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骗子他火葬场了》许惊蛰

24、第 24 章

　　除夕那天虞随回了虞家老宅，陪着老虞一起写对联。

　　老虞平时除了钓鱼下棋，陪张女士去舞团之外，就爱练书法，一找着机会就爱练手，家里边的对联也都是出自他手。

　　虞随不写，但他能在一边帮老虞研墨，顺便和老虞聊聊公司今年的状况。

　　接手公司之后，他天天得忙，很少回老宅，有时候回来了，老虞又恰好出差去了，两父子一年见不着几回面。

　　所以每次过节，虞随都会找个机会和老虞多聊聊。

　　维持父子感情算是一个原因，和老虞谈谈该怎么管理公司也是一个原因。
　　虽说老虞说不爱管公司的事儿，但虞随毕竟还经验尚浅，有很多事儿不太成熟，他得偶尔提点提点。

　　虞国祥目光沉稳，笔下潇洒地落下一个遒劲的“随”字，又迅速收力，提笔收墨。
　　他把毛笔放在砚台上，满意地点点头，问虞随：“儿子，听说你最近找了个新助理进来？”

　　虞随也不瞒着，他知道什么都逃不过老虞的眼睛，他点点头说：“叫周行简，进来后干得不错。又是那些老家伙在您面前挤兑了一下这事儿吧？”

　　虞家家底深，办起来的企业都能追溯好几代，跟着公司一起走过来的就有不少老一辈的。
　　但是这些老一辈里也有不少思想顽固的，一直看不痛快虞随这一个小辈接手了公司本部，想着法搜罗他的大小事情往老虞眼前放，就是想让老虞听听，他儿子有多不靠谱。

　　这回这群老家伙是真闲得慌，招个助理都得嘴碎，还好没直接把周行简放项目组里去，不然不知道能把周行简编排成什么样。

　　虞国祥笑呵呵的，也没否认：“我没听他们的，我知道我们儿子做事前都会想好。别理他们，来，跟爸喝盏茶，待会笔墨干了再和爸一块把这幅春联贴上去，争取在你妈回来前把春联贴上去。”

　　贴春联这事儿他们一直都是自己亲手贴上去的，这是虞家的老规矩。

　　虞随坐下了，开始给老虞泡茶，泡到一半，突然听到老虞问他：“那小子是你喜欢的人吧？”

　　虞随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他抬头看着老虞，笑着说：“是，我俩刚交往呢。”

　　虞随喜欢男人这件事儿在虞家不算是秘密，他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时候就和老虞他们说了，老虞他们虽然很惊讶，但还是乐呵呵地接受，说以后要是遇到喜欢的了，记得第一时间带回家给他们见见。

　　但是虞随一直也没带回来个人，毕业后每天都泡在公司里，也没见身边有什么人。

　　虞郭栋听到虞随身边突然多了个助理，而且还和那个助理挺亲密的时候，他高兴都来不及，哪还听得进去那些老东西带刺儿的话啊。

　　“怎么不带回来给我们见见？”虞郭栋问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虞随说：“前不久刚追上呢。没追上的时候心里没个准，就没说。”

　　“能力挺不错的吧，都把他带到身边当助理了，”虞郭栋太了解自己儿子是什么人了，“是不是瞧上了那人的野心，觉得能好好培养培养？”

　　虞随但笑不语。

　　年初一虞家老宅特热闹，来拜年的人一批又一批，跟赶趟儿似的，虞随一开始还能带着笑聊聊天，但后来就有些扛不住了，躲到外边阳台吹风。

　　玻璃门隔绝了一半客厅里边热热闹闹的声音，还有电视上的春节晚会声，虞随身边安安静静的，他拿出手机，避开了看不见尾巴的新年祝福，找到了周行简的聊天框。

　　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他昨晚发新年快乐的消息上，周行简压根没回他，也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装作没看到。

　　都过年了，也不知道给他发一句新年快乐，真是太冷漠了点。

　　虞随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他也没办法，谁让他先动心的也是他先追的，能怎么办，忍着吧！

　　不过说真的，自从那天说交往过后，虞随就回老宅准备新年活动去了，没顾得上和周行简在一块。

　　其实周行简也没来找过他，连个消息电话都没有，好像只要他不主动，周行简就跟桩子似的一直留在原地。

　　虞随随便拍了张客厅里聊得正欢的虞家人的照片，发过去附带一句：他们聊得可真热闹，我都插不上话。

　　等了几分钟，果然消息跟被扔进湖里似的，一声儿也没带响的。

　　“哥，你站这儿干嘛，不冷？”孟远洲打开玻璃门出来，把手里边的大袄子递给虞随，“穿上吧哥，天冷，待会得冻感冒了。”

　　孟远洲也是跟着来拜年的，不过他拜完年也不走，就留在这儿陪老虞他们聊天。

　　反正他爸在这方面不管他，大概是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不会应酬，让他留在这儿也好，省得出去在别家亲戚面前丢人现眼。

　　虞随穿上袄子，从里衣兜里拿出个红包给孟远洲：“明年认真点，别再糊里糊涂的。”

　　孟远洲惊喜地接过来，摸着厚度可不薄，他乐呵呵地说：“谢谢哥，哥新年快乐！”
　　他把红包小心地收起来，又问：“哥，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刚才就看见你一直看着手机发呆，是不是有人烦你了？ ”

　　他倒还希望周行简发点信息烦着他呢，可惜这小子一点也不发，都让他没个收消息到烦的机会。

　　虞随问他：“要是有人一直不回你信息，但你又想他，你会怎么办？”
　　问完虞随就后悔了，孟远洲压根不是能回答这问题的对象。

　　孟远洲天天乐呵呵的，哪里会思考这么别扭的问题。

　　他也是病急了乱投医，就想要个答案。

　　“那就去找他呀。”孟远洲说。

　　虞随怔了一下，问：“你说什么？”

　　“我说，哥去找他呀，”孟远洲认真地说，“能让哥在过年时候都挂念着的，肯定是特别重要的人。如果是想见他，那就不能犹豫，要勇敢地去见他！”

　　虞随特别意外孟远洲竟然能说出这么透彻的话。

　　但是，是啊，为什么要犹豫，想见就去见啊，有什么话，等见到了人再说。

　　-

　　相比城北的热闹，过年的城南就像是陷入了静谧的洞穴。

　　街道两旁的卷帘门都关着，门口贴着红红的对联，挂着红艳艳的灯笼，但路上人很少，就算有那么一两个路过，都是急匆匆拎着红色的礼品盒往家里面赶，都是去别的地儿拜完年过来的。

　　城中村的人都是务工的，过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都是回老家过年，所以留在这儿的人很少。

　　赵氏面馆也关着，过年这段时间都没什么人来，有时候一天只有一个，干脆这几天就关店，也算是歇一会儿。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赵秀雅手术后还得化疗，过年这几天刚好得去医院复查，周行简带着母亲去医院，没时间看店，就关上了。

　　还好复查结果显示身体情况很稳定，也算是暂时安心了。

　　趁着赵秀雅睡着，周行简一个人把春联贴在卷帘门上，又去还开着店的水果店里买了一袋子橙子摆在桌上，忙完这些，才稍微坐下来停一会儿。

　　店里很冷清很安静，稍微留神听，偶尔会听到外边炸起来的鞭炮声，和小孩儿玩闹的声音。

　　周行简坐在床上，沉默地听着外边传来的声音，慢慢才意识到，今天已经年初一了。

　　除了麻婶刚才来过一趟看望赵秀雅外，没人来和他们拜年。自从他们周家陷入困境后，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已经习惯了。

　　两母子互相依靠着，熬过一年又一年。

　　去年年初一的时候，两母子会一起准备年夜饭，虽然单调，但是也有过年的气氛。但是今年赵秀雅身体不好，匀不出力气，他一个人也没那个心情，就一切从简。

　　手机响了一下，打破了这场沉寂。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到了虞随发过来的两个大红灯笼的照片。

　　随便：【新年快乐，真想见你呀。】

　　再往上，是虞随在除夕夜发的新年快乐。

　　特别简单的几句话，却把周行简的心烧得暖烘烘的。

　　昨晚他听见手机响了，但是他没有时间去看。但是看到了又怎么样呢，回复一句“新年快乐”吗？

　　周行简看着那一句“新年快乐”，最终还是摁灭了。

　　两人那天把关系挑明之后，就没有联系过。他想，虞随大概会觉得腻的，毕竟像虞随那样的人，对待任何事情都是玩玩就腻。

　　但他不打算放弃，他还要利用虞随接近虞郭栋，让这个人受到应有的报应，让父亲得到一个安心。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一股难以言明的孤寂突然海浪似的往周行简身上压。压得他喘不过气，胸口发闷。

　　他突然想，虞随是真的想见他吗？如果他一直不回复，虞随会跑着来见他吗？

　　电话突然响了，他猛地一惊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去看，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虞随”。犹豫了一会儿，周行简才接。

　　虞随的声音瞬间跟暖阳似的泼洒在他的耳边。

　　虞随说：“周行简，开门，我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