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美人攻一心求死》薄雪刃

18、第 18 章 宁愿死也不

　　天山脚下，波动数日的灵脉终于有了颓势，昨夜下了点雨，草木清新的香气荡漾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天空在慢慢亮起，第一缕光芒逐渐穿破云层，刺痛了谈远慕的眼眸。
　　他收剑安稳落地，走向不远处的守卫。

　　负责看守的还是上次的熟人。
　　张景正背着手仰头看日出，忽而感觉身边有人靠近，慢悠悠转过身来，惊喜道：“谈道友你怎么来了，是和我们教主有约吗？”
　　谈远慕垂下眼睫，没开口回应。
　　“那我去给你通报一下，”张景也没多想，毕竟他见过这人几次，知道他本就话少，“教主人在灵脉最里侧，正淬炼体魄呢。”

　　一支骨笛忽然被怼到眼前。
　　谈远慕打断了他的碎碎念，从怀中摸出了骨笛，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让开。”

　　谈远慕本就强行突破灵气，他已经努力在控制着脑海里的神经兴奋，浓厚的情绪胡乱地揉作一团，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张景这点功力，连他一招都接不下。
　　他不想意外伤到其他人。

　　张景看他神色不对，忙识趣地闭嘴靠边，心里还在嘟嘟囔囔，心道就他们俩在这，还装什么架子。
　　谈远慕难得冷着脸没理人，收回骨笛就往里走了。
　　只逆着光给他留下了一个孤寂的背影。

　　张景右眼眼皮忽然跳了一下，直觉不对，担心他会对教主不利，心想用不用给教主传个信？
　　不过又想教主那么神通广大，肯定早就知道了，他还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
　　而且两人之前关系那么好，估计是自己想多了吧。

　　此时已经日出，可惜云雾未散，张景更加来了灵感，感叹世间事大多悲凉，只有深情稍可慰藉人心。
　　念完感觉真不错，掏出纸记下来，打算下次给教主看看。

　　张景刚当上左护法的时候，许多人都不服，有些人觉得自己比他资格更老，给教主办的事情更多，更加忠心耿耿，到头来却给个憨憨捡了便宜。
　　他自己也很不解，问教主为什么选自己升职，自己也没有过带队伍的经验，不如还是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好了。
　　曲禾倒是意料之中，笑着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来魔教？

　　张景挠了挠头，说他有修魔的天赋，家里也没什么亲近的人，就来这打工了，至少能和其他人说上话。
　　要是有灵气的话……或许就去其他宗门打工了。
　　“所以这对你来说是升职，对他们来说是权力地位的提升，不是一回事，”曲禾忽然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出身无法选择，但这个人只要走在正确的路上，他的世界就会是正确的。”

　　见张景听不懂，曲禾也没继续说，只说这些流言不用在意，他会处理的。
　　果然后面就再没有听到过了，那些人后面见了面也都热情不已，张景也就继续安心做事。
　　至于正确的人和世界，想不通他也就不想了，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越来越接近灵脉深处，谈远慕已经放出了神识，丝毫没藏着掖着，告知曲禾自己的到来。
　　曲禾的位置却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既没有打算躲避，也没有出来主动应战的意思。
　　只是继续在洞府里等着他送上门去。

　　谈远慕没有再御剑飞行，而是选择一步一步走过去。
　　像他们那时去石牛村看小女孩时一般，明明两个人都有着隐匿气息的法术，却还都是默契地并肩走下去。
　　现在是他一个人在往前走了。

　　这座洞府很简陋，毕竟本就不是专门为修炼而建，只是借用了地形，但短暂用于淬体是没问题的。
　　离曲禾越来越近，谈远慕在想一会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苦难太多太杂，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他满心都是本不应该有的委屈，无论是被迫来做不愿做的事，灵气即将耗尽进入死亡倒计时，以及他辜负了两人的情谊。

　　还有压在心口最深处的，令掌门所说的那段不知真假的过往，他或许早就是个灾星。
　　不过事到如今，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谈远慕最终还是站到了曲禾面前，佩剑斜斜地拖在地上，剑尖划出一道很深的痕迹。
　　他冷冰冰地抬眼，强撑着和曲禾对视，哑声道：“我是来杀你的。”

　　曲禾倒是也很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我猜到你会来。”
　　他太了解正道那些人的手段。
　　谈远慕在意的东西太多，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人去白白送死，宁愿自己来承担这个代价。

　　所以他之前就觉得这人好骗。
　　早知道当初就把人强行拐带了，也省得现在又多一桩架要打。

　　“这次我不会留手。”谈远慕提醒道。
　　所以你也不用收手，生死不论。

　　“这是你最终的判断吗，你觉得我该死？”曲禾忽然好奇道。
　　谈远慕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我坚持我之前的想法。”

　　“有你这句话就值了。”曲禾笑了一下，心想看来这段日子也没白处。

　　曲禾一甩手，手里的魔气就化成了一道长鞭。
　　他可没兴趣和剑修比拼剑术。

　　一滴雨忽的从空中落下，半途被剑光劈开，谈远慕神念一动，倾身往前。
　　曲禾回身架住，顺势飞出几柄暗器，悄悄在周围布阵。
　　两人心中都明白，此次不是什么武学切磋，是真正的生死对决。
　　输赢不仅仅关乎他们本人的性命，还有两方势力后续的对决，不论他们愿不愿意，都必须全力以赴。

　　刀光剑影间，曲禾忽然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他之前见过谈远慕的灵气，对方送他的玉佩上也有灵气萦绕，是莹润澄澈的青色。
　　但现在却变成了浓浓的墨绿色，好似下一秒就要走火入魔。

　　曲禾打架中途还有心思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偷练魔功了？”
　　按理来说只是冲破灵力，没道理给自己修炼修岔劈啊。

　　“……”
　　谈远慕没回话，但灵气明显紊乱了一瞬。

　　曲禾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对方没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改换功力。
　　忽然想到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改变灵力的只有药物，心里一惊，“那堆药你不会全试了一遍吧？！”
　　他不免在心中庆幸，还好自己带走了一些药丸，不然现在估计效果更加可怕。

　　“……也没有全部。”谈远慕有点心虚。
　　能用灵力分析的他就没有亲身试验，但许多杂糅在一起的效果，还是自己尝一尝比较准确，也好给反馈。
　　毕竟他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总不能耽误了令婼拜托自己的事。

　　好在大部分药物都是正面提升，但一下输入太多药力，少部分化解不了，对灵气的纯净程度难免带来了一些影响。
　　没想到这都能被曲禾注意到。
　　谈远慕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要是他早点遇见曲禾就好了。
　　他还有好多话想和对方说。

　　曲禾本来是打算拖时间等谈远慕自己失去灵气，两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但药力加持下两人显然不是五五开，曲禾在心里啧了一声，心道失算，对方简直是在燃烧本源和他玩命。
　　真是疯了。

　　曲禾暗骂了几句不要命，咬破指尖以血布阵，打算速战速决。
　　再拖下去自己就要输了。

　　对方的招式越来越凌厉，直到此刻，曲禾才意识到，一开始的情报里为什么会把谈远慕称之为杀神。
　　如此恐怖威压之下，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躲避。

　　但曲禾的法阵总算在此刻完成。
　　源源不断的魔气从法阵中央上涌，如同一条条有生命力的藤蔓，顺着小腿往上延伸，死死地缠住了谈远慕的身体，侵入丹田灵气。
　　他周身墨色变得愈来愈深重，雨渐渐下大了些。

　　谈远慕最终支持不住，吐了口血，单膝跪地支着剑垂下了头，雨水混着血水从剑柄往下滑落，砸在了地上。
　　曲禾也到了强弩之末，胸口不断起伏，心跳很快。

　　本以为战斗就到此结束，曲禾刚要收了武器上前拉谈远慕起来，就被一道剑气扫退两步。
　　眼前人大有不分出胜负宁可死的意思。

　　曲禾在心里叹了口气，动了动酸麻的手臂，咬牙再战。
　　很少有人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曲禾最终还是不敌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就决定了败局。
　　他被谈远慕死死压在了地上。

　　曲禾吐了口血，望着上方谈远慕那张好看到惨绝人寰的面容，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不过上次摔下来的时候，自己还有点多余的力气开玩笑，现在精疲力尽，躺着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他只能眨了眨眼睛，挤出一个笑来，和往日相处时一模一样。

　　谈远慕脸侧还有被划伤的血迹，眼眶里似有泪水滑落。
　　一剑穿心。
　　曲禾倒在了血泊里。

　　谈远慕下手时刻意把剑尖往右偏了偏，想要避开心脏的位置，却戳到了一块硬物，一碰即碎。
　　是自己送他的那半块玉佩。

　　谈远慕惊觉对方根本没打算用那块玉佩护住心脏。
　　是宁愿死也不想让玉佩碎掉。

　　谈远慕支着剑，撑住身体，替身下人挡住倾盆大雨，发丝已然湿透，他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那块玉佩还是碎了个彻底，可带起的治愈法阵却包裹住佩戴者的身体，缓慢地开始修补经脉。
　　新芽渐生。

　　曲禾恢复了点力气，但还是感觉浑身疼得要命。
　　不能就这样结束了，得让对方记忆深刻才能回本。
　　他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曲禾拼着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抬手摸上对方的脸颊，泛红的眼尾滑落了一滴泪，
　　“能死在你手里，我没什么遗憾了。”

　　“我……一直心悦你。”
　　曲禾说完最后一个字就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最后一秒，死寂的眼眸里映照出谈远慕的恍然和无措。
　　曲禾：欧耶，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