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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撕破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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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赶到派出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指责我不作为。
“他那么小懂什么犯法不犯法,到底哪个才是你弟弟!”
我冷冷注视着她在一旁破口大骂,等我妈骂累了掏出保温杯润润嗓子才开口。
“之前被退学也是因为孤立霸凌别人,我真是傻到家才相信你们说被人欺负这种鬼话。”
“那咋了嘛,要是那个小孩先招惹他,你弟弟什么性子你了解。”
她是油盐不进,我爸什么反应都没有,坐在椅子上发呆。
那头盛汲叙刚和对方的父亲交谈结束,撑着手杖走来,我妈赶忙收起杯子迎上去,焦急地问:“咋样了?”
“坚持上诉,我们只能找个律师求个从轻发落。”
他的话如一盆冷水将我妈浇个透心凉,她微微张着嘴,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到,我爸也终于从太虚中神游归来,他三两步上前扶住我妈,转头恳求盛汲叙。
“小盛,爸爸看你刚刚跟他们聊挺好,能不能让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撤诉多少钱,我们都赔。”
“赔,有什么钱赔?是逼着我把小卖店卖出去还是找盛老三先垫着?况且他盛汲叙多大的面子,凭什么人人都要看?”
听到我的冷嘲,我妈彻底忍不住了,她双手扒着我爸的手臂强行站稳身体,两只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尖锐的话语让周边的气氛都紧张起来。
“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你弟弟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保他,我们找小盛怎么了,挡住你享福了?”
“你打小就没良心也不听话,现在都这样了还帮着外人数落你弟弟的不是。”
“我以前就不该让你帮着带,一个二个都不是省心的货色!”
想到她以前非要让我带卫老二,我要敢说一个“不”字,来的不是巴掌就是拳头,卫老二能有今天她还能赖给我。
今天听到这些话比前二十七年听过的所有笑话都好笑。
“你少说几句,老大也是说气话,你那么较真做什么。“
我爸伸手拦下越发激动的我妈,我的视线转到男人和善的面孔上,整整二十几年他都在和稀泥,主打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嘴上说着情绪不过夜,也只是把那些琐事堆积起来蒙上一块布,只要看不见就当做不存在或是已经翻篇了。
如今他还想着先安抚好冲突严重的两个人,反正都是一家人,盛汲叙和我肯定有办法。
“我不是说气话,你要真想捞他就自己去跟人家协商,不要找盛汲叙,你们当时不是挺看不上人家嘛,现在住着他的房子,帮老二找的学校也是数一数二的私立高中,学费也是他先出的,还想怎么样,这个儿子你要不过继给他养算了。”
我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不晓得是因为我会说这样的话还是因为我已经触犯到他的权威。
“你这个孩子真的没救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分不清吗,我们怎么会看不上小盛,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我妈呜咽一声,倒在我爸的怀里念叨着家门不幸。
我抱起手臂冷笑一声,接着道:“既然你们说是一家人,那卫老二偷拿盛汲叙手表这件事你们也是知道的?“
两人一怔,互相看着对方。
就在卫老二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本来还挺平静的盛汲叙忽然瞪大双眼上前捉住他的手腕。
“这只表你在哪里找到的?”
老二不以为然,耸耸肩膀说在公寓的抽屉里,看着老旧还没人收拾他就拿了。
小骗子以为自己的谎能够瞒过众人,其实他不知道我们在他们搬进去的前一天还回公寓收拾东西,盛汲叙翻箱倒柜都没找到的老旧手表出现在他手腕上,还口口声声说是偶然找见的。
“不问就拿这是偷啊,小盛总您家夫人家里这个家教真是。”
、妇人连连摇头,盛汲叙斜眼睨着她,肩膀微微一动,难以压制的戾气自他周身散发开来,妇人自知失言,立马抿起嘴唇不再说话。
我上手解开手表带取下来递给盛汲叙,扭头对依旧不服气的卫老二平淡道:
“看到了吧,你这样做只会将我拉下水,并没有改善任何问题。”
去警局的路上,盛汲叙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用手摩挲表盘。
“抱歉啊。”
“这表是我爸给我买的,那年他第一次出国,给我们仨都带回来礼物,我当时拿到这只表很开心,还故意拿到大哥他们面前炫耀,后来我才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有,都是一模一样的。”
说着盛汲叙笑了笑:“我一直以为我是特殊的,其实都一样,连我妈的礼物都没有用心选过。”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小心地将手表收进怀里。
大厅里人声嘈杂,方才情绪最激动的两人反倒显得安静,他们犹犹豫豫,感觉像是知道,又像是头次听说这件事,我管不了那么多,只想他们给出个答案。
“都是一家人,”
半晌,我爸才小声说出这句话,我妈已经完全不做声了。
好一个一家人,所有事情都能用这三个字解决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来来回回就是这三个字,要是那么万金油的话你们要不进去跟警察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替他们家做决定,我们撤诉?”
“卫老二为什么出手打人,就是你们一直告诉他什么事都有我们兜底,打了还撂下话说他姐夫可是盛家的三公子,能进那所私立高中的谁管你家里靠什么,谁怕你啊,到现在你们都没给人家一个道歉反而来指责我们的不是,是不是太荒谬了?“
卫老二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他用剪刀把那个少年的手划开,还用凳子砸人家的脑袋。
盛汲叙说他之前被退学就是因为把跟他不对付的同学关在厕所里暴揍,对方家长没什么概念,被我妈糊弄着和解了。
我想过父母纵容他,但我没想过是这么个放纵法。
“那、那怎么办,小盛你帮帮弟弟吧,汾汾她拎不清,家里还是需要有个人做主的,”
面对我毫不让步的态度,我爸只得抓着盛汲叙的手臂苦苦哀求,我妈也在一边帮腔,说要是卫老二完了,我们这个家也完全垮了,以后不管是我还是他们都不会有一天安宁日子。
是生怕盛汲叙不答应,软硬皆施。
“千万别这么说,我们没有办法。”
盛汲叙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并给我爸当头一击,他说这件事本来就是卫老二的错,自己托人让卫老二考试入学已经是费了不少功夫,那所高中最注重名声,且里面的学生也不是什么好捏的柿子,既然卫老二不知道收敛,那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得不到首肯,我爸脸色白得跟纸张一样,我妈空洞的眼神里逐渐聚起一丝光芒,她偏头向我投来充满戒备的眼神。
路过的人不慎撞到她,手里的钢笔滚落地面,那个声响唤回她的灵魂,暴躁的母狮子拾起钢笔直直扑向我。
如同她每一次失控伤害我的那样。
“够了!”
两个同样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只是一个稍远,一个就在眼前。
大厅的民警和盛汲叙一前一后制止住举着钢笔想要刺穿我喉咙的母亲,我爸早已被她突然的袭击吓得瘫坐在地上。
难以言说的酸楚和悲愤在心底翻腾,汹涌地冲上大脑,胸口中间像是压着巨大石块那般沉闷,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我艰涩地张口,声音里尽是不甘与哀怨。
“你想要安宁,你们谁给我安宁,你早早带着老二出去上学,没钱才会找我,平时不管不问,还有你,也只是用钱的时候才会找我,在老家找了个人搭伙过日子,你甚至都不敢说自己结婚,老婆孩子在外头。”
“你们谁问过我一句最近怎么样,所有付出都是为老二,所有错事的开头都是因为我,那天老二问我他要是没出生会怎么样,我没办法去想,因为我觉得不该出生的是自己!”
我再也抑制不住满心的痛苦冲他们嘶吼大喊,眼前的人影扭曲模糊着。
本以为自己对她突然的疯狂行径早就该习以为常,可当被笔尖对准的那一刹那,我用来保护自己的盔甲突然解体,本能的恐惧控制住身体不能动弹。
随后而来的便是足矣致人死亡的绝望。
身体里的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疼痛。
“你要是个男的我怎么会这么对你,要不是你,我用不着再生里面那个小畜生!”
“都怪你!”
我妈嘶吼着发泄不满,几个民警上前阻拦都差点拉不住她。
“里面那个是你的孩子,她就不是了吗!”
盛汲叙厉声打断我妈的控诉,阴鸷目光掺着丝丝寒意,整个人都陷进一股狠恶的气场中,男人下巴线条紧绷,身体如蓄势待发的利剑护在我身前。
“我可不是。”
在那个瞬间,我突然释然了。
寻求了二十几年的东西就这么稳稳地落在身前和掌心,无数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进身体里,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将全身的痛楚都释放。
“你说什么。”
我妈微微一怔,散乱的发丝也落了下来。
“我说,既然你那么憎恨我,那么打今天起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赡养费我会继续给,只是如果你们再登门,就真的别怪我。”
我说完就要拉着盛汲叙走,我爸忽然冲过来跪在门前挡住去路,他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请求想不到别的办法。
“汾汾,爸爸求你,你妈她也是一时糊涂,你不管她不管你弟弟就是看着他们去死啊,爸爸保证,只要你帮帮他这一回,我们再也不来打扰你的好日子。”
许是“死”这个字触动到身边的盛汲叙,他抢先一步扒开我爸的手,道:
“这是做什么呢叔叔,有困难找警察。”
他柔和的声音里却透着阵阵冷意。
我强撑着走到派出所门口,确定背后的人看不见我们后,身子一歪从盛老三臂弯里滑下,一屁股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