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凶案现场后》今又雨

28、冷漠 我有社畜病

　　冰冷的水泥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胆小的同事吓得背过身去不敢看，胆大的盯着她身上的工服，讨论是哪个公司的员工。

　　孟佳期不敢看，坐回工位。

　　庄丽欣驱散众人：“别看了。别看了。手头工作弄完的就早点回去。没弄完的就快点弄。”

　　孟佳期举手：“我做完了。可以走吗？”

　　“可以。”庄丽欣摆手。

　　“我也做完了！”同事褚琴下线工作号，挎包，挽着孟佳期的手，“我跟你一起。有跳楼的人，一楼肯定怨气很重，我害怕，不想一个人走。”

　　可能是因为有人跳楼，电梯关停了。

　　两人推开消防通道，走一层，亮一层。声控灯总是比脚步声慢半拍，褚琴胆子小，紧紧抱着孟佳期的胳膊，搞得她心里也发毛，背后凉飕飕的。

　　下到十八层时，背后传来推门的咿呀声。

　　褚琴大叫：“鬼啊！”

　　推门而入的是位于十八层的传媒公司的女员工，脸上挂着同款惊恐，也跟着尖叫。

　　孟佳期伸手压在两人肩膀：“是人。都是人。别害怕。别喊。”

　　两人捂着胸口喘气，警惕地看向对方。

　　传媒公司也经常加班，三人在电梯里打过照面，不熟，但互相知晓姓名。楼道窄，两人在前，女员工和她们隔着一层，两人的脚步声控制开灯，女员工走到那层就暗了，等她下楼，身后楼层才缓缓亮起，总是慢一层。

　　女员工快步跟上她们：“咱们一起吧。”

　　褚琴拉过她：“人多不害怕。”

　　女员工：“你俩知道跳的是谁吗？”

　　两人摇头。

　　她指着楼下：“是七楼出版公司的美工。你俩应该见过。就前一阵偶尔会躺在一楼大厅的那个女生。”

　　“是她啊！我有印象。听说她有抑郁症，情绪本身就不太稳定。”褚琴抢答。

　　孟佳期给那个女生递过纸巾，就在上个月，女生欲言又止的泪眼在脑海里浮现，扎得她心疼，眼睛也疼。

　　女员工继续说：“出版业萎缩得厉害，业务缩减，现在还有ai，老板想裁员，不想赔付，工资砍半又砍半，故意拖着，逼她们自动提离职。”

　　“何必呢。可以走劳动仲裁的。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女员工惋惜，抱紧胳膊，“我们公司也要裁员了。”

　　褚琴问：“为什么？”

　　“有ai啊。不用那么多人。”女员工仰天长叹，“说ai聪明吧，它做的东西人工还得检查修缮，引入ai助手后，员工少了，每个人的工作量都增加了。”

　　褚琴用胳膊肘戳孟佳期：“咱们公司会裁员吗？”

　　孟佳期摊手：“没准吧。引入ai主播后，咱们合作的真人主播少了。”

　　褚琴叹：“现在变化太快了。”

　　谈话间，褚琴松开挽着她的手，说话声也大了不少。

　　孟佳期问：“你不害怕了？”

　　“该害怕的应该是她那抠门老板。咱们跟她无冤无仇的，没事，搞清楚情况我就不怕了。”她拍着胸脯，下楼的步伐都加快了。

　　孟佳期心事凝重，走得慢吞吞。如果那天，不那么步履匆匆，能停下来听女生的抱怨，结局是不是会改变。

　　医院、派出所都挨着写字楼，来得很快。三人走到一楼的时候，人已经被拉走了，只有水泥地上还留着一摊醒目的血迹，旁边拉了四条警戒线。

　　女员工和褚琴绕开那摊血迹，躲着走。

　　孟佳期回身望了眼灯火通明的写字楼。

　　清冷的光将大厅照亮。
　　夜深了，仍然不断有人进去，有人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和疲惫。
　　地上那摊血迹干枯暗红。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亮了一下，又暗了。
　　但更多的人只是走过，累得眼皮不抬。
　　就像之前的每一天。

　　他们的情绪被工作压榨得只剩冷漠和麻木。

　　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滩暗红的血也无所谓，反正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血迹就会被清理干净。

　　孟佳期觉得这不对劲。

　　不该是这样的！

　　但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资格说，她和他们一样。

　　褚琴问：“你怎么了？”

　　孟佳期撇嘴：“我们生病了。”

　　“啊？”褚琴没注意到她的用词，抬手摸她前额，“你不舒服啊？”

　　孟佳期摇头：“是社畜症。”

　　—

　　月底总结，其它同事的链接被克隆羊弄限流了。克隆羊的链接倒是流量很好，业绩冲进前三。

　　孟佳期怀疑克隆羊是故意抄袭，搞垮别人的流量。

　　老板夸他潜力无限，然后开始画饼。

　　孟佳期捧着脑袋神游，看向别人，大家都一脸麻木。克隆羊的座位空着，他请病假了，但朋友圈在晒旅游照。不仅用病假出去玩，还肆无忌惮地发朋友圈。

　　孟佳期越想越气。

　　会议结束，她和褚琴在茶水间抱怨克隆羊。

　　褚琴啧声：“没想到老板也有如此狗腿的一天。人家都不在，他夸有什么用，又听不到。”

　　孟佳期戳破：“说给我们听的。意思是不要计较他那些抄袭的小动作。我也想这么没脸没皮地活一次。”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褚琴道出真谛。

　　一声浅咳打断两人的谈话。

　　庄丽欣站在茶水间门口。

　　两人瞬间收声，转向水槽，一个手忙脚乱地洗杯子，一个打开橱柜拿出咖啡罐，缩到角落泡咖啡。

　　褚琴端着咖啡回工位。

　　孟佳期紧随其后，却被庄丽欣叫住：“你跟我来一下。”

　　庄丽欣是公司扩展服装业务时被提到总监位的，孟佳期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两人私交不错。

　　庄丽欣指着销量图说：“这个月总销量下降了。”

　　孟佳期分析：“上个月有大促活动。现在是淡季，大家都很拼，我们上了很多新链接拉流量，直播组24小时都排满了。大环境不好，降的幅度在可接受范围内。”

　　“蒋礼的事我和老板讨论过。”

　　庄丽欣的表情很无奈，谈话的结果不言而喻。孟佳期对此也不抱期待，只淡淡地应了声‘嗯’。

　　“你有想跳槽吗？”

　　话题转换得好快，孟佳期皱着眉没说话。她不想骗她，也不敢说实话。

　　庄丽欣说：“有个猎头挖我。是专做女装的品牌，要做一个新的子品牌。新店开荒，会很辛苦，但薪资和职位都比这高。一起么？”

　　孟佳期瞪大眼，不知如何作答。

　　庄丽欣笑：“不着急回答。你回去好好想。”

　　—

　　周末，孟佳期和赖振宇去逛街，恰好就路过庄丽欣说的那个品牌店，不由得停住脚步。

　　“想买衣服？走呀。”赖振宇拉着她进店。

　　店内在做促销，短T买三赠一。孟佳期挑了两件外穿的，又挑了两件睡衣。去柜台结账，柜员推荐她用小程序结算，可以叠加优惠券。结账后，她坐在咖啡店刷品牌的网店，真不愧是专业做女装的，选品和审美明显比她们高一个档次。

　　“怎么了？”赖振宇的视线越过桌子看向她的手机。

　　孟佳期跟他说了领导的跳槽邀请。

　　赖振宇第一反应却是：“你和领导关系怎么样？”

　　“庄姐对我很好。”

　　“她有跟你说过去是做什么么？平调还是升职？”

　　“会升职。具体薪资也跟我说了。”

　　赖振宇分析：“这么详细，那应该是真的想提携你。带自己人过去比较好搭建团队。服装这块是你们领导一点点做起来的，为什么突然要走啊？”

　　“对吴总有意见吧？”孟佳期猜测，“服装部刚成立的时候，店铺活动方案是庄姐定。最近几次活动方案，他都否了，非得让我们按他的要求做，但效果……还有之前热搜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嗯。我知道。”

　　“那次我们全公司上下都特别无语！公关经理气得都住院了！”

　　“如果你不跟她走，她走以后，你会升职吗？”

　　“会吧。庄姐可能不止跟我谈了这事。”孟佳期点了褚琴的名字，“我俩和金璐都是最早跟她的。褚琴管新媒体推广，我管店铺，金璐负责直播组。金璐离职后，我代管过一阵直播组，现在直播组有新主管，但下单率下降了，不过还有吴总插手和ai主播的原因在。”

　　“庄姐自己走，就会有人升总监。我和褚琴都有机会吧。搞不好会是克隆羊呢。”孟佳期语气酸溜溜的。

　　“他新来的不可能升这么快。”

　　“嘁。吴总很器重他噢。”

　　赖振宇跳槽过，以自身经验总结：“领导、新平台、条件。三个都好，果断跟。两个好，一个差，就要掂量了。一个好，两个差，要小心。三个都差，千万别去。”

　　她犹豫：“新平台怎么说呢。品牌是好的，但子品牌要从0开始。如果不是开荒难度大，估计也不会给我们这么好的待遇。做起来会很好，做不起来就……不过仔细想想。吴总要是这么一意孤行下去。这品牌也很快会到头。”

　　孟佳期叹：“怎么选都会有意外。唉。”

　　赖振宇笑：“不是说总叹气会把好运叹掉么。”

　　孟佳期仰起头：“对！不能叹气！”

　　口袋里的手机铃打断两人的对话。

　　孟佳期划开接听：“喂？”

　　“什么有人要看房？好呀！我有时间！我马上回去！对！半小时！好的好的！”

　　“中介吗？”

　　“对！”孟佳期拽着他往停车场跑，“快点回去！”

　　赖振宇本想陪同，孟佳期觉得他刚拆石膏，需要休息，坚持先送他回去。赖振宇站在路边挥手：“有事记得打给我。”

　　车子驶入小区，恰好遇上中介带人进来。

　　她摇下车窗：“您是要来看房的吗？”

　　中介介绍：“这就是房东。”

　　女人很高兴：“太好了。可以看看车位在哪里。”

　　“好呀。上来吧。”孟佳期解锁后排车门，载着两人去地下车库，告诉女人停车位在哪，再乘电梯上楼。她根据女人的年龄猜需求，“这里离小学很近，步行十几分钟，中学派位也好。”

　　“对呀。学区好，带电梯，房子还算新。”

　　看房过程，女人没问邻居的事，孟佳期自然没提。中介对着房子一通夸，话密得让人插不进嘴。

　　女人肯定：“是挺好。我还得问问我老公。”

　　“可以呀。他今天来看房吗？”

　　“来的。”

　　然而，男人进门的那刻，他和孟佳期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