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凶案现场后》今又雨

29、卖房 她想到了更

　　来的不是别人，是她最熟悉、最‘敬爱’的吴总。昨天吴总还在总结会上慷慨激昂地发言，这刻铁青的脸堪比便秘。

　　不过两秒，吴金华恢复如常。

　　女人挽过他的手：“房子的装修很新。”

　　“是的。前年刚翻新的。”中介接过话茬，用眼神示意呆傻的孟佳期说话。

　　“这间朝北，光线差一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过安静。”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的学校商量着。

　　孟佳期仍处于震惊中，心跳得快要蹦出喉咙。吴金华的妻子参加过公司年会，带着他俩在国外留学的女儿。不止她，很多人都知道，吴金华在电视采访说过，做女装的初心就是为了妻女。

　　她撞破了一个大秘密。

　　就在这刻！

　　“报价还能谈吗？”女人问。

　　孟佳期抢在中介之前开口：“不能！”

　　中介背身，悄悄用眼神示意她不要错过机会。

　　但孟佳期很坚持：“这是底价！”

　　“既然这样。我们要再考虑一下。现在挂牌的房子这么多，价格不合适，就是没缘分。”女人不满意，拉着吴金华离开。

　　中介追上去，不停推销，这套推不出去，改口说同小区还有一套两房挂牌出售。

　　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然后是电梯‘叮’地一声，门外彻底安静了。

　　孟佳期靠着门板慢慢蹲下，坐在换鞋凳上，久久不能平静。

　　她意识到要丢工作了，也意识到公司快完蛋了。电商竞争激烈，品牌形象非常重要，要是爆出吴金华有私生子，企业形象会更差。她现在别无选择，必须抓住庄丽欣递过来的橄榄枝。

　　~

　　晚上，她坐在电脑前搜公司名，吴金华应该是充值了，负面新闻压在下面，前排是他的创业感言切片，讲他如何白手起家，妻子如何支持他，相信他，讲他和女儿的趣事。孟佳期讥讽他这奥斯卡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可惜。

　　商人为了赚钱可以出卖一切。

　　孟佳期拿不准他这是出轨了，还是早就离婚但为了企业形象故意隐瞒。思来想去，决定赌一把。

　　她给中介发信息——

　　[佳期无期]：我想要上调价格。
　　[中介小李]：调多少？
　　[佳期无期]：300w。
　　[中介小李]：你确定？最近开学季，学区房稍微回暖了点，金水湾的成交价在2.5w上下，你挂牌300w，相当于3.8w一平了。
　　[佳期无期]：我确定。
　　[中介小李]：行吧。我会帮你改价。

　　对话结束没多久，房产交易app上的价格就改了，挂牌价上调至300w。

　　—

　　周一，孟佳期私下找到庄丽欣表示愿意和她一起跳槽。庄丽欣说：“好的。那边我会去谈，会保证职位和薪资的。”

　　“只有我和你吗？”她想知道庄丽欣还信任谁，跳槽后，她是否还在领导的核心圈里。

　　庄丽欣坦诚相告：“我问了褚琴和金璐。”

　　“金璐？”

　　“对。”

　　“她不止能做线上，线下发布会的推广活动也有资源。”庄丽欣拍了拍她肩膀，“现在的事也要做好。”

　　~

　　午休，孟佳期去以前常去的快餐店吃饭。看到金璐也坐在里面，端着盘子坐到她对面：“哇。你怎么在这？”

　　金璐：“在附近开会。”

　　两人聊到庄丽欣提的跳槽机会。金璐说：“我没答应。直播太累了。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钱少事少。我刚换公司，不想继续再换了。”

　　孟佳期理解：“确实。频繁换公司太伤履历了。”

　　金璐问她最近如何。

　　孟佳期集中火力吐槽克隆羊，金璐边笑边安慰她。

　　孟佳期委屈：“你不在，都没人和我一起骂吴总了。”

　　“啧。吴金华这蠢人抠门、短视还脾气大，迟早把公司搞黄。”

　　“对啊。他竟然……”

　　“竟然什么？”

　　“没、没什么。”孟佳期紧急刹车，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秘密，暗自捏了把汗，“竟然给克隆羊做狗腿子。”

　　“呸。早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

　　午休结束，两人在路口挥别，回到公司，孟佳期下意识看了眼金璐曾经的工位，心里堵得很，这是她最合拍的上班搭子，工作配合度高，金璐直爽，她沉稳，性格互补，金璐离职后，两人的企鹅号的小火苗仍然保持着。早上听庄丽欣的新团队给金璐留了个位置，她特别开心，怎奈希望的小火苗还没燃起就被浇灭了。

　　~

　　下个月，几个电商平台要在芦城举办一场行业峰会。公司选孟佳期去参会，她还要带一个助理。机会难得，想了很久，决定带美工去，今年的爆款链接图都是她做的，可是参会人选报上去，被吴金华否了，要求带克隆羊去。

　　吴金华觉得这个员工可有可无：“美工没必要去峰会，能交流什么。”

　　孟佳期据理力争：“很多链接爆火是因为图片吸引人。峰会上会讲解平台的推送规则，美工当然要去学习啦。蒋礼是新来的，不熟悉平台规则。”

　　吴金华反驳：“不熟悉才要去学习啊。美工最没用了，你们弄清楚规则，用ai就能做。”

　　孟佳期也学他，顺着他月末总结的夸奖说：“峰会要持续好几天，蒋礼这个月表现好，负责的链接流量跑起来了，应该留在公司继续运营工作。”

　　“公司决定派你和蒋礼去参加峰会。”吴金华不接招，也没找理由，直接宣布结果。

　　他语气平淡，一个珍贵的获取行业人脉的机会就如此轻易地决定了，不谈业绩，不看资历，想给谁就给谁，因为他是老板。

　　离开办公室，孟佳期难受到极点。不知道怎么跟美工说，其实对方也能理解吧，克隆羊的背景就摆在那。

　　美工已经整理好相关资料，看向她的眼睛全是期待的小星星。

　　孟佳期为难地说：“公司决定派蒋礼去。”

　　“好的。我把资料给他。”美工仍笑着，但眼里的失望藏不住，手也微微颤抖，资料放到克隆羊桌上后，立即捂着脸跑向卫生间。

　　~

　　晚六点，孟佳期结束工作，乘电梯下楼。楼门口的警戒线被撤掉了，一楼公司名牌墙的七楼千夜文化的牌子被人涂黑，上面用红笔写着‘吃人的垃圾公司’几个字。

　　来涂鸦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跳楼女生的家属吧。她举着手幅在大厅里咆哮：“垃圾公司超时加班，拖欠工资害死员工！”

　　两个保安将她架出去。

　　女人兜里的涂鸦笔掉落在地，滚啊滚啊，滚到孟佳期脚下。她弯腰拾起，盯着每个公司名牌下方用小字写的品牌理念。

　　‘千夜文化——
　　让文学平等、快捷地传递到大众手里。’

　　‘悦内服装——
　　取悦自己从现在开始。’

　　在号称平等快捷的文化公司工作的女生因为维权困难从高楼顶层一跃而下，粉身碎骨。在推行自我取悦的公司工作的她，每天都在窝囊和受气之间选了受窝囊气。

　　多可笑啊。

　　这两句话充分体现了品牌理念是给外人看的，不是用来实践的。

　　孟佳期愤恨地举起笔，但颤抖过后，落在那个已经被涂黑的名牌上。

　　~

　　回到家，她和赖振宇打视频电话。

　　电话刚接通，孟佳期的抱怨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我要被吴总气疯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给克隆羊！他到底懂不懂得用人啊！一个公司全剩克隆羊这种没能力，只有背景的垃圾能活得下去？”

　　“我们拼了命地干活到底是为了什么！工资涨得还不如跌的房价，努力做到的业绩给关系户做了嫁衣！凭什么！凭什么！”

　　“吴金华怎么还不死！死东西！他……”

　　孟佳期再次刹车：“是懂得恶心人的。”

　　赖振宇对着镜头敞开手臂：“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类似的事同样在他的行业里上演着：“现在就是这样咯。连公平都需要运气。没底线的东西反而混得风生水起。一个岗位一百个人等着竞争，工作的人想离职，离职的焦虑下份工作。那些没能力垄断资源的关系户心态最好，稳稳地占在坑里，运气好的跟着腾飞，运气不好，坏了一个行业就继续去下个。”

　　孟佳期问：“你们部门的关系户现在怎么样了？”

　　赖振宇指头顶，用口型无声说：“升职啦。”

　　孟佳期发现他身后是办公室的书柜：“你在加班？”

　　“有个加急的项目。”赖振宇挂着耳机，手机放在工位桌角，继续通话，“没事。办公室只有我，可以聊天。算你陪我加班吧。一个人好无聊。”

　　“别人呢？”

　　“有的带回家做了，有的去楼下吃夜宵。我才不把工作带回去，把家里染上班味可太惨了。”

　　孟佳期的手机界面闪现一条消息——

　　[中介小李]：你现在有空吗？客户说想谈一下价格，可以去你那，还是你要来我们这。
　　[佳期无期]：哪个客户？
　　[中介小李]：那天看房的夫妻。

　　“啊！”孟佳期兴奋地大叫。

　　赖振宇吓了一跳，摘掉耳机，等她情绪稳定了，戴上耳机问：“怎么了？”

　　孟佳期说：“我赌对了。哈哈哈。”

　　“什么意思？”

　　“嘘。事以密成。弄完告诉你。”

　　孟佳期飞奔下楼，推开房屋中介的会客室，吴金华翘脚坐在沙发上。

　　她坐到他对面。

　　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厚脸皮和变色龙般的应变能力，在公司、在情人那、在这里完全是三副面孔，无论哪个都很傲慢。

　　两人继续着各自的伪装，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疏离。

　　吴金华提出：“按之前的挂牌价成交可以吗？”

　　“不行。”

　　“金水湾最近的成交价比你这低多了。”

　　“那你去买低的啊。为什么要买我的房？”

　　吴金华嘴角微勾，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明知故问’。

　　孟佳期恨透他这种尽在掌握的样子，好像钱能解决一切，好像全世界都是故意害他一样。无论是吴金华还是文化公司的老板，都是这副恶心的嘴脸，不择手段地占尽好处。

　　她控制不住情绪地拍桌：“卖给你就是要三百万！一分不能少！”

　　中介拉住她：“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嗐。大家都不容易嘛。”

　　“他有什么不容易的！”孟佳期声音尖锐。

　　她越是歇斯底里，吴金华反而越镇定，依旧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行。那就三百万。我同意了。”

　　孟佳期和中介都愣住了。

　　吴金华说：“你去拟合同吧。”

　　迟则生变，中介往桌上放了两瓶降火的王老吉，将孟佳期压回座位，在她耳边低语：“这个价格很难得的。”

　　“你们坐一会。我去拟合同。”他跑向外面的工位，坐在电脑前敲打购房协议。

　　孟佳期窝在沙发角落生闷气。

　　她觉得自己真是弱爆了，逊毙了，她多想指着吴金华的鼻子痛骂‘带上你的臭钱滚出去’，但她没有，她忍住了，她长大了，学会为金钱低头了，没钱才是最窝囊的。

　　她低头萎靡，吴金华笑得眼尾全是褶子，带着胜利者的昂扬姿态，前一阵失败的公关靠着几次骨折价活动挽救了销量和口碑，钱在他手里就是如此万能，这一刻更是。

　　他提出：“如果你愿意让价，我就同意行业峰会的人选让你挑。你不是最讨厌蒋礼，最想要公平吗？”

　　孟佳期愣住。

　　原来她和同事在背后抱怨的话他都知道。

　　公平很重要，三百万也很重要。

　　孟佳期恨得牙痒，最终选择在协议上签名，几乎是没有犹豫的。

　　离开中介公司，吴金华说：“钱我会按协议约定分期打给你。你的工作能力很强，也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有些事，你说出来，只会影响你自己。”

　　吴金华坐进豪车，扬长而去。

　　孟佳期夹着文件，顶着冷风，走在回家路上，裹紧外套，缩了缩脖子，腾出一只手给庄丽欣发信息，询问能不能多带一个同事走。比起无能狂怒，她想到了更完美的复仇方式，她要带着美工跳槽。

　　~

　　孟佳期去车里拿东西，选择从地库侧面的楼梯上楼。走到七楼时，看到潘美亚裹着毯子坐在上层楼道。

　　她爬上去：“怎么了？”

　　扑克牌放在潘美亚摊开的掌心：“在他的裤子口袋发现的。”

　　“他又去？”

　　“我不知道。没问。孩子在家。问了又要吵起来。”

　　孟佳期满眼心疼，坐到她身边，一手环着她肩膀，一手勾着她手臂。

　　潘美亚靠在她怀里哭：“太痛苦了。为什么我这么倒霉。为什么我的女儿这么倒霉。那时候埋掉他就好了。现在顶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却什么都做不了。”

　　孟佳期没说话，安静地倾听着。也许她帮不上忙，但至少不要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