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美人攻一心求死》薄雪刃

19、第 19 章 “把你们教

　　雨渐渐停了。
　　水滴顺着发丝落下，谈远慕收回了剑。
　　一切都结束了。

　　谈远慕忽然有些恍惚，曲禾就这么了无生气地躺在他眼前，胸口呼吸轻微起伏，好像下一秒就会离去。
　　此时此刻，和当时梦里的场景完全对上了号。

　　梦里的雨也总是淅淅沥沥，混着血水怎么都淋得人眼眸刺痛，睁不开眼睛。
　　谈远慕心想，难道那些场景都是真的吗。
　　在遥远的过去和不远的未来，他会害死身边的所有人吗。

　　好在他很快就是个废人了，谈远慕庆幸地想。
　　就算再有什么预言，也翻不起多少风波。

　　可曲禾刚才说的话却平白在他心口搅出一片风浪。
　　什么叫“没有遗憾了”，什么叫……心悦他。

　　谈远慕茫然地想，这怎么可能呢。
　　他连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没办法自由选择，像是被剪了羽的囚鸟，声声泣血。
　　有什么值得对方喜欢的。

　　谈远慕强撑着站起来，定了定神，调息了几次才勉强稳住身体。
　　刚才的比拼也让他到了强弩之末，本想着就这么倒下去，可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

　　他要放出对战的结果，让大家都知道两人对战时两败俱伤，才能逼得正魔两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曲禾死，更不能让对方重伤回去，魔教内部大多是虎视眈眈盯着教主之位的人。
　　万一再出现之前叛徒一类趁人之危对他不利，自己也没办法保护他了。

　　谈远慕在来之前就给月刊主编去了信，此时应该流言已经满天飞了。
　　他给主编小百灵传了只纸鹤，提醒他事情已经来到了第二阶段，该带人实地考察抢一手消息了。
　　剩下的事就和他无关了。

　　如果真的有人不信邪，来到了灵脉附近，肯定会被魔教拦下一批。
　　少部分人大多是有话语权的长老们，自然能够通过灵识测出两人最后的灵力痕迹是在悬崖边消失。
　　猜测两人极大可能是坠崖失踪。
　　这就够了。

　　自己往后就是个废人，只要能给曲禾争取到足够的恢复期，后续等他一现身，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好在之前他疗伤的洞府就在附近，刚好可以借用。

　　谈远慕点了点几处穴位，几乎是在压榨丹田最后的灵气。
　　好在卓有成效，至少他总算有灵气站稳，把曲禾从地上扶起来，不忘往对方嘴里塞进一枚修复的药丸。

　　这是他尝过唯一一种带甜味的药丸。
　　要是以后有机会的话，他还是想多给对方带些甜食。

　　张景正在练字，想着等今年除夕给教主也送副春联，忽然感应到了远处有人正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他忽然感觉一阵心慌，忙收了字站起身，上前几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谈远慕拖着剑，抱着昏迷的曲禾，半身血迹染红了一身白衣，踉踉跄跄地迈步过来。

　　张景目眦欲裂，顾不上自己接不下眼前人一招，上前一把拦住他，质问道：“我们教主怎么了？！”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事情怎么会忽然发展成这样……

　　“我不会让他死的，”谈远慕虚弱地抬起眼皮，“把你们教主借我几天。”
　　他暂时不放心让其他人接手照顾曲禾。

　　“你先把现在情况告诉我……”张景还打算刨根问底，谈远慕忽然抬手，把一串铜钱放在了他掌心。
　　张景忽然一愣，想起这是教主平日总会系在腰间的那串铜钱。
　　此时已经散了大半，但铜钱零零碎碎好歹一个没少。

　　他想起教主在来这里之前给自己说的话，对于眼前人要给无条件的信任，哪怕自己死了也是这样。
　　张景当时不理解，但答应一定会照做。

　　“好，我会给你保密。”张景最终答应下来，握紧拳头，那串沾了血的铜钱被他死死攥在了掌心。
　　谈远慕轻声道谢。

　　正要走，张景忽然在背后叫住了他，“教主昏迷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他担心自己错过了教主的下一步命令。

　　谈远慕沉默了几秒，最终说没有。
　　而后继续迈步往前。

　　至于那句话，他想不通。
　　所以要等对方醒过来亲自给他解答。

　　走了许久，两人总算来到了用于疗伤的洞府，雨也刚好停了。
　　汩汩泉水满溢充沛灵气，山洞内堆着有助于修炼的各种布置，无数天材地宝平白摆在这里空置。

　　谈远慕把曲禾平放在寒玉床上，往疗伤法阵里注入灵气，望着阵法纹路被一点点描绘完全，直至最终成功，他这才松了口气。

　　谈远慕给自己也补了点灵液，他的灵气已经开始渐渐消退，后面如果曲禾恢复灵力的过程里无意识挣扎，他肯定是压制不住的。
　　只能用剩余的灵气做了锁链，注入了仅剩的一点灵力，为后面做个保险。

　　随着灵力的渐渐消散，原本被强行压下去的疼痛又开始冒头，谈远慕浑身都在幻痛。
　　经脉不甘损毁，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谈远慕咬紧牙关，思索再三还是出了洞府，生怕影响到曲禾恢复。

　　本命剑此时早已脱离归属，正一闪一闪发出虚弱的光芒。
　　主人全靠本源灵力吊着一口气，佩剑自然也不太好受。

　　疗伤的时刻在此时就显得无比漫长，谈远慕靠近床边，垂眼望着曲禾的睡颜，一时愣了神。
　　想要抬手描摹对方的面容轮廓，但是又不敢真的碰到，担心对方会因此不舒服做噩梦。
　　然后心想或许自己才是给对方带来噩梦的人。

　　曲禾昏迷前说的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口，牵着唯一的一丝希冀。
　　谈远慕这样想着，忽然有些害怕对方真的醒来的那天。
　　对他来说那就是最终的宣判。

　　谈远慕的灵力依旧在每日消散，这次失去灵力的感官和上次很不一样。
　　那时候等待是有期限的，毕竟他知道等待一个月后灵力就会回来。
　　但是这次不会了。

　　这次伴随着经脉寸断而来的，只会是安静的死亡。
　　整个过程是缓慢的凌迟。

　　他每次疼得撑不下去，就会离得远远的看一眼曲禾，好像只要对方还在那里，就能够再撑一下了。

　　-
　　曲禾做了个梦。
　　不算噩梦，但也算不上美梦，他只是在梦里好像重活了一遍自己的小时候。

　　在市井长大，自然是需要练些眼色，好在曲禾从小就能转过这个弯来，也是因为这个，他在发现自己的修炼天赋之前，并没有吃多少苦。
　　但是其他人大多不会这样，大多都是在无力反抗的时候依旧咬牙反抗，然后迎来更加激烈的镇压。

　　当时曲禾只觉得他们真傻，力量不足的时候反抗无异于自杀。
　　但当时的他并没有细想过，到什么样才算是力量足够。
　　他现在算吗？谈远慕现在算吗？
　　看上去武功天下第一，但是他们在这个位置上，还是有着许许多多不能做不该做的事。
　　到底怎么样才能获得自由呢。

　　后半段的梦光怪陆离，曲禾只觉得走马灯了一回，差点以为自己真死了，直接给他吓醒了。
　　结果再一睁眼，不是去了地府见判官，却躺在了一个堆满天材地宝的陌生山洞里。

　　身下躺的床是千年寒玉整块制成，只有顶级灵脉深处偶有现世；空气中萦绕着羽雪莲的清香，定神稳心，一朵就价值连城……还有角落里许许多多的法器药材，都随意地摆放在架子上，方便随手取用。
　　曲禾恍惚间发出了一个疑问：他不会是重生了吧？

　　一朝落崖，睁眼却重生在某个秘宝洞府内，这一世，他定然要借助这次珍贵的机会卷土重来，平定天下……
　　曲禾忙停止思索，暗道自己平时真是跟张景待久了，下次要督促他少看点话本，脑子里天天都没多少正经故事。

　　曲禾想要坐起身，试着动了动手腕，带起一长串清脆的“哗啦”声。
　　一下给他震停了动作。

　　等一下，为什么会有锁链？
　　脑中的故事一下从起点复仇变成了晋江爱情，还是强制爱的这一款。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曲禾放弃和锁链搏斗，抬眼望向声音来源，正撞进了不远处谈远慕通红的眼眶，骤然有些心虚，当机立断装失忆道：“你……你是谁，为什么绑着我？”
　　他要强行把剧情掰过来，回到失忆少年勇闯修真界频道。

　　谈远慕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盯了他很久。
　　盯到曲禾都有点发毛，刚要清清嗓子表明自己刚才是开玩笑的，其实他就是想活跃下气氛。
　　不然两个人也太僵了，总不能互相夸夸彼此确实有在好好修炼吧。
　　那也太地狱了。

　　“忘记最好，往后……也别再喜欢我了。”谈远慕语气柔和，上前替他解开锁链，动作间露出颈间触目惊心的伤痕，没有半分要愈合的意思。

　　“为什么？”曲禾下意识捉住他手腕，感受到气息悬浮，不由得心里一惊。

　　“我早已武功尽失，筋脉尽断，就快死了。”
　　谈远慕平静道。
　　这是他们两人早就知道的事。

　　不过还有些对方不知道的。

　　“但你还没死，所以有些话你该接着，曲教主，”
　　谈远慕勾起好看的笑，无视曲禾的怔然，快意道：
　　“我对你……才是一往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