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落叶》风千信子Hyacinth

7、007 两小无猜（7）

　　祁愿猛地抬头——梦醒了。
　　头好痛。
　　许知乐听到动静，扭头看去，见他发着愣，以为是做了什么噩梦，便凑近轻声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嘛？”
　　祁愿回神，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哽在喉咙里。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梦中，他迅速调整状态笑着摇摇头。
　　系统察觉他神情不对劲，立马飞到面前关切地问着他的情况。
　　『宿主，怎么样？』
　　话音刚落，祁愿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系统的话听上去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看着祁愿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怀疑，系统连忙解释，『你睡着的时候一直皱眉，我以为你做噩梦了，就试着叫醒你，但怎么都叫不醒……就连……我打你你也不醒……』系统垂下眸子不敢看祁愿，声音也越来越小，生怕他因此生气。
　　『继续说。』
　　『然后我就想着去你梦里找你，但是我进不去，我想应该是主神大人或者……』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祁愿也领会了他的意思。
　　『所以宿主，到底是……』
　　『跟你没关系。』
　　回想着刚刚梦里和神明小姐的对话，他眸子一沉。
　　另一个祁愿吗？只要我跟他的事扯上关系，就一定能再见到你了吧。

　　天台上，神明小姐缓缓睁开眼。
　　好累，完全没睡够。
　　为什么全都是烦人的家伙……
　　好累啊。
　　转身准备下楼，可眼皮却越来越重，意识也逐渐变得不太清晰。她放慢了步调，想着就算这样累倒了，应该也不会比摔在楼梯间要狼狈。
　　希望可以撑到墙壁那儿，省得脸着地。
　　心里这么想着，可脚下还没多走几步身子就已经开始前倾了。
　　太差劲了……
　　才只坚持成这样而已……
　　一双手突然闯入，及时拥住了要摔倒的她。
　　低头见怀里的人安然无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试着叫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却没有回应，这到底是多久没好好睡觉了啊……
　　祂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尽管知道神明小姐此刻睡得很沉，但还是怕弄醒她，故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对待某件珍宝。是了，这确实是祂的珍宝。
　　还没走到楼梯间，天台上便已没了他们的身影。

　　神明小姐再次睁眼的时候是在海边的长椅上，天已经黑了，皱着的眉头在确认周围没人后才稍微舒展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握紧又摊开。
　　已经开始出现能力不稳定的状况了吗？睡了一觉竟然直接传送到这里来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神明小姐轻轻闭上眼，有分寸地使用时间的能力。
　　她猛的睁开眼，一脸不可置信。
　　竟然已经过去有半个月了！？睡了半个月！？我是死了吗我天……
　　一扭头，看到左边稍远些的地方泛着灯光，想都没想就起身向那边跑去。
　　那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张其每次教训那些欺负小祁愿的家伙时，都是在那里。
　　还没等她抵达仓库门口，就已经听见从里传来的阵阵惨叫。有个人站在门口守着，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
　　……是祁愿，可是，他为什么在这里？
　　祁愿见她急匆匆地跑来，慢慢抬起左手，拦下了她。
　　“终于又见面了啊，您倒是来的很及时嘛。”
　　“有话就说。”
　　他将门开出一道很小的缝，向里头看了眼，挑挑眉道：“我当然是在讨好你啊。里面的人是当时丢花盆的，还有一直不友善的几位。听说之前张其已经教训过一回了，没想到他们胆子蛮大的，还想着打「祁愿」的主意。我发现周秘书在盯着他们，想来应该是张其的命令吧，你，张其，你们都不喜欢这群家伙，所以我就推波助澜了一把。”
　　“呵，讨好？少来了。睚眦必报不是你的风格嘛？头都被花盆砸破了你能不记仇？”
　　“哎呀呀，何必那么较真这个呢，不管从哪方面看，反正都是顺手嘛。”
　　挥舞铁棒的声音，敲击声，还有，惨叫声，求饶声，杂乱无章地从那道门缝往外涌出，一股脑地钻进她的耳朵，让她觉得无比刺耳。
　　祁愿做作地挤弄着眉眼，“啧啧，打的真狠呐。哎呦，这得残疾吧，哎呀呀，该不会要出人命吧。哎呀，不行，太血腥了。神明小姐，你不是很偏爱那个祁愿嘛，竟然也会创造出这样肮脏的生物来伤害他？”
　　她并不想跟祁愿多扯，直接大步上前拉开了大门，“周越！”
　　被打的几人看着突然停在空中的铁棒，略带庆幸地咽了咽口水。
　　周越闻声望去，见来的是神明小姐，有些惊讶。
　　祂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明明都消失半个月了，还以为已经离开了。
　　神明小姐的视线落在周越手里的铁棒上，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快步向他走去。
　　周越放下一直举着的手臂，将手中的铁棒往身后藏了藏，“那个……我……”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解释，神明小姐就已经瞬移到身后，将他手里的铁棒夺了过去。
　　被揍的几人本以为是获救了，刚松口气，背上就传来更剧烈的疼痛感。
　　这一幕倒是让祁愿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竟然这么直接地就动手。忍不住地弯腰嗤笑了起来。果然啊……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就是在偏爱他。
　　神明小姐每一下都极重地敲在他们的背部，腿部。几个人被打的直喊疼，哀嚎声比刚刚周越下手时还惨烈。
　　她的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先前听到的心声——
　　不过就是个男妓。
　　花盆不是没砸死人嘛！
　　上次不是已经打了我们一顿了吗，这群人是疯了吗？就为了那么一个祁愿？
　　妈的，早知道这样就该早点把他搞了。
　　……
　　“好了，可以了。”见祂一直沉默着行刑，神情麻木，周越担心祂最终会杀红眼，及时拦住了祂，“可以了，先停下来吧……”
　　她死死抓着铁棒不肯松手，“我是神明小姐！”她怒声吼道，眼角微微泛红。
　　周越一顿，弯了弯嘴角，柔声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所以这种事情才更该让我来啊，而且，我也是有经验的，知道要怎么做你才会消气。松手吧，你的手可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
　　“少说这种胡话了，这种人就该我亲自删除！我创造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们这样的人活着啊！”她边冲着那群人喊，边努力试着将铁棒拽回来，“到底为什么要做那些过分的事情啊！很有成就感还是怎样啊！读书的年纪却在做这些过分的事情，甚至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话还没说完，手里与周越拉扯着的铁棒就被祁愿截去了。他二话不说就抡起铁棒朝着那些人的脑袋砸去，一下砸倒一个。连求饶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了。
　　全部都处理完后，他轻呼出一口气，回头笑着说道：“毕竟是神明小姐嘛，怎么能为了这些烂人脏了手呢，有失身份啊。这样处理您满意吗？”
　　“你不是想讨好我，怎么不干脆杀了他们？光敲昏算什么。”
　　神明小姐咬牙，挤出一抹笑意，可脸上的不悦根本掩饰不住。
　　“哎呀呀，您这话就太不顾我的死活了，我要是那么干了，常乐那家伙会跟我算账的。清理垃圾，还是交给常乐收尾的好。”

　　在她跑来的反方向，较远些的地方，张其就坐在那儿，黯然失色地望着那片海。突然响起的电话将他逃向大海的思绪短暂地拉了回来，看着来电显示，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接通。
　　“喂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没事就不能跟我儿子打电话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您这台词就没有新鲜的了吗？怎么每次都是这句。”
　　“臭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欺负我们家小祁愿了！最近他对我态度都不一样了，客套得很，比以前还客套。”
　　“……”他一时说不出话，也不知要如何说。妈妈很喜欢祁愿，如果她知道祁愿已经不在了，也会很伤心的……如果她知道了……那他们要怎么办呢……
　　沉默太久，妈妈察觉出不对劲，语气也多了些温和，“你们……吵架了？”
　　“没有……”他咬牙，压着情绪，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就是出了点问题，我待会儿去找他道个歉就好了。”
　　“你少放屁了张其，你是不是又欺负小祁愿了？你别以为我不在国内就不知道，上学期，你带小祁愿去酒吧打架了吧。你不仅当着小祁愿的面打架，还硬拽着人家进里间。别跟我说你两一个房间是辅导作业，去酒吧辅导，你挺有情操啊。”
　　“妈……你都是从哪捕风捉影瞎打听的呀，根本没那回事。”
　　“怎么没有，你这点事都传到我这里了，说我儿子大约半年前在自家酒吧对客人大打出手，还有你硬拉着小祁愿离开吧台的照片，不过还好，照片很糊，小祁愿的脸也被衣服遮着。要不是前两天打麻将，那几个输不起的在那儿阴阳怪气，我都不知道这事，还有小刘，你还让他删了监控瞒着我是吧，你真是不得了了张其。”
　　“对不起，瞒着您是我不对，但请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他的，我答应过您，一旦我伤害到他，我会立马离开。”
　　“我没有不相信你，也知道你不会强迫小祁愿什么，但小祁愿是个好孩子，他总是惦记着我们对他的好，所以也不会拒绝你什么，甚至会自己走向你希望的方向。所以，当我发觉你们互生情愫时，我便一直同你讲，在确定小祁愿是真的愿意前，不要有任何诱导他的行为，不然他会不顾一切地奔过去的。我们的爱不该成为桎梏，我们不能让他没有一点退路。”
　　说着说着，自己也难过了起来，“他是应该获得幸福的小孩儿啊。”
　　“妈，我俩到底谁是你儿子啊，一天天的，全是你们家小祁愿，那你们家张其呢？”张其试图换了个话题。
　　“捡到了宝贝小祁愿的好命人呗。”
　　“好家伙。”他靠着椅背，再次望向那片海，眼里没有一点色彩，“妈，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祁愿啊？”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让她也愣了一下。
　　“妈？”
　　“那么好的孩子，论谁都很难不喜欢吧。不过，起初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她站在落地窗前，抬头看着天空飞翔的鸟儿，继续说道：“小时候，你不哭不闹，不喜不悲，就像是个人偶。你说，情感什么的都是没必要的，就连我和你爸，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只有小祁愿，他是你那灰色世界里唯一的色彩。你会因为他生气，焦急，开心……所以我很感谢他，他教会了我儿子怎么去爱，让我的儿子可以感受到爱的美好。”
　　张其弯下了腰，肩膀微微颤动，他的牙齿紧紧咬着左手手背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明明类似这样的话，以前也听妈妈说过一次，怎么偏偏这次这么难过……
　　“可以说，是因为他才让我的儿子成为更加完整的人。”
　　“是因为小祁愿，张其才得以是张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感叹道：“真像是某种宿命论啊。”
　　所以，无论你为了他要停留在哪儿亦或是要跟随他去哪里，我都不会阻拦你。因为我不希望你再像从前那样，如木偶般地活着……
　　他捂住手机话筒，轻轻地吸了吸鼻子，随后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调整自己的情绪，在稍微平静了一些后才将手拿开，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行了妈，搞什么煽情啊，我这边突然有点事要忙，您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晚安……您多保重。”还没等对方回复，他就挂掉了电话，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发呆。
　　妈妈没有再打过来，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过了许久张其才直起腰板，他将手机放到一旁，拿起仙女棒和打火机慢悠悠地点亮。
　　绽放，熄灭，绽放，熄灭……也不知道到底这么循环了多少次，到底点燃了多少根。
　　当他想要重新再拿一根的时候却发现买来的仙女棒已经都用完了。
　　他扔掉手里燃尽的仙女棒，起身向大海走去。那里放着更大的烟花。
　　“咻——”
　　“砰！”
　　烟花绽放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神明小姐朝周越看了一眼，“张其呢？”
　　周越意识到什么，赶忙给张其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
　　“这下糟了。”他顾不上别的，立马朝门外跑去。
　　祁愿也快步跟了上去，这可是他讨好神明小姐的关键人物啊，可不能出什么事！
　　神明小姐倒是一副不急不忙的样子，站在原地对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喂，我说，我是可以带你们——”她张着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疼痛感从后脑传来。
　　周越觉得不对劲，回头看去，只见祂重重摔在地上，头上还插着一把刀，鲜血向四周蔓延。在祂身后站着原本应该倒在地上的某个人，他的手还在颤抖，惊恐地看着倒下的神明小姐，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反正你也会杀了我吧，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一起死吧……”
　　烟花的绽放声，停止了……

　　完蛋了！这个人疯了吧！
　　祁愿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疯了吧！竟然真的有人敢杀她！这个二货到底有没有听过神明小姐的名号啊，别搞的老子也被牵连啊！
　　周越刚准备上前，就祁愿拦住了。还没来得及挣脱开祁愿的手，抬眼便看见那位刽子手的身体被凭空撕裂。
　　“还真是胆大啊，神明小姐也敢杀，当我也是死的吗？”少年的身躯随着话语慢慢显现。
　　『完蛋了主人！是眷属大人！』一直没有露面的系统突然出现在祁愿肩头。
　　刽子手表情狰狞，可却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身体被撕裂后也没有血液，就像水母的尸体在水中不留痕迹地消失了一样……
　　少年眯着眼看向倒在血泊里的神明小姐，轻声道：“真狼狈啊。”
　　所以之前就说了，离了我是不行的啊。
　　头上的刀、地上的血全都消失不见了，伤口也在慢慢愈合。祂蹲下身子将神明小姐抱起，准备离开。
　　“等等！”
　　祈愿看着身旁的周越，瞪大了双眼。
　　这种时候就该保持沉默啊大哥！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刚转身准备离开的眷属回头瞥了一眼周越，“是你啊，差点没认出来。有事？”
　　“你不可以这么带走祂！”
　　喂喂喂，大哥，谨慎发言啊！
　　祁愿松开了一直抓着周越手臂的手，并悄悄与他拉开些距离。
　　“嗯？”有些不爽，只是个造物而已，怎么敢跟自己说这种话。
　　怀里的人眉头紧锁，头也下意识地贴近祂，嘴里迷迷糊糊念叨着疼。
　　“我不带走，难道留着祂在这里等死？”
　　“不是……”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没了身影。
　　“有功夫跟我扯，还不如去看看张其自杀没有。”
　　周越咬着牙，气愤于自己的无能。他的神明永远被困在漂亮的笼子里，自以为是勇士的他永远无法战胜那个看守者。
　　他急忙赶去张其那边，留下祁愿一个人在仓库。

　　祁愿拿起地上的铁棒，在另外几个坏孩子周围走动比量着什么。
　　在找准了角度后，用力举起铁棒向下砸去，溅出的血液落在他的脸上，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扔掉铁棒，门口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抬眸望去，是许知乐。
　　“你怎么来了？”
　　“我……”他眼神回避支支吾吾半天才有些不自然地说出理由，“担心你……”
　　“担心我？”
　　“……”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看向我？”他一步步向对方走去，在他面前停下，“你在回避我什么，许知乐？”
　　许知乐转过头来想要解释什么，可一对上他的眼睛就又放弃了。
　　“你要跟我走吗，许知乐？”
　　“什么？”
　　“你知道的，我不属于这个小世界，所以，你要跟我一起离开吗？”
　　许知乐望向他的眼睛，犹犹豫豫地张了口，可才刚说出一个“我”字，那犹豫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熟悉又陌生。
　　随之而来的就是祁愿又被掐着脖子了。
　　靠！掐脖子上瘾是嘛？常乐是有这方面的怪癖嘛？
　　“我还以为你有多深情呢，结果还不是分不清我们。看来你对许知乐的感情也就那样嘛。”他勾着嘴角，一脸不屑地看着祁愿。
　　祁愿脾气都上来了，费力地挣脱开，咳嗽了两声就开始破口大骂。
　　“有点素质吧。”
　　“你清高，你了不起。靠！我以后每次见你都掐你脖子你试试？什么怪癖！”祁愿怒狠狠地瞪着他，继续说道：“我要是不装作上当的样子，你怎么会自己出来嘲讽我呢。”
　　“不过是看你有问题想问，所以顺便过来一趟罢了。”
　　祁愿一笑，抓住了字眼，“顺便？那主要呢？”
　　“你不用问原本的问题了吗？”
　　祁愿收起笑脸，严肃地问着，“……那个祁愿的不幸是因为你对我的厌恶吗？”
　　常乐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果然，你们都是一样，对于自己的造物都那么随心所欲地对待。”
　　“因为自己是只属于无能的造物，所以恼怒了嘛？”
　　“恼怒？”他不屑地笑了一声，“我明明是跟你一样，是笑着的啊。”
　　“是啊，我们是一样的嘛。”
　　少他妈放屁了，谁跟你一样啊！别膈应人了！
　　“宿主，你就算心口不一也不要这么明显吧……”系统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
　　“所以你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呢？你明明可以选择现在不出现在这里的。”
　　常乐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摊手说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解释啊，绩效倒一的家伙。”
　　祁愿咬紧了后槽牙，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我绩效倒一不也有你的手笔吗？”
　　“哦？是吗？不知道呢。”
　　哈？你还玩这种装无辜！
　　许知乐的眼神开始变得木讷，目光失去了焦点。双眼缓缓闭上，身体无力地向前倾倒，幸好系统及时拉住了他，不然这孩子就要脸着地了。
　　一个两个都不等人说完就走，这是什么神的通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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