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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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课后，白暮去给程嘉慈还笔记，站在二班门口张望了几眼，没看到他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坐哪，便把本子交给靠门坐的同学，托他转交。
第二天站岗碰到他，白暮问他拿到本子了吗，程嘉慈一脸疑问，“什么本子？你什么时候给我的？”
白暮也傻了，忙说明事情经过，“我昨天下课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在班里，就让你们班靠门第一排的女生给你，她是不是忘了，我等会去问问。”
“诶诶诶，别。”程嘉慈见她真急了，不再逗她，“我拿到了拿到了，跟你开玩笑呢。”
白暮一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半晌才勉强笑了下，“没丢就好。”
程嘉慈无措地站了会儿，时不时偏头看看她，低声问，“你…生气了？”
白暮一边庆幸自己没弄丢他的笔记，一边反省着以后还别人东西一定要亲自交到对方手里，听到程嘉慈小心翼翼的语气，她有些没反应过来，“我没生气啊，这是我的问题，我为什么会生气？”
“哈哈。”程嘉慈见她真没气自己，夸张地长舒一口气，“刚刚你表情好冷酷哦，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白暮不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理解地点点头，认真道：“我真没生气，刚才在想事情。”
她面无表情的时候，整个人都冷冷的。有一次跟甄柠聊天，谈起对彼此的第一印象，甄柠几乎没怎么回忆，“开学报到那天，我进班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你当时可能没注意我，那时候不太敢跟你搭话，你的表情是那种……”甄柠努力回忆了下，“嘶——有点倨傲、看谁都轻飘飘的，没什么感情似的。”
白暮已经想不起来那天自己是什么状态，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直观的评价，尽管后来甄柠又说了对她印象的改观，但从那之后白暮开始留意自己在别人面前的表情，在与人说话对视时会提醒自己多笑笑，显得亲和些。
……
天冷了之后起床成了每天最困难的事，昨夜又是一场雨，到了清晨时竟夹杂了雪粒，砸在行人的伞上如同雨幕中的打击乐。萦萦徘徊的雾气钻进骨子里，让人不寒而栗，天色灰蒙，整个世界似乎陷入了寂寥。
白暮带上自己在网上买的宠物零食来到郁谡家，咖啡店那次之后，又是连续几周没见到他，听甄柠说高三正在准备艺考，连她这个高二的都有一种要上战场的紧迫感。
下课后拆了几包零食给路飞和小野它们，看着它们吃完白暮才向郁淼告辞离开。
今天白林不在家，林虹也没有给她打电话，白暮好心情地计划着属于自己的半天该如何度过。
她不急着去公交车站等车，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出三四百米，便闻见一股蛋糕奶油的甜香。甜腻的气味愉悦了白暮的大脑，狠狠吸了两下空气，往旁边的甜品蛋糕店望去。
店外是纯白的墙面，檐下挂了一盏英伦风的灯。暖咖色的“甜野时间”几个字样圆乎乎的镶在上方，白暮停下看了眼门面，推门进入。
店内放着轻柔的音乐，橱窗里摆放着各种品类的蛋糕甜点，令人食指大动。白暮挑挑选选，最终买了一个四寸的小型芝士蛋糕，焦黄的蛋糕中央印着店名和logo，白暮突然想起下雨捡到小野的那天，郁谡手中提着的袋子上的名字好像也是这家店。
从蛋糕店出来往车站走，白暮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摩挲了两下手指，最后接通：“爸。”
“木木，下课了吧？”
“嗯，正准备回家。”
“哦…”白林顿了下，咳了两声，继续道：“你先别回家了，直接来鼎盛饭店吧。”
白暮抿了下唇，在路上站定，“跟谁吃饭？”
白林嘴里像含了个东西，说话含糊着，“这不是想着和你吴阿姨一起请全家人吃顿饭，介绍给你姑姑他们认识。”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被过滤，白暮无声吸了口气，沉默两秒，轻呵一声，“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电话那头谈笑声不减，白林一时没说话，过了几秒，才有意压低声音，“赶紧过来吧，大家都在等你。”
没听到白暮回应，又缓了语气，“到了给爸爸打电话，我下去接你。”
白暮紧了紧手心，“不用，你告诉我在几楼哪个包厢，我自己去找。”
挂断电话，白暮低头看了眼手中提着的蛋糕，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刚才令人垂涎欲滴的蛋糕，现在看着竟有点反胃。
尽管十分不愿意，但理智还是让她在半小时内赶到了饭店，门口的服务人员为她打开门，询问是否有预定，白暮如实相告。
电梯停在5楼，白暮路过服务台，又折回来，看到前台工作人员脸上挂起标志性的微笑，她举起手中的蛋糕，“我可以把蛋糕放在这里吗？”
工作人员自然应下，将它存放进冰箱。
白暮道了谢，在包厢门口深深一口气，扯出一抹笑，放在门上的手微微使力，门开的一瞬间，包厢里的人不约而同的看过来。
还真如白林电话里说的那样，都在等她一人。小姑看到她站在门口，忙起身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木木来了，快快快，坐这。”
白暮抿抿唇，叫了声小姑，又和桌上的亲戚打了招呼。
白林和吴葭坐在主位，脸上挂着笑意，问了她两句话，便招呼服务员上菜。
菜上的很快，服务生在上汤品的时候不小心溅落几滴在白暮手背上，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生慌张地跟她道歉，白暮抽了纸巾擦去手上的污迹，温声道：“不碍事的。”
席间气氛很快又活跃起来，男人抽烟喝酒吹牛扯皮，女人谈家庭聊首饰照顾孩子，白暮倒落了个清闲。
这家饭店菜做的不错，白暮没什么胃口，略微吃了两口意思了下，看着没人注意自己，便放下筷子，小口抿着果汁，无聊的摆弄起手机。
手机没刷多久，她旁边站了个小人儿，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是白暮大姑家的孙女，今年刚上一年级。
白暮朝她笑了笑，弯下腰问她，“怎么了？”
小姑娘摸了摸她大衣上的牛角扣，脆生生的说：“小姑姑，我想上厕所。”
白暮闻言一怔，“要我陪你去？”
小姑娘仰着脸点点头。
闲着也是闲着，白暮领着小朋友上完卫生间，将她送回包厢，自己在走廊里闲逛。
这会儿还不到三点，天空却阴沉的似要滴出墨，颇有种黑云压城的气势。
过道里并不安静，高谈阔论的声音此起彼伏，经过一个拐角，走到尽头，有一个外延的露台，木质的地板上放着一张玻璃圆桌，墙边堆着几把折叠椅，唯一的光源是头顶可忽略不计的天光。
白暮心念一动，去服务台拿回自己的蛋糕，搬了把椅子坐下。商家附赠了蜡烛和叉盘，她极具仪式感的插了一根蜡烛在蛋糕中央，却发现自己没有点火的工具。
一时意兴阑珊，她却不想放弃，自顾自的玩起了“寻宝游戏”。
“宝”是一切可以点燃蜡烛的东西。
花盆里，没有；墙角，没有；地板上，也没有。
白暮有些丧气地蹲在墙边的阴影里，盯着眼前的地板，恨不得在上面凿个洞。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底与地板发出醇厚的声响，白暮心神一颤，猛的站起转身。
短暂的目眩后，她看清了来者的脸，近似低喃地唤了声：“郁老师。”
将近一个月再见，他清隽的轮廓似乎又锋利了些，唇间正含着烟，星星点点的火光不断闪烁，暮间明暗交割，映的他眉宇冷冽，眸色浅淡。
白暮对这样的郁谡有些陌生，她能清楚地察觉到他此刻的不耐和烦躁，一阵风吹来，白暮知晓他喝了酒，小幅度往后退了一步。
郁谡看清白暮的脸时，有些意外，将唇间的烟取下，在一步外的垃圾桶上摁灭，看到她身后桌上插着蜡烛的蛋糕，眉眼一舒，如雪后初霁，明朗剔透。
她约莫是在这里待了有一阵，鼻尖和耳朵都泛着红。
“过生日？”郁谡声线清缓温润，刚才的陌生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白暮摇摇头，并未回答，她目光慢悠悠地往下，落在他垂下的指尖，咬唇开口：“郁老师，能借下打火机吗？”
……
如愿以偿地点燃蜡烛，白暮并没有吹灭它，而是避开中心那一圈，小心翼翼地划了两刀，切下一块放在纸盘，推到郁谡面前，“您吃吗？”
郁谡看着她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欣然接受她的好意，“谢谢。”
白暮也给自己切了一块，蛋糕的口感细腻滑润，比想象中的好吃。她一勺勺挖着，专注地将面前的蛋糕吃完。
蛋糕中央的蜡烛烧腾着，烛芯随着风微颤，蜡油无声滚落，化进奶油里，郁谡询问：“不吹灭吗？”
白暮把玩着勺子，一只手支着下巴，闻言扫了眼，“我还没看过蜡烛燃尽的样子呢。”
突然，“哧——”的一声，一道弧线划过头顶，直冲天空，瞬而舒展开来。白暮仰头，漫天烟花如星雨坠落，在灰白的幕布上绘出斑斓妖娆的繁花，光辉万丈，璀璨夺目。
露台顿时亮如白昼，郁谡只看了几眼便收回视线，对面的女孩还偏着头，表情认真而专注地看向远方。
酒桌上带来的烦躁一点点殆尽，此刻他静了下来。
她双眸曜如黑玉，在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点点烟火融入她眼中，漫天光辉皆在这一汪春水里，睇眄流光。【1】只是这双眼里并无太多喜悦的情绪，平静的像是在看一道数学题，不见丝毫涟漪。
直至烟火停息，这一片逼仄天地陷入静寂，白暮忽而问道：“为什么会在白天放烟火，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郁谡摩挲着手中的打火机，想了想，“楼下有人在办婚宴。”
结婚？
白暮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也许是小孩的满月酒。”
郁谡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哼笑一声：“或是升学宴。”
那笑声短促却极其清晰，像一根羽毛挑逗着她的听觉神经，白暮微赧，瞬间绷紧身体，胡扯道：“我刚看二楼有老人过八十大寿。”
郁谡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眼中笑意清浅，“或许是饭店老板生意兴隆，想庆祝一下。”
白暮若有其事的附和：“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见她嘴角终于勾起弧度，脸颊两侧现出许久未见小括弧，郁谡也跟着勾了勾唇。
花一般的年纪，应该多笑笑才对。
蜡烛不知什么时候灭的，白暮有些可惜，“还没许愿呢。”
郁谡扬起眉，像适应了她今天的无厘头，略微思忖，举起手中的打火机，拨开盖子，“Cling——”，开合声清脆，他拇指轻拨打火轮，柔和的黄色双火焰从虎口蹿出，在白暮眼前泛起冷烈光芒。
白暮怔住，缓慢地眨了下眼，顺着他伸过来的小臂对上他的双眸，火苗映在他眼中，亦在她的。
“不是想许愿？”
白暮张了张嘴，嗫嚅道：“我就是……”
随便说的。
今天她的负面情绪如排山倒海而来，说话举止间没有了平时格外注重的分寸礼貌，显得她有些“任性。”
白暮突然说不下去，郁谡含着笑的声音再度响起：“再不许愿这个也要灭了。”
白暮下意识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片混沌，什么也抓不住，她本来就是说着玩的，哪里有想好的愿望。
数秒后，她睁开眼，浅吸一口气，将面前的火焰吹灭。
郁谡神态自若地收回手，白暮突然觉得自己脸像被刚才的火光烫了一般，发着热。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一亮，有消息进入，白暮垂眼，并未点开查看，只是随意扫了下时间。
那一丝跃动的情绪瞬间被扑灭，白暮察觉自己出来的太久，沉默片刻，起身道别：“郁老师，我先回去了，您…走吗？”
她脸上又恢复了平淡如水的表情，郁谡眸色微敛，淡声道：“我再待会儿。”
白暮点点头，快速收拾好桌上的残局，简单道了声再见，转身离去。
郁谡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准备点燃时又停住，重新将烟塞回烟盒，起身往外走。走廊里有人和服务员撞上，菜汤洒了一地，颇为惨烈。
郁谡只瞟了一眼，抬手接通弹出的电话，传来陈岐不满的声音：“人呢？”
郁谡看了眼时间，“出来抽根烟，他们走了？”
“不然呢，找了你半天，我都准备报警了。”
郁谡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在下楼了，马上。”
陈岐早就叫好了代驾，在门口冻得跺脚，看到郁谡出来朝他招了下手，“快快快，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呢。”
郁谡关上车门，睨了他一眼，“怎么没让青禾开车来接你？”
“不行，晚上开车不安全。”
郁谡看他快要咧到耳后根的嘴角，想要再打趣他几句，陈岐突然指着窗外，“诶，那不是你上次带来的小姑娘吗？叫白暮是吧。”
郁谡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外看，白暮和一对中年男女站在一起，看样子在送别亲戚。车很快从饭店门口划过，陈岐重新靠回座位，随口道：“他们家有喜事啊？”
郁谡合上眼，往后一靠，闻言一声轻嗤：“有个鬼的喜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