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只爱毛茸茸

7、罗网

　　殷琥倦在殷琛怀里，殷琛则靠在树上，感受着对方的气息与魂魄。连灵魂都彼此纠缠在一起，仿若一体，难怪要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但他们对此都非常满意。
　　他们拥有彼此，也属于彼此。无论身处何方，他们都有了归属。
　　……就是灵魂通道里多了一堆各种见闻学识之类的东西，需要“稍微”整理一下。
　　殷琛抱着殷琥，仰望着那座连绵不绝的书山。这可能会花费他们很长时间。殷琥沐浴着殷黎那里传来的气息，开始一本一本地归类。
　　幸好这里是灵魂空间，想改成什么样只要想一下就可以了。殷琛在旁边放了几个书架。慢慢来吧。
　　就是殷黎的那些东西不能这么干，因为那不属于他们。那只是殷黎暂且“放”在这儿的，要他们自己学会才能成为他们的。
　　火堆依然旺盛，时不时发出一道“噼啪”声，爆出一两颗火星。人们吃饱喝足之后，便聚在一起插科打诨，还借着火光打起了牌——牌是杜万提供的，就是为了将他们聚在一起，不要乱跑。
　　吃着聊着，夜便深了。
　　火星点燃扑克，像是意外。地里突然伸出的骨手就不是了。
　　骨手没有皮肉，也没有指甲，但常年被阴气蕴养，坚硬异常。
　　德沐虽然认识一些符咒，但让他画可就太为难人了。他也没学过攻击性的咒术，被骨手吓得嗷嗷叫，连金光咒都念不出一个完整的来。其他人也差不多。但它们只会到处乱抓，命中率实在有限。
　　再加上杜万提醒过大家午夜是最容易出事的时间，众人可以说是早有准备。
　　尤其是苏朝，殷琛站他身边就可以了。
　　“殷黎让你来的？”苏朝说道。
　　殷黎为他们举行仪式后没多久就离开了。“是。”殷琛好奇地看了一眼苏朝，但很快就收回了眼神。
　　他和阿琥还有正事要做，以后有的是时间好奇。
　　托殷琥的福，殷琛浑身瞬间涌上了鬼气。骨手没有灵智，全凭感应，以为他是同类，从不纠缠他，自然也略过了苏朝。杜万想出手卖个人情都没机会，只能去帮其他人了。
　　殷琥之前被四象神君当做了阵盘节点，可以将气息化到鬼手乃至于整个阴气网中。
　　殷琥带着殷琛的意志下沉，殷琛便“看”到了阴气网络。殷琥的鬼气游走到哪里，他就能“看”到哪里。
　　在殷琛的视角中，那些阴网的节点是莹绿色的光点。光点之间连着的细线就是能量通路。
　　他们附近的阴网最为密集。最远的……殷琛认出其中一个方向在西边的孤坟。
　　“观察相连的节点的能量变化。”殷黎的声音传来。“找到最初的节点。”
　　“是。”殷琛应道。殷琥将自己的鬼气交给了殷琛供他调遣，而殷琛高度的灵感也让他第一次尝试按殷黎的指点循着阴气去探就被他探到了根源——确为二郎神庙。
　　阴气从二郎神庙出来，路过地窖抵达在东边山前的神庙——也就是他们还没有查探过的四象神庙转了好几圈才直冲他们而来。如果没有仔细探查，说不定会误以为四象神庙才是源头。
　　狡兔三窟，显然比起自己原本的庙宇，那位四象神君更喜欢这个让自个儿给鸠占鹊巢了的地方。大有一副“任你是正神又如何，还不是被我抢了地盘”的态势。
　　如此也能肯定，二郎真君的确已经去了。他们即便去拜神，能应他们的也只有那位四象神君。而四象神君既然是邪神，又怎么会轻易答应他们的请求？
　　于是摆在眼下的便有两个选择。
　　一是陪着四象神君玩，祈祷祂最终会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但毫无疑问，以这位把整个村子的人都玩死了的性子来看，他们得做好死伤至少过半的准备……乃至于全灭。
　　二是想办法解除邪神对此地的封锁——阴气网的作用之一就是隔绝天地，这一点德沐已经告诉了杜万。然后求到其他神明身上去。可是，能求哪路神像，怎么求，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天地归寂。他们不知道这里除了二郎神和四象神君外还剩下什么神。
　　对于殷黎而言，这件事情不需要选择，因为路从来只有一条——杀了邪神，还天地一个干净。他抄起事先削好的竹竿做成的枪，划破黑夜，捅穿二郎神庙的屋顶，立于神像之前。神像外面的土壳被枪划出的气流震碎剥落，露出了里面藏着的另一具邪气四溢的神像。
　　那位披着正神外壳的邪神被这一击惊得切断了阴气，地上的骨手就这么散落一地。这可就方便他们捡骨头了。
　　被这一击惊到的不只是那位四象神君，还有除了殷琛殷琥外的其他人。
　　苏朝绕着他走了两三圈，愣是没看出来这么匀称精瘦的身体是怎么扔出那一枪的。
　　对此，殷黎的解释是，他在竹竿上贴了加速和坚固的符咒。
　　[就画了那么简单的两笔，糊弄鬼呢！]
　　苏朝：……
　　殷黎：如果我说我画的真的是真的，你信吗？
　　随后，殷黎被杜万拉去和德沐一起做净化的任务了。拾骨的事情交给了其他人。杜万带着苏朝、小暖和殷琛他们负责探索。
　　不过那是白天的事情了。
　　晚上的守夜交给了殷黎——他强大的力量实在让人安心。
　　等苏朝他们醒了之后，殷黎吃了点东西就补觉了。苏朝醒来时遍地狼藉，他却连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殷黎也表现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说了一句“光天化日，祂不敢放恣。”随后就去补觉了。
　　他虽然不怎么需要睡眠，但他暂且不想表现得和别人不一样。
　　杜万一开始想的就是双核。一方面双核比单核对核心的压力更小，因为被分担了嘛；另一方面是双核往往比单核更耀眼。双核在战略上要求两个核心能够形成互补和配合，战术上更偏向分兵。这就丰富了可看性，也能更好地起到相互引流的作用。
　　咳，cp党也是原因之一。
　　他的粉丝中也不乏对新队伍感兴趣的。
　　既然是双核，那么杜万比起自己带头，他更想看看苏朝脱离了殷黎是怎么样的。武力上殷黎占据了绝对优势，那么苏朝至少要有足够完善的独立思考能力，可以支撑他自成一队。
　　所以，他选择让苏朝自己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杜万让苏朝来决定调查顺序时，苏朝只在开始的时候惊讶了下，随后就意识到了——杜万贼心不死，想拉他入伙，但还想看看他的能力——毕竟他是顺带的嘛。
　　于是他又觉得杜万这么做不奇怪了。
　　其实这个问题苏朝昨天晚上就考虑过。殷黎掷出那惊天一枪并解释那是符咒后，苏朝就知道杜万会让殷黎“看家”。阴网隔绝天地，他们想要求雨就势必需要解除阴网。
　　这是一切的前提。
　　那么他今天就要做好自己带队的准备了——殷琛他不了解，但是小暖只负责动手——她是有脑子但不肯用。
　　首先排除四象神殿。
　　殷黎和德沐之所以要净化那些骨头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削弱四象神君对这块地域的控制。还有地底下暂时不知道敌我的那位……总之，现在绝不是闯四象神殿的好时机。
　　苏朝看了看太阳，道：“那先去坟墓那儿看看吧。如果路上有洪姓的屋子就进去看看，没有的话回来再地毯式搜一遍。”
　　苏朝他们昨天只有去二郎神庙的时候是向西走的，其余时间都在更偏向北方的区域调查。
　　这会儿沿着主路一路向西，才发现西边有一栋非常显眼的房子。
　　房屋保持完好，只有纸窗长期没有打理，显得有些残败。屋外挂着白绫和白灯笼。
　　苏朝走了进去。
　　屋里死了人，大厅充当了灵堂。
　　村里是有义庄的。既然尸体没有停在义庄，那就说明……义庄无法，或不敢接收死者的尸身。
　　灵堂中央放着一口棺材。一口空棺材。一口棺材板被硬生生破开的空棺材。
　　从里面。
　　苏朝的脸稍微抽搐了下，悄悄离殷琛近了一点。他虽然有所预料，但怎么说呢？
　　他怕鬼怎么了！
　　殷琥虽然也是鬼，但那是自己人，不一样！
　　介于那具女尸身上穿的可能是麻衣，那么这里很可能就是洪家。
　　停尸要七天。所以是某个人死后七天内发生的变故。
　　脚边的风带起地上的纸钱。苏朝停在了棺材边，张开双臂丈量了一下。里面的人比他高，是个健壮的男性。
　　灵堂左右各有一扇门。屋子坐北朝南。右边，也就是东边应该是主卧。苏朝说道：“老杜，时间有限。你和小暖去左边看看，我和殷琛去右边。”
　　“这里给我的感觉不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你需要保护。”杜万说道。“还是说，你跟殷黎一样？”
　　苏朝看向杜万说道：“你知道殷黎昨天晚上为什么要找殷琛吗？”
　　他笑了笑。“你不知道。”
　　殷琥是鬼婴。井底女人写的是“归去”，说明她的孩子已经死了。再加上已知洪武已有夫人，又知洪武是怒极而犯下的罪行……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殷琥，应该就是洪武的孩子。
　　洪武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吗？
　　大抵是不会的。不然殷琥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被殷琛带走。
　　苏朝打开房门，入目是一片干涸的血，和麻制碎片。
　　打碎的花瓶，翻到的橱柜，散落的杂物。那个女人一定经过了激烈的抵抗吧。
　　袭击者的目的呢？
　　就算是被扔进井底，摔烂了下身，也要让孩子进入轮回……为什么？
　　他们的目的……
　　不，不是他们的目的，是四象神君的目的……对，四象神君……天地归寂！
　　“我们离开。”苏朝立刻转身。“老杜，走。”
　　杜万和小暖才刚进左边的会客厅没有多久。小暖听到这话就立刻拉着杜万出去。杜万只来得及随便抓住几页书信就被小暖拉走了。
　　他们前脚刚踏出洪家的大门，墙缝、地板、桌底，密密麻麻地虫子涌了出来。事态紧急，殷琥不顾隐藏直接现身，发出一声长啼。幽蓝色的火焰点燃了虫潮，也点燃了他原本的家。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是邪神的巢穴。
　　离开洪家，苏朝见虫子没能突破殷琥的火海才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我早该想到的。”
　　殷琛惊讶地回望着这栋已然被殷琥的火焰吞没的屋舍。
　　“洪武是被利用的。彻彻底底。”回过神来苏朝才感到有些腿软。
　　但他惊怕之余，依然愤怒。
　　“那些伤害洪武的妻子和孩子的家伙也是！那个混蛋全部都谋算好了！”
　　苏朝抱住殷琥，安慰性地摸了摸他的头。殷琛也担忧地看着殷琥。“我们会结束这一切的。”苏朝说道。
　　“洪武，我知道你能听到。”苏朝冷冷地说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如果你还没明白过来，那你就是个懦夫。”
　　“你的妻子，你的友人，现在看来就连你未来得及降生就死了的孩子都比你看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