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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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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留有余地,哪怕是虞随恨他,周行简都想要待在虞随身边。
其实三年前他看见虞随站在废墟房里,站着俯视着他,露出轻慢高傲的笑容时,他们之间就已经没有余地了。
两个人之间的余地,从遇见的第一面开始,就没有了。
他们注定要纠缠在一起,只是他从来没发现。那时他自身难保,除了进孟浔的公司拿更多的钱救母亲的命之外,他别无选择。
他以为,虞随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过客,一个扔进大海里的石头,对他的人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的人。
可是当他踩着泥泞不断地往上爬,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路的尽头被所有人仰视,他缓缓地抬起头,才慢慢地发现,支撑他走下去的,竟然是虞随。
是虞随啊,是这个人,不由分说闯进他的世界,给他一望无尽头的艰难的人生里,带来奇怪滋味。
既然虞随主动走进他的世界,那虞随就要负起所有的责任。
所以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没有余地的,他也不想留有任何余地。
周行简紧紧搂住虞随,在虞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完成了相逢后两个人的第一次拥抱。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周行简的呼吸是烫的,声音是脆弱的:“哥,我不后悔三年前做了那些事,因为我迫不得已,我没办法。我只后悔花了三年的时候,才爬上顶端。”
周行简把脸贴他脖颈上,缱绻地轻轻蹭着:“是我用的时间太长了哥,长到你已经放下了我。”
这话确实给了虞随心头一震,他以为周行简会知道自己做错了的,结果这混账竟然还说自己迫不得已,哪来那么多迫不得已,他就不信了,那会儿再怎么困难,不能和他说一声,不能开口让他帮?
他懒得和周行简废话,直接把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撂开了,推到门口:“滚吧你!”
说完直接“砰”地一声,把门重重地阖上。
有了这么一遭,虞随的心情压根好不到哪里去,连着好几天都黑着脸,没人敢靠近他。
他自己也觉着心烦,怎么每回都会被周行简影响,要能真不把周行简放在心上,他也不会心情这么糟糕。
虞随一个人越想越烦,干脆回了趟虞家老宅,和老虞他们聊聊天,说说话也挺好的。
张蕴安见儿子难得回来,特意想跟剧团请假,但虞随不愿意:“妈,你留我一个人在屋里头就行,下班了咱们再聊,你先去忙,别管我。”
他知道他妈有多重视剧团,他这么大了,也不需要让父母再操心。
张蕴安看出他心情不好,说:“你跟我一块去剧团吧,看看他们排练,就当散散心。”
虞随想了想,反正他也没事干,正好好多年没去了,也就说行。
剧团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开车半小时就到了,虞随跟着张蕴安进去的时候,心里边感叹变化真大。
十几年前他跟着他妈来过,只是那会儿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就只是走马观花而已,现在也算有闲情了,就看在心上了。
进来后,张蕴安得去带排练,虞随就一个人留在观众席里边,看着宽敞的舞台想些有的没的。眼神到处晃悠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正在调试灯光的陶映萩。
虞随一愣,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陶映萩。
陶映萩看见他了,也是一愣,在休息的时候和负责人说了一声,就走过来坐到虞随身边。
陶映萩拿了瓶水给虞随:“随哥。”
虞随接了过来:“还记得我?”
他记得他和陶映萩没见过多少次。
“记得,”陶映萩看着舞台上忙来忙去的舞蹈演员,打开水喝了口,“你是程哥最好的兄弟,程哥经常提起你。陪张老师过来看看吗?”
虞随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见了。张老师提过有一个很帅的儿子,今天要带儿子过来看看。但没想到是随哥你。”
之后两人也简单聊了两句,不涉及对方的私事,都保持一定的距离,但虞随没想到陶映萩挺好相处的,他一直以为陶映萩挺沉默寡言的,毕竟当时在婚礼上,也没看见他和谁说过几回话。
他侧过头去看陶映萩,陶映萩只穿了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一副青春男孩儿的样子,但是身上的气质很稳重,坐在他身边都觉得莫名地心安。
虞随问他:“你在这里工作?”
“嗯,从芬兰毕业后就回国了,程哥在这里有个朋友,就介绍我过来工作,说先让我试试,要是不习惯,再换一个工作。”
陶映萩拧好瓶盖,把水放在一边。
今天晚上有场舞剧,舞台上的演员正在定位,有人拿着定位器在那儿标记,蹲在地上慢慢把定位胶布贴上去。
虞随说:“我记得陶映萩提过,你学计算机的。”
“主修计算机,业余学了点摄影技术,打灯也行,这份工作也能做。”提到程宥礼,陶映萩的目光柔和起来,“程哥劝过我,不要浪费才能,留在芬兰对我发展好。但我不想,我只要能留在国内就行。”
是能留在程宥礼身边吧。
虞随在心里边替他补上了这句。
那边有人喊陶映萩过去,陶映萩回了声“来了”就站起来,过去之前对虞随说:“随哥,我在这里挺好的。”
虞随一愣,没反应过来陶映萩的意思,等陶映萩又重复了一句,他才回过神来,笑着说:“嗯,知道了,我会在程宥礼面前提一句的。”
陶映萩笑了笑,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谢谢随哥。”
晚上的舞剧虞随留下来看了,关于历史的,他不太懂这些,但他能感觉到舞台灯光效果的极佳,离场的时候还有人顺带着夸了句灯光的效果特别好。
能不好吗,虞随心想,灯光师带着信念和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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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冉刻意让利的时候还是没瞒住虞随,赵冉在沟通最后事项的时候说漏了嘴,就这么秃噜出来了。
其实商圈就这么大,一个交易都能被咂摸个遍,更别说这种几乎是白得的合同,稍微一细想就能发现背后的事情。
签合同的时候,虞随就是心里头高兴,也没多想,更没有往周行简那块去想。
不过白得的利哪有不要的道理,毕竟这份合同让公司的运营状态恢复了不少。
但是说到底最终和周行简挂上了关系,他只要一想到这个就心里就膈应。
虞随犹豫了几天,还是把周行简从黑名单里边放出来,拨了个电话过去。拨过去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来了。
“哥?”周行简的声音听着很惊喜。
虞随愣了一下,才把电话放到耳边,烦躁地说:“周行简。”
“哥,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给我打电话了。”周行简说话的声音特别温和,虞随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象出了周行简说话的表情,心情变得有些异样,但他很快听见周行简说,“哥打电话给我,是想我了吗?”
那点本来就不多的美好的心情立刻烟消云散,虞随忍着没挂断电话,说得直截了当:“赵冉和我签合同的事情,是你在帮我吧。我不想欠你的。”
周行简轻轻笑了一声:“那哥想要怎么还我呢?”
虞随沉默了。
他确实没想到要怎么还,就只是想着要说清楚,不领这个情,但到底要怎么样还,他自己也不清楚。
“等我稳定好,把赵冉让我的利还给你,加上1%的利润。”虞随说。
“可是哥,我不需要那一点利,我帮你,也不是为了钱。”
虞随顿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周行简还能要什么?周行简当时和他交往,不就是为了利用他获取利益吗。
周行简轻笑一声:“我请你吃饭吧哥,我们见面之后再好好聊。”
虞随皱了皱眉:“我们没什么好聊的,直接在电话里说清楚就行。”
“哥,出来吧,见面能说清楚。”周行简说,“哥也不想欠我的,对不对?”
周行简一句话,就把虞随拿住了。
虞随确实不想欠周行简,犹豫了一会儿,才松口:“行,把地址发给我,我们算清楚。”
虞随以为周行简会订中餐,但去到的时候,才发现是西餐厅。
西餐厅在北城中心楼的21楼,一眼往下望去,高楼海洋一片。
虞随被服务员带着去订好的位置,看到周行简已经坐在了那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看着窗外,姿势虽惬意,但极具压迫感。
听见脚步声,周行简回头,看见虞随后露出笑容,站起身朝虞随走过来:“哥。”
服务生有眼见力地离开了。
虞随皱着眉打断他迎过来的脚步,绕开他走到桌前坐下:“别多此一举,有什么事情,今天说清楚。”
周行简的手还僵在空中,但他只轻轻在空中握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就转过身来,走过去坐到虞随对面,笑着说:“哥不着急,我点了几道你爱吃的菜。日本的东西你吃不惯吧。”
虞随本来想拒绝,但点好的菜已经慢慢送上来了,全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皱了皱眉,回想起在日本的饮食,确实很不习惯。
但他不知道周行简为什么知道这些。
他抬眼,看见周行简对他笑:“吃一点吧,就算讨厌我,也不能和食物作对,对吗?”
虞随确实饿了,这些菜也确实是照着他喜欢的口味做的,他干脆没搭理周行简,自顾自的吃。
周行简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虞随,虞随被看得不自在,皱着眉说:“你就不能吃自己的吗,看着我干嘛?”
“我不爱吃这里的东西。哥,你忘了吗?我之前带你去的馆子,从来都是中餐的小馆子。”
这倒是真的,而且那时候周行简还特别讨厌西餐厅,觉得就是富人装模做样的地方。
虞随抬起头看他:“那你约在这里?”
这不是没事找事干吗,自己不吃还约在这里,故意讨人嫌想装可怜?
“哥,你知道吗?”周行简浅浅笑了笑,侧过头看向窗外,“从这里望过去,能俯视下面的北城。”
虞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没觉得这片地区和三年前相比有什么变化。
周行简笑着说:“哥可能从来都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变化吧,因为哥一直都是身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可是哥,你忘记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能够这么幸运。”
“在城南城中村的时候,每天晚上我都会抬头去看这片天空,心想,明明都在一座城市,明明都是一片天空,可是为什么我就该住在肮脏的地方,每天面对糟糕的人,是我……活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