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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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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面馆里就只有一个上班族在吃面,赵秀雅上完面条后转去后厨收拾餐具,顺便给自己煮一碗素面。
她从早上四点一直忙活到现在也没停过,这会儿也饿了。
面馆生意的高峰期在每天六七点,过了这个点,面馆就基本很少人了,正好能趁着这个时间填点肚子。
赵秀雅刚把面条下进沸水里,余光就看见防风门帘被拉开,她头也没回问了句:“要吃点什么?”
“赵姨。”一道爽朗的声音喊了声。
赵秀雅觉得声音有点耳熟,转过头望过去,意外地看见虞随站在门口。虞随右手打着石膏,看上去很严重,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减。
虞随见她看过来,笑了笑又喊了声:“赵姨。”
赵秀雅愣了一会儿,连忙把手上的水擦干净,倒了杯温水走过去:“是小随啊,你怎么过来了?外边多冷,昨晚刚下了场大雪。行简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之前虞随也跟着周行简过来了好几趟,每次都会特别大方地和她聊一些关于周行简的事儿,往来几趟,也就熟识了。
她能感觉到,这个青年是真的把她的儿子当成重要的朋友来看待。
“没事儿,不碍事,有车送我们过来,车上边有暖气。”虞随说,“行简在车上和我助理处理点事情,待会就过来。”
“好好,”赵秀雅应了两声,又心疼地看着虞随右手上的石膏:“小随,真是对不住,我都听行简说了,如果不是帮行简挡着,你的手也不会这样。”
“都快好了,没什么大事儿。”虞随说,“上回您让行简带过来的蟹黄包子特好吃,吃了后一直想着您的手艺,所以今天就过来,想再尝尝您煮的面。”
他平时在家经常这么和张女士说好听的,而且他也没说假话。
“行简说你喜欢吃蟹黄包,特意让我教他做的,他平时很少为了朋友去做饭。”赵秀雅被哄得高兴,忙说,“那你快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下碗面。”
周行简撩开挡风帘的时候,就听见里边传来他妈妈的笑声,他愣了一下走进去一看,虞随正吃着热腾腾的面,一边吃一边和他妈妈聊天。
赵秀雅第一时间看到了他:“行简,事情忙完了?”
虞随也瞧过来,嘴巴里还吃着一口面,眼睛也因为刚才的笑容眯着。
穿着上万的手工西装,却坐在一间小面馆里吃着不到二十块钱的面,看起来怎么也不搭。
但虞随平时挺讨人烦的一张脸,在这时候也因为周围的烟火气而变得柔和起来。
周行简下意识地瞥向虞随的嘴角,不怎么合时宜地想起了早上的吻,立刻移开了视线。
“忙完了。”周行简看了虞随一眼,挽起衣袖要去后厨帮忙,但被赵秀雅赶了出来。
“我这里不用你帮忙,你去陪小随说说话,他刚才一直在等你呢。”
周行简只能又出来,坐到了虞随面前。
虞随的右手不能握筷子,左手又使得不习惯,导致面条夹了两三回才能夹起来,每吃一口都得折腾好几分钟。
本来周行简没有帮他忙的意思,但后来实在看不过去,去后厨重新拿了一副碗筷出来,帮他把面条夹在小碗里,方便他夹起来。
虞随看着周行简的动作,没动,但眼睛里全是笑的。
他特别喜欢周行简对他无奈又没法的态度,跟哄人似的。
周行简的手指很修长,用筷子夹面条的时候,手背上的筋络会微微突出来,特别好看。
没看一会儿,虞随就忍不住开口:“上回的蟹黄包子是你做的?”
周行简的手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说:“嗯,只是看见有螃蟹,随手买了做的。”
“这个季节带膏的闸蟹一个得几十,包成蟹黄包至少得花好几百,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挺随手的。”虞随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他也了解周行简不少,至少知道周行简不是能够“随手”到花几百块钱就为了包几个蟹黄包的人。
周行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虞随没忍住上半身越过桌子,拽着他的领子往他唇瓣上亲了一口。
周行简有些错愕,但没像上回那样把他推开,大概是顾忌到他的手。
“你在干什么?店里还有人。”周行简压低了声音。
虞随故意绕他:“那你的意思是,店里没人或者只有我俩的情况下,我就可以亲你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随就笑,这人怎么这么可人疼呢,他真是越来越喜欢周行简了。
他坐回去,抬眼看见旁边周行简身后那桌的上班族看得眼都直了,拿着筷子的手就停在半空。
他朝那人冷哼一声,对方立刻一个激灵,连面都不吃了,迅速把账一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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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之后,周行简去后厨帮忙,虞随在外边等着,和赵秀雅聊聊天。
他就是想趁机多了解些周行简的事情,平时那小子一声不吭的,问了就答,也很少多说自己的事情。
赵秀雅给他泡了杯茶,问他:“小随,还吃得惯吗?”
虞随笑了笑:“吃得惯,家里边的厨师都没做得那么好吃。”
他说的是实话,也不是为了客套哄人。之前他觉得小面馆不干净,凳子都是油腻的,所以瞧不上。
但赵氏面馆不一样,他来了好几趟,回回来店里,店里都是干干净净的,桌子上面不像其他苍蝇小馆似的脏,赵秀雅永远是这桌吃完了就立刻收拾。
起先他还是觉得也就那样,但有一回吃了一口店里的面条后,突然就能接受,甚至慢慢喜欢上了。
再者也是因为这是周行简母亲开的面馆,他喜欢一个人,就会跟着喜欢这人身边的事儿。
赵秀雅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块,她原先以为像虞随这样看上去什么都要最好的孩子,应该是瞧不上他们的,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赵秀雅看了一眼在后边认真打扫的周行简,想起了他小时候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行简那孩子自从他爸爸去世后,就不怎么爱说话了,高中的时候还好有远洲那孩子在,才稍微肯开口说话。”
虞随怔了怔,“去世了?”
怪不得一直都没看到周行简的父亲在,他以为是像老虞一样一年四季在外出差,没想到是去世了。
赵秀雅忍着苦点点头:“十四年前因为公司出了状况,去世了。当时我也受了很大的打击,进了医院,行简不仅要忍着难过,还要到医院照顾我,真是难为他了。”
她没说跳楼自杀的事情。
十四年前……
那个时候周行简也才八岁。
“他爸爸去世前,行简还很开朗,有时候从学校回来都会和我们分享和朋友的事情。”赵秀雅苦笑着说,“我们家因为公司破产留下债务后,行简就不愿意笑了。”
虞随甚至都能想象到,那么小一个的周行简,是怎么从一个整天笑嘻嘻的傻小子,变成一个只会板着脸往上爬的机器。
因为失去父亲,因为横亘在周家头上的债务。
虞随沉默无言,他是第一次了解周行简身上这么多事情。他原以为周行简只是个只看重利益的一心想往上走的人。
其实不是的,周行简只是在困苦的泥潭里滚了一遍,再浑身带着伤痕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他并不觉得周行简可怜,可是他觉得心疼。
去公司的路上,虞随难得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外边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像白色的世界。虞随心想,过去的十四年里,周行简的世界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周行简说:“周行简,你如果太累,可以依靠我的。”
虞随很少发自肺腑地说这些肉麻的话,他觉得太矫情,做出来比说出来要快得多,但他此时此刻又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得说出来,不说出来周行简就不会懂。
但话一说他又后悔了,说是这么简单,周行简以什么关系和理由去依靠他?老板和下属,还是朋友的朋友?也算不上什么朋友吧,中间可是隔着一个孟远洲呢。
更何况,周行简或许都不想让他知道这些过去的事。
周行简果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眼神淡淡的,看样子是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虞随懊恼地用左手抓了一把头发,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干脆话赶话把心里的事儿挑明了:“你别什么事儿都心里憋着,你要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我可以帮你。”
“我会自己解决。”周行简冷冷地看着他。
虞随是真没想到周行简能冷漠成这样,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人怎么还这么拧。
“你听不懂我说的吗,我说你可以依靠我,意思是,我特别喜欢你,我想当你男朋友,让你随时能依靠,行了没!”
这会儿虞随是真来火了,声音也高了点儿。
司机匆匆摁下了前座和后座的隔板,不敢再偷听老板的私事儿。
虞随本来真想慢慢让周行简放松警惕的,但今天他听到的那些事儿让他心里边特别急,他想护着周行简,想用被承认的身份。
但是,喜欢周行简,让他卸下防备就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