。她的讲课方式很有趣,不是单一的理论,会带学生看关于心理方面的电影,或者分组去沙盘室里体验,并且她的课永远是在上午的最后一节,对于学生无疑是一场放松。

      今天讲座的主题是青少年心理健康,白暮猜学校是为打击早恋现象做出的措施。不出她所料,没过多久就听见老师说:“大家现在正处于青春期,对异性产生好奇和好感是很正常的事,这份好感该如何把控,是我们真正要学的事情。”

      “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其实很容易,因为TA的声音,因为TA的外貌,因为我们在某一瞬间产生了共鸣,也可能因为没有什么原因,我就是喜欢TA。”

      最后一句话一出,场馆里顿时呼声震天,有不怕事的学生混在里面带头鼓掌,讨论声此起彼伏。

      心理老师拍了拍话筒,等底下这群孩子冷静下来,才继续道:“看到大家这么激动,是因为我说到你们心里去了吗?”

      有人高声喊了句“对——!”

      学生又笑起来,台上的老师也笑了,“有谁注意到我刚才说的前缀“对人产生好感很容易”的这句话了?”

      底下安静了不少。

      “当然不是说容易产生好感是错的,因为情感是个很难控制甚至不能控制的事情。我相信有很多同学都有过喜欢的人,这个喜欢很广泛,不一定是异性之间的喜欢,也是朋友之间、亲人之间的喜欢。喜欢很容易,难的是尊重和坚持。”

      四下无声,心理老师停顿了一会,又道:“今天我给大家开这个讲座,并不是要禁止大家喜欢一个人的权力,而是想请大家在喜欢一个人的同时,务必对你喜欢的那个人保持尊重。这个尊重是指尊重对方的意愿、人格,考虑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对TA造成伤害,在这个阶段去做这件事是否真的合适。如果能做到尊重,我相信你们也一定能做到坚持。”

      “还有一点是想对咱们女孩子说的话,在一段感情里,如果有让你感到极度不舒服、直觉不对的事情,不要去妥协,尊重永远不代表妥协。”

      “最后,希望大家能尊重自己的每一份喜欢,坚持下去,保持健康向上的心态,你们的未来,会很长很长。”

      话音落下,掌声如雷。

      白暮跟着鼓了会儿掌,突然发现身侧的位置一直是空的,到最后校领导讲话时称嘉慈也没回来。

      她松了口气,幸亏他不在,不然这种场合多少会有点尴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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