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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崔听仍未来上朝,据说是卧病在床,动不了身。
高玄感下值后特地去了一趟崔宅,看崔听的确是病了,还病得不轻,脸色苍白不说,这还是六七月就畏寒到开始用手炉了。
杨端听说此事后叫人送些补品到崔宅,算是自己一份心意。她自己这几日还管着选秀女的后续安排,本是走不开去管别人家的事,偏偏宋桓在这时来传宇文澜的旨意,叫她多到崔府去,杨端推说自己公务缠身,已叫卓言去了,宋桓并不管这些,只反问她一句,公务重要还是圣旨重要?
自然是圣旨重要。
可这也没见宇文澜说再让她修几日假,更没见他多派几个人来户部分担一二,别说什么赏赐不赏赐,连个铜子儿都没见着。
杨端只得向田封说明,这几日她奉命去崔府看望侍郎大人,杨端一说,田封就明白她的意思,只要她在终选前后匀出几日时间,再通宵达旦忙活几日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故而每日早朝后,杨端尽量跟在田封身边,一面看他示意如何处理户籍变更、清算俸禄后再写出一份文书来,一面有模有样学着,亲自上手要比拾人牙慧纸上谈兵来得实在,同时她还有了由头拒绝徐璋的好意。徐璋对此并无异议,轻轻摇着他那把折扇,看他的谏言奏疏,全不似那日盛气凌人的模样。
杨端虽觉得有些奇怪,但经此一遭她好歹算是再回到正轨上,也就不了了之。
每日下值回府前,杨端需得先到崔宅待上半个时辰,第二日也好向宋桓回话。
田封得知后偶尔也问上几句崔听情况如何。
杨端深深叹了口气,眼睛仍旧盯着手里的册子,答道:“一日比一日消瘦,要是再在朝堂上见到崔大人,不晓得多少人会吓一跳。”
田封便道:“崔听本就清瘦,要是再因这一场重病……呵,照你这说法,不得是瘦成皮包骨头了?我倒是没见过哪个四品侍郎能把日子过成他这样的。若他脾气再好些、软一些,早就是心腹了。”
二人正说着,钱元聘那边差人来请田封过去议事。
杨端与郎中回到自己廨舍呆着,看了会儿往年选秀流程,中选、落选秀女户籍与家私几许,不免感叹寻常人家想往高处走当真是难上加难,就是付出八辈子运气上了天庭也不过是给人使唤招来喝去的。
不多时周腾来报,田封宋襄从钱元聘那儿回来了,两人都摆着一张臭脸,底下属吏见此还以为是什么坏消息,郎中们也待在廨舍不出去。不过二人回来没多久就开始叫人,先是四司郎中再是诸位员外郎。员外郎们本都忐忑不安,生怕又要挨一顿骂,但听官署里的人和气说话也就放下心来,一个跟着一个依次进去。
方才宇文澜召见裴表、陈学彦、钱元聘与宗正寺卿陆弘到宣政殿,雍王易与晋王思二人早在殿内等候,且二人脸上洋溢着喜色,大约是有什么好消息。
原来是宇文澜亲自给这两位亲王指婚,从此次秀女中选出几位家世显赫、容貌姣好、品行端正的作他们王妃或孺人,或媵或妾,由他们自个儿决断。
宇文澜指的秀女必不会差到哪儿去,况且,说什么秀女何去何从由他们二人决定,宇文澜笑一笑哄兄弟俩开心,他们也不能傻乎乎顺着宇文澜逗乐的的话接下去,这雍王、晋王还真敢苛待她们不成?故而他们二人允了王妃与孺人的位份。
兄弟们不拆自己台子,宇文澜也高兴,大手一挥又指了两座宅子作二人大婚的贺礼,并上金银珠宝无数。
兄弟几个商量定了,宇文澜叫来的尚书、中书令不过是走个过场,接旨安排好这几位秀女与亲王成婚的事宜。
宇文澜敲定婚事,陆弘就呈上审过好几遍的太常寺太卜令与礼部祠部郎中递交的吉日汇总。
不过嘛,选秀尚未结束且偏偏还就这几日出结果,晋王、雍王不好越过天子,因而就算宇文澜闭眼随手指个日子,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最终定下两人次年成婚,一个二月一个四月,正好避开正月亲耕、三月亲蚕大礼。
身为礼部尚书,裴表则应下安排亲王婚礼的诸项礼仪流程。
余下,有掌乐舞、祭祀仪式的太常寺,负责婚宴上诸宾客膳食、酒醴等饮食规格的光禄寺,负责仪仗、帷帐、婚车、礼器等陈设的卫尉寺,三寺可再等上一段时日再开始筹备;宇文澜又说要在宫中设宴,殿中省也得安排宫人清扫、装饰宫殿——不过殿中省等到年关时再开始布置也不迟。
裴表记下,正想着回去后就草拟诏令,宇文澜这时又补充一句:正好鸿胪寺少卿与宗正寺少卿的位置还有空,宇文澜顺手封给了宇文思、宇文易,算是喜上加喜。
听到这儿杨端却笑不出来了:这俩——两位亲王碌碌无为,整日跟着宁王宇文宪招猫逗狗,先帝在时也懒得管他们,索性免了二人每日早朝议事,给了个闲职后便由着他们玩去。就两三年前,先帝尚未驾崩时又是授勋又是封爵,依旧没给个正经差事。故而宇文澜、宇文俊相争数年也没把这俩放在眼里过。
宇文澜大约也是在效仿先帝,给这俩纨绔皇弟铺一条舒舒服服的路,最好在享乐中摒弃不消解该有的心思。
杨端扯了扯嘴角:投了一个好胎,即便一生庸庸碌碌,照样有人兜底让他们衣食无忧。
饶是心中再怎么不满嫉恨,她还是没忘正事,接着问道:“陛下指了谁家的女儿?”
“裴大人侄子裴肃裴侍郎的女儿,裴鸣,指给了——”田封顿了顿,将钱元聘给的那张纸展开,这才继续往下说,“指给了雍王,还有贺充仪的妹妹贺邕,不过这位贺小姐是做了孺人。指给晋王的呢,是许将军的女儿许敖。”
“许将军?是许冯源将军?”见田封点头,杨端在心里想了一遍卓言说过的这三位姑娘性情,便笑道,“陛下当真会点鸳鸯谱。”
田封微微怔住,反应过来后也跟着笑:“想必也有皇后娘娘的意思。”
那个胆子小又有些木讷的,便从一众秀女中选出两个性子活泼的;晋王无法无天惯了,便挑了位温婉却颇有傲气的闺秀,还是太后的侄女,正好治一治他。
郎中又问,钱尚书既是叫了两位侍郎去,宋襄那儿派的是什么活儿?
田封歪向一边,另一侧的手搭载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语气中透出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得意:“他呀,可有得忙了。钱大人说,咱们管中选的那批秀女,他管落选的那批。”
虽说管哪批秀女在政绩上并无太大差异,但从别处看,宋襄最后讨不到多少好:
管中选秀女,一则算是在未来的贵人娘娘们面前先混个眼熟,再不济来日提起时她们还能记得有这么个名字,二则筛选秀女时若涉及皇室姻亲,恰如此次皇帝指婚,大约还有额外嘉奖,三则终选后田封少不得要与礼部、宗正寺与内侍省的人打交道,可积累上层人脉,运气好或许还能再往礼、吏部靠一靠。
管落选秀女的,秀女这都落选了,那便是入不了帝后宗室的眼,大多直接送回原籍,几乎没多少人看着这边。宋襄做的好了,那只是中规中矩,并非有功而是无过。好在,若是此人认真办事,加上事后谏官说话、陛下有意,依照从前的惯例,或许还能到某州做刺史,从四品到三品,也算是升官了,且远离京城纷争,还能得个清闲自在。
其实无论负责哪项,到最后都算是实打实的政绩。
可领差事的是王氏族女与鸿胪寺卿长子,自小锦衣玉食,跟着另外三家公子哥儿在京城胡作非为,张扬跋扈数年,且底下还有一个暗地里与他较劲的弟弟,还是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这弟弟要是平庸无能,其实也无伤大雅,说不准他还能带上一起玩去,偏宋桓是个有野心的,生怕不能将宋襄赶出京城去自己取而代之承袭宋峥的爵位。从前宋襄还能借着乐伎之子的身份嘲笑打压他,谁想一夕宫变、宇文澜上位后提拔旧人,这一下就让宋桓越过他去,宋襄还能想着去当什么刺史,让宋桓在京城继续往上爬?
既没心思也不愿出力,好差便成了累赘,这要是换做别人高兴还来不及,偏偏是宋襄接下这活儿,都无须田封暗地里动什么手脚。
至于回来那会儿他们俩都黑着脸,还不是那日属吏们开玩笑,宋襄下属添油加醋说了不少坏话给他听。虽说只是下属间的胡闹,可也算是打了他们的脸,宋襄年轻气盛,在钱元聘面前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出言讥讽田封。
当着上司的面,田封打哈哈糊弄几句回去,脸上不见哀怒。
一拳打在棉花上,宋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直忍着憋着到钱元聘安排完差事,二人出门走了没几步,宋襄便又阴阳怪气起来。
田封心中当然不快,深知祸从口出,也为了不彻底撕破脸让别人看户部的笑话,且来日若有人借此发作闹到陛下面前,自己顶多是多挨骂少担罪。
不过,他虽懒得理会宋襄,但听他一直这么喋喋不休还能笑出来不成?
宋襄也是,看他一声不吭,以为自己白白费了口舌,故而也阴沉着脸。
所以众人才看到两个人回来时都臭着脸。
廨舍内的人除田封外都不约而同挠起脑袋或咳嗽起来,再哈哈干笑两声,不至于气氛过于僵冷。
“杨信。”杨端猛抬头,田封道,“你先跟着李承为去。”
杨端、李承为应下,又听田封嘱咐了几句后二人便到户籍档案库去。
李承为指使属吏找三位秀女的户籍时顺便与杨端聊起来:“员外郎需得从户部档案库调取秀女们的户籍,除却籍贯,还有家中人数、从农从商从士……等等一概要整理清楚。这三位已过了初选,所以你还得再找她们的户籍临时变更记录。过了终选的秀女们,之后转为宫籍也是照这几步来做,明白了?待会儿在跟我去找从前大郑小郑他们两个起草过的户籍变更文书,不止是新户籍内容,原户籍所在州县官府的各项文书也得加进去……等看了他们写的文书,你自会明白。还有,你要是得了空,就再跟我跑一趟宗正寺和礼部,明日如何?”
“宗正寺?”杨端想了想,便问道,“明日就去会不会有些着急了?”
李承为答道:“多带你去几回,往后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杨端明了,恭恭敬敬谢过李承为这算不上好意的好意。
说到此处,属吏正好交来裴鸣的户籍,看李承为并不动作,杨端伸手接过,见上面先写裴鸣姓名,下接天禧四年六月十九生辰与河南府登封县籍贯,后边记家住何处、家中何人、家族世系,最后才是参选信息、户籍临时变更、擅长何种才艺等。
相较另外两位官家小姐,裴鸣那份户籍文书中记录的家族荣耀可是挤得满满当当,当中裴表就占了大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杨端又听他说道:“还不知崔听何时回来,不然就得上高琦那儿去了。”
“找高大人有何不妥吗?”
李承为便道:“也并非是有什么不妥,就是、就是,找崔听更方便些,于咱们来说。”
他含糊其词,又瞥一眼跟在后边的属吏,杨端明了,立即凑了过去,李承为这才压低了声音给她解释:
高琦是太初二十二年的状元高玄感之子,自己也是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并不算王道斌那等纨绔之流。坏就坏在他是高玄感与王清盈的独子,虽说他高家也算家道严谨,却也不像宁世子那样有宁王与宁王妃严苛管教着,因是父母十分疼爱,有时也会学小聪明耍一耍小性子,入了官场又学得几分圆滑,故而做事时偶尔也会偷个懒,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而崔听呢,行事严谨一丝不苟,他的下属、尤其是那帮喜欢浑水摸鱼的下属自然是有些苦不堪言。但跳出礼部、从负责与礼部交接的人的角度来看,那就不一样了。
杨端点点头。
李承为接着又说起六部乃至整个三省中哪些人好相与、哪些人脾气古怪、哪些人可谓是几乎不通人性的……洋洋洒洒,除了四品上到二三品的,他几乎把每个人的底都说了个遍。
她倒是有些好奇,李承为打哪儿听来的这些消息。
李承为便道,他兄长是中书舍人李承用,月前不仅兼任了太府寺卿——而原先的崔懿,转做了光禄寺卿——又得封爵位三品县侯。
难怪。
说到后边,李承为就渐渐偏了题,邀她下值后一起去某家酒肆小酌一杯,杨端便推辞说还要去崔府看望崔听。
李承为颔首,道:“你去崔府的时候,稍带问问,他何时回来?”
“我去?不大好吧。”杨端苦笑,“您这不是害人嘛,崔大人还病着呢,不得让人把我赶出来?”
说罢,杨端与李承为对视一眼,而后笑了起来。
至于崔听什么时候回到官署,不必杨端多问多管:杨端还未想好话术,旁敲侧击问了一问,不过什么心思想法念头都不肯透出来,杨端还当他伤透了心打算就此辞官离了京去,结果第二日早朝时就又看到了他。
崔听是第一个到的。
杨端赶来时白思贤正好回头,背对着她。等站到了白思贤身边,他这才微微侧身问她:“崔大人病好了?”
白思贤难得一回主动找她搭话,还是为了他心心念念的崔听。
据宋桓所说,他还惦记着礼部。
杨端不说,宋桓以为白思贤是想把崔听弄下去。
然而从前她听白老先生偶尔提过几次,白思贤自小仰慕崔听,早先崔听尚是补阙时,白思贤便立志跟随——如今果然实现;后来崔听又兼任四门博士,白思贤当即改了主意;再到永康六年崔听升侍御史,白思贤又说自己要到御史台去,尤其是那回宇文衷南巡途中崔听断案除贪腐,震惊朝野的同时白思贤也彻底为其折服……
杨端抿抿唇,道:“看着也不大像是病好的模样。”
从前,还能说他一句骨清神秀,这一场大病过去后却是形销骨立,失了大半生气。
她以为,崔听还得在家休息十天半个月才能出来。
白思贤面露忧色,点头应道:“是啊,隔着这么远也能问道一股药味儿。”
杨端打趣道:“怎么也没见你,到崔府去,意思一下?”
白思贤摆正身子,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别说亲自上崔宅拜访问候,平时见他站在崔听面前,就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到了时辰,宫门开启,宫人们领着百官入宣政殿内。
御座上宇文澜还在打盹儿,等诸臣进殿朝参过后他才睁开眼,垂眸扫过诸人的脸,只在崔听身上停留片刻,想是几日不见就消瘦成这模样,眼底划过惊讶与心虚,而后立即移开目光。
今日朝会要议的事虽少,但分量不轻:
郭览请辞,宇文澜也允准了,授他一个太子少保的虚衔,又赏了田地宅子钱财,这几日早朝已不见他身影,但人还留在京城——说是工部新任尚书还得向他老人家请教,故而宇文澜让他先暂时留在京城,等尚书熟悉了工部诸项事务再放他回去。第一件事是空出来的工部尚书该由何人担任。
还有上回说的南巡,两派人难得一致同意,加上说反话的声音小了许多,这事也算通过了,不日便要提上日程。这第一步,当然是要先把船修补好。故而,这第二件事便是选哪些人督办。
既是选人,自然少不了吏部。如今的吏部尚书是张士新,侍郎有余客英、裴靖、宋桓三人。
此前宋桓四方游说一遍,这会儿算是又派上了用场,张士新也与另外两位侍郎简单商议了一番,粗略拟出一份名单来,宇文澜一问,他便将五品上的人名字官职念出来。
虽说官职不同,但论品阶与掌握权力多大等而言,宇文澜与他们的人几乎各占一半,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肉渣子油沫子就丢给中间派的人,算是给他们的一点好处。
张士新只粗略说了几个名字,宇文澜也没说别的什么,那便是说更详细的内容他与宇文澜已经私下里讨论过并一致同意了。
杨端早早得知南巡与她没半点关系,对此她并不怎么在意,只当有这么一回事罢了;其实,任命工部尚书与她也没什么关系——除非宇文澜昏了头将尚书指给了她,但她爹杨成好歹也是工部员外郎,顶头上司换成了何人,或许他会感兴趣。
就以前出现过的情况,工部侍郎最为熟悉工部事务,与同部下属们早有了默契,最有可能直接提拔上去;其次为将作监监与都水监监,虽不如侍郎那般熟悉工部整体,但好歹也有工程技术傍身;之后则是余下五部中的诸位侍郎,再是地方州县高官。
眼下,正有张资、裴肃两位侍郎。
偏偏,刚好就只有这两位侍郎。
一个是张士新的儿子,一个是裴肃的侄子。
得罪哪一边都不是好事,的确不大好抉择。
补阙拾遗等一干言官无须旁人提醒默契闭上嘴,杵在原地静静看戏。
若论才干,这两位可谓是不相上下:吏部尚书与三位侍郎手头上都有一份整理出来的二人历年奖惩与政绩的文书档案,当中内容几乎是相差无几——一人犯事,马上便掉下来一件什么修建水渠堤坝的过程,不是功过相抵就是功大于过;一人得了嘉奖,接着又因督办工程不力受点不痛不痒的小惩小罚。
就连户部、兵部对他们二人的评价也是大致相似。
就宇文澜登基以来各种情况的结果来看,宇文澜自然是偏向裴肃,四家便是要将张资推上去。
但这回,除了张士新,其余三家人的声音小了许多,不仅如此,连宇文澜也不怎么提起裴肃的名字,别说旁人,两位侍郎自己都一言不发。
正三品尚书在此刻倒成了烫手山芋。
宇文澜这边越推让,四家越觉得这馅饼里藏了毒药;四家也一味有意无意按时张资推辞,稍有些警觉的人也看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双方的言官——就其官职而言算不得什么言官,不过是出来吵吵架罢了——也开始搅水,四家那边有王晋邺,开口便是高谈阔论与陈词滥调;宇文澜这边有宋桓,只要对面不说到他的身世,不过是说话尖锐些,但好歹还能讲几分理,否则便是全无道理,只顾着一味地尖酸刻薄了。
一听到宋桓的声音,杨端忍不住翻白眼:
那日宋桓与他说宋府来了一位“颇有意思”的人,事后杨端特地让王年去宋府打听消息。
一想到王年打听来的东西,杨端深吸一口气,攥得紧紧的拳头才慢慢松开。
一个伶人。
一个宋襄不知在哪儿看中了并带回宋府的伶人。
若不是宋桓说到此人时敛色屏气神情讳莫如深,她以为是来了个什么要紧的人物,匆匆吩咐王年去宋府探听虚实,得知只是个伶人时她还觉得不对,又叫王年查清他什么底细、家住何处、与宋襄或是别的文臣武将有什么牵扯……
与别的伶人并没什么差别。
杨端就当宋桓是在耍自己,还害得她险些错过另一桩事:此前从未与崔听有过往来的姚静也去了崔府。
趁两拨人打了几十个来回,脸上已呈现不耐之色,宇文澜顺势就指定了裴肃。张士新几人微微一惊,就在宇文澜眼皮子底下双双对视一眼,但只张士新与张资面露悔色。
王海回倒不管什么后悔不后悔,当下便问道:“陛下,若选裴大人担任工部尚书,那么,侍郎的位置就又空出来了……”
无须他们再争论一番,宇文澜说心中早有人选:陈学彦的弟弟,陈学礼,虽说没什么功绩,但好歹熬了十几年的资历。
说罢,他们一齐看向陈学彦。
那张圆脸上慢慢展出一个宽厚的笑。
权衡利弊,他们便不再多说什么。
裴表没什么反应。
裴肃却是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豁出性命般站出来叩头谢恩。
早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但又想到自己的妻子儿女与裴氏满门荣耀,他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之后便是由李承用、钱元聘等六位中书舍人一道起草诏令,而后交由侍中徐璋、裴表与黄门侍郎王海回、许天珏等审核诏令,等某日早朝时宇文澜让人宣读,裴肃、陈学礼再行大礼,此事便算彻底定下,余下还要做什么依照规制来即可。
虽说王海回掌封驳之职,若起草的诏令与百官奏议有不妥,他可提出异议乃至驳回让中书省重拟诏令,但官比不过帝,最后要用谁罢谁都是皇帝说了算,但若宇文澜一意孤行,保不准他们几家要从别的地方使乱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宇文澜既要提拔自己的人,那就要好好思量怎么才能让他们也闭上嘴,安安静静听命。
先打一巴掌,再给几个甜枣,久而久之,至少明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
退朝前,宇文澜好心问崔听一句,他在家休养数日,这身子可好些了。
崔听扯了扯嘴角,才说出“微臣”便意识到自己还站在原地,正要抬脚出列,宇文澜便抬了抬手,而后出声制止免了他的跪拜之礼。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宇文澜吩咐孙内侍将早早备好的什么丹药补品送到崔府,崔听来不及开口,宇文澜又说有要事相托。
故而退朝时,崔听也去了紫宸殿。
礼部。
大约是交代晋王与雍王的婚事。
杨端方到廨舍坐下,笏板还别在腰间没来得及取下放到桌上,周腾便来传话:李承为已在田封那儿等候多时。杨端这才记起今日还要随李承为去宗正寺。
田封已将户部牒文、印信文簿等交到李承为手上。
二人今日去宗正寺是讨要问明晋王、雍王宗谱世系、封爵册印、宅邸簿录、宗藩婚仪典章与婚典宗室名录、则例等,礼部与内务府未定下具体流程,也尚未请钱元聘过去一同商量,目下还不知又要花出去多少银子,故而预算敕令尚未发下来。
与二人交接的是宗正丞崔欢。
此人模样十分端正,即便头发已是花白一片,且还不知官帽里藏着的头发还剩多少,不过看他双目有神,说话也铿锵有力,任谁也猜不出他是三十还是六十。
昨日宣政殿指婚不过是做做样子——但晋王与雍王也的确是高兴,还高兴了两回,只因宣政殿上那回还派了官职给他们——早几日宇文澜便叫孙内侍到各部吩咐下去,故二人一到宗正寺,才与崔欢聊了几句,人家便将二人要的东西一并呈上来。
李承为忽然看杨端一眼,接着又看向崔欢,杨端会意,捧着一摞卷宗识相地到一旁去站着,让另外两人能畅所欲言。
他们本意是不想让旁的人听到自己的私话,可不知说到了谁、说到了什么事,李承为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零星听见“王道斌”、“原籍”、“刁民”几个字眼,再往后说,许是还说到他的痛处,或是点出他的不满之处,李承为忽然大叫一声:“就这样?!”
好在崔欢只是看着年纪比较大,却不怎么糊涂,虽也被他这声音吓了一跳,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住他,又瞥一眼不远处的杨端,示意他这儿还有外人。李承为也回头看她一眼,便与崔欢一道背过身去。
等属吏跑到李承为面前回禀崔听已回到官署,二人便就此打住,李承为再与他寒暄几句便带着杨端又去了礼部。
李承为这般着急,原因无他:怕崔听再生一场重病。李承为也不求他今日就能与下属们交代完差事,只想着能问出他还会不会又一病并数日,自己也好有个准备。
与他的大胆与直接相比,杨端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好在崔听没什么脾气,被人还是被一个下属问这样的话也不动怒,还回了他的话,说自己已然大好,李承为这才道明来意。
崔听了然,着一人去请郎中林胥带好东西来一趟。
数日前裴表便向他传达了宇文澜指婚的旨意,在家养病时崔听也没闲着,叫下属们找来宁王与陈王大婚时的礼仪礼制规范记录,自己照着两位王爷的婚礼定了个大概的流程,叮嘱属吏送到裴表那儿,礼部各级官员也商讨过几回,修修改改数次赶在宇文澜下旨前备好文书,只等诏令下达至各部,各分责任各定收益后即可开始正式筹备了。
领了他们定下的方案,二人便回到官署禀明钱元聘与两位侍郎,接下来户部便能照着方案上记载的各项支出把银两投出去。钱元聘也才从紫宸殿出来,宇文澜说要托付给崔听什么要紧事,想必他也听了个明白。
李承为说自己带着杨端跑了一趟宗正寺,而后又去了礼部见过崔听才回来,宋襄便问他:“嗳,你可看到崔听有多高兴了?”
李承为不明所以,疑心自己看漏了什么,与杨端对视过后看向宋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见钱元聘掀了掀杯盖,又吹几口气,并不开口说话,田封见状便替他解释,太子宇文祐也到启蒙的年纪了,宇文澜与裴缨商量了数日,除了从前就担任过三师的高玄感、裴表、陆弘,现在多了个太子少保郭览。
两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再对视一眼后仍由李承为开口:“陛下莫非是让崔大人教导太子?”
钱元聘这会儿插了进来:“陛下命他为太子少傅,正二品少傅。”
天禧四年裴表任太子太傅时年过半百,即便是高玄感,也是快到半百的年纪才成的太子太师。
崔听也才三十呐!
杨端听着不觉心里发酸,不知是羡慕多还是佩服多。
嘴上说给别人听的,当然是捧人贬己,但要她扪心自问一句,那还是羡慕居多。
钱元聘还未说完:“陛下还说,只有人修船,这大把银子投进去,若落水还没个响可不好,总得再派个人盯着。”————宇文澜虽未明说让他任什么职,但却提到修船时若出了什么事,他从前侍御史的身份也还是能说上几句话。
宇文澜接着又夸他几句办事认真公私分明……等等,若修船过程中有什么案子出现,刑部可请他来帮一帮忙拿个主意,至少也该知会他一声。
话是这样说,可依照崔听的性子,那时知会他一声,他还真能坐视不管不成?
除了崔听,白思贤也得了旨意,让二人与御史台的人一同监督官吏工匠修船。
有了这一出,早朝上宇文澜赏赐的补药,其中意味也变了一二,大约是给崔听提精神,好让他有力气能继续为宇文澜效力卖命。
宇文澜年轻,他也年轻,说不定还能再干个二三十年。
李承为指使杨端将该交给钱元聘的文书呈上去,自己仍站在原地凑热闹:“陛下好端端的让他来做……这个?”
太子少傅教授太子殿下政务礼仪等,崔听才学能力,满朝文武也是有目共睹,宇文澜命他教导太子宇文祐,倒也不足为奇。
偏还让他插手修船的事。
钱元聘放下茶杯,淡淡一笑:“崔听是年轻,为人处事有时的确是鲁莽了些,不过嘛,年轻有年轻的好,不怕惹祸,再说了,明主用贤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奇怪的是,这主意居然是姚家那两兄弟提的。”
宋襄有了刘家给的钱,也不稀罕修船的那点银子,却还是不满崔听这样草根出身的人却比自己更受重用,轻哼一声:“谁知道这姓姚的何时勾搭上了崔听,平日里也没听过他们俩有什么交情……杨信甫,你与崔听往来密切,可晓得当中有什么隐情?”
姚家与崔听唯一的联系,也只能是端文大长公主宇文浅了吧。
那一叠湿漉漉的、只供皇室所用的信纸上,正面仅仅只是端文落下的寒暄日常的隽秀字迹。
而背面,字字真情句句实意,是大雨滂沱也浇不灭的、崔听对端文大长公主浓浓深情。
那日看完信上内容,杨端只觉脸上滚烫,再想到自己揣测他对杨嬗有情意后做出的种种,更觉无地自容。
“杨信?”
李承为拍了拍她胳臂,杨端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还发呆了!宋大人问你知不知道姚静与崔听!”
话音未落,屋外一道闷雷适时响起,杨端也清醒几分,答道:“这……下官倒没听崔大人说过,或许、或许是姚大人仰慕崔大人?文人才子间也是有因诗才文采而结交成为挚友的。又或许是,姚大人知晓崔大人从前南巡断案的事迹,向陛下举荐崔大人,也许南巡还能早些提上日程,若换作下官,举荐崔大人,似乎并无不妥之处。”
既然宋桓都说了,除宋襄升侍郎至少得等到宇文澜南巡回来,送了崔听上去监管,说不准那些腌臜事能少了大半。
原先还得等个三年,如今兴许两年就能看到宋桓把宋襄弄走给她腾位置,杨端高兴还来不及。
她一语毕,余下几人都笑起来。
杨端挠了挠脸,笑问道:“诸位大人因何故发笑,莫不是下官说错话了?”
钱元聘皮笑肉不笑深深看她一眼,端起茶盏以示自己不想多说什么。田封与李承为只是一个劲儿笑她还太年轻,不明白这里头的学问,但要不了多久他们也能渐渐回过味儿来。
唯有宋襄,嘴角噙着笑渐渐散去,正如那日贪杯的宋桓,顶着一张相似的脸,眸中的火仍然经久不散,还混杂着杨端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勾勾盯着她。
补充一下前面21章的设定:崔听(南方人)一大段话都是用方言说的,所以杨端和王年都没听懂。崔听的官话是后来学的,所以平时说话是有口音的。
这章设定裴鸣的户籍:因为是套用唐朝中后期的背景,所以也借用了唐朝的地名,但是与现实所在地区无关!!!
杨端外貌设定:眼细如鹰、脸瘦似狼,神情带刺,颧骨略高,前期还不是特别明显,到后期就会慢慢显现出来。
打破信息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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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读者并不多,但还是希望能看到这里的人能关注或知道朦胧、野人小孩案件,也希望这条不会被屏蔽。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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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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