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凶案现场后》今又雨

23、换岗 克志强的怒

　　赖振宇震惊到说不出话。

　　缓了会，他问：“为什么问这个？”

　　随即划开手机：“你想看什么都可以。直接说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孟佳期拒绝：“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要看谁的？”他反应过来。

　　孟佳期熄灭台灯：“没谁。那天看了个新闻说有窃取隐私的软件，我好奇，想着你是程序员应该懂，问一下呗。”

　　“确实有。一些非法窃取个人信息的病毒软件会有吧。陌生邮件不要点开，不要随便扫二维码，不要连接陌生WiFi……”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如何保护手机隐私。

　　孟佳期盯着天花板，想的全是潘美亚。两人之间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绳，稍有闪失，就会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抱紧手臂，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绷的，冷汗浸透后背。

　　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前额。

　　“你生病了？额头全是汗。”

　　“有点热。”

　　“可这是冷汗……”

　　“我去换个衣服。”

　　孟佳期拿了套新睡衣去往浴室。

　　赖振宇很担心：“真的没事？”

　　孟佳期挤出个笑容：“有事我肯定会说。”

　　—

　　潘美亚没有放弃，再次找机会拿到他的手机，锁屏密码果然换了，还加装防盗软件，亮屏自动拍摄解锁人照片。

　　她先是一惊，很快就麻木了。

　　被发现又能怎样？只要他不想离婚就不能把她怎么样。她和他是两把对放的刀刃，在婚姻的砧板上互相磨损。难道要和他这样互相怀疑，互相防备地过一辈子？

　　潘美亚不认命，换衣服出门，打车直奔律师事务所。

　　这次接待她的是黄达辉。

　　她提出要求：“我要离婚，分割一半的财产，要孩子的抚养权，我不需要他付抚养费，也不想承担他的债务。”

　　黄达辉承诺会尽力争取。

　　“他……”潘美亚咬唇，犹犹豫豫的。

　　黄达辉说：“如果真的要打官司，你必须把情况告诉我，我才能想应对的办法。作为律师，我会为你保密，请放心。”

　　“如果……他手里有我的违法证据怎么办？”

　　黄达辉眉心微蹙，但也只是一瞬，也许是遇到过许多类似情况，见惯不怪了，换上专业的微笑：“一码归一码。不会影响离婚判决。只是孩子的抚养权……”

　　“有个事我得提醒你。”

　　“孩子随祖父母或外祖父母生活多年，且老人仍有能力帮忙照顾的，有可能被判定有利的抚养条件。‌‌如果对方有你的违法证据，会以这两个点进行争夺抚养权。”

　　“对方手里是什么违法证据？”

　　潘美亚没回答，继续问：“他们的胜算高吗？”

　　黄达辉不确定：“需要结合你说的违法行为，判断你是否有能力抚养孩子，由你抚养是否对孩子更好。孩子十一岁了，她的意愿也很重要。”

　　“你把给孩子购买东西的记录截图保存，平时发的关于孩子的朋友圈也截图保存，这些都可以作为你照顾孩子的证据，都是有利于争夺抚养权的。”

　　“我明白了。谢谢。”

　　黄达辉送她下楼，边走边聊。

　　“嫂子。你怎么在这？”声音熟悉但尖锐刺耳。

　　克志强左瞧右看：“我哥没跟你一起啊？”

　　潘美亚冷冷的：“替朋友来问点事。”

　　克志强的眼神落到她箍着婚戒的无名指上。

　　潘美亚被盯得不适，下意识抱紧胳膊，抱紧怀里的文件袋，无名指藏到胳膊下，侧身绕过他，推门离开。

　　任婉怡下楼迎接：“您好。跟我上楼吧。”

　　克志强跟着上楼，却两步一回头地往外瞧。

　　~

　　办公室内，任婉怡给两人倒水。

　　陈天石愤愤不平：“最近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我们的贷款合同有陷阱，搞黄不少生意。这是诽谤！是诬陷！任律师，你必须帮我们！”

　　任婉怡提议：“我会提起名誉权诉讼，以调解为主，劝对方删帖。”

　　陈天石不满：“告！狠狠告！要他道歉！要他坐牢！我们不接受调解！”

　　任婉怡解释：“帖子虽然没指名道姓，但tag打了你们公司名，评论区置顶了攻击你们公司的评论，转发量大，对声誉造成了一定影响。名誉权是民事诉讼，举证相对容易，周期短，能直接快速地修复名誉损害。诽谤是刑事案件诉讼程序更为复杂。”

　　“协商删帖是最快的解决办法。”她强调。

　　阳光被下拉的百叶窗切成薄片，一道道地落在克志强身侧，他的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捏着右手的戒指把玩，不知道在想什么。

　　“潘美亚来这干嘛？”克志强的眼神忽然变得狠厉。

　　任婉怡平淡的：“她不是我的客户，我不知道。如果她是我的客户，那我更不能告诉你了。”

　　克志强笑了笑：“这事就按你说的去调解吧。”

　　“啊？老大。这……”陈天石不甘心。

　　“任律师是专业的。你懂个屁。闭嘴。”克志强迅速下了决断，不容置喙，签完委托协议，配合对方截屏取证。

　　~

　　车内，克志强的脸阴沉沉的，拿着平板搜寻黄达辉的资料，‘离婚律师’四个字映入眼帘，他忽然笑出了声。声音从胸膛深处一点点挤出来，低沉，阴冷。

　　“好。好得很。”

　　“这俩口子打配合呢。真会演。”

　　陈天石满头雾水：“什么意思？”

　　克志强盖上平板：“前脚叶伟庆来要求延期，后脚潘美亚就来咨询离婚的事了。”

　　陈天石还是不明白：“叶伟庆这个烂样，潘美亚想离婚很正常吧？”

　　“你个蠢猪！她要是离婚了，把财产都分割走，债务只留给叶伟庆，叶伟庆那库管工资，能还得起这些钱？是不是又会要求延期？延期又延期，何年何月才能还完！”克志强会真想给不开窍的陈天石三拳，打掉他脑子里的愚蠢无知。

　　陈天石大叫：“天呐。那个U盘还是没用的！那我们不是亏死了！”

　　“是啊！你个蠢猪终于反应过来了！”克志强-暴跳如雷。

　　陈天石问：“老大现在怎么办？”

　　克志强抬手要揍他，看了眼面前的路况，气鼓鼓地收回手，怒火在眼底翻涌，瞪大的眼珠似乎下秒就要掉出来：“我花这么多钱请你，出了事，你只会问怎么办？你还不如蠢猪。蠢猪还能割肉卖钱，你呢！”

　　“我打小就笨。要不是您花钱送我去留学镀金，我都没学上。”陈天石信誓旦旦，“老大，我没脑子，但有力气，你说吧，要怎么处理这小子，我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克志强摸着下颌：“不急。让我想想。”

　　车子行出十字路口，遇上红灯，停车间隙，陈天石提起网络维权的案子：“老大，那造谣贴真就调解处理了吗？不杀鸡儆猴一下吗？”

　　信贷业务做了十几年，也有讨不回来的，但那些人都得被他的追债手段扒掉一层皮，叶伟庆是第一个敢这么戏耍他的。克志强烦得很，无暇顾及其他，摆了摆手：“让任婉怡去处理吧。”

　　—

　　商场办公室。

　　叶伟庆提交体检报告：“这是上周刚做的，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希望回到原来的岗位。”

　　周信隆还有文件没处理完，手指在键盘上一刻不停，镜片反光照出屏幕密密麻麻的字体，随手指了指桌角，示意他放下就可以离开。

　　叶伟庆放下报告：“我的工作……”

　　周信隆不耐烦：“仓库那么多货物，一刻都离不开人，你休假小半年了，公司已经找人接替你的工作。回去等我调配。”

　　明明周信隆还年长他几岁，以前却甘愿跟在他身后叫他‘庆哥’，递烟递水地讨好。可现在，那张脸板着，连个正眼都懒得给他。

　　叶伟庆双手攥拳，恨得咬牙切齿。

　　“周主任。”

　　周信隆已经五年没听过这个头衔了。

　　他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每天加班到深夜，自认为能力很强，但升职运极差，临门一脚的时刻总是遇上空降的关系户。后来，靠着推进百货公司的贷款项目升职加薪，直至坐上经理位。

　　对方偏偏在这个时候用旧称呼叫他。

　　周信隆嗅出空气里的火药味：“你想说什么？”

　　“听说您的小舅子是干装修的，当初商场建设就是他承包的。我有个朋友要装修店铺，能不能给我一张名片……”

　　周信隆打断：“你现在的工作不好吗？居家工作，每周只需要来公司两次。”

　　叶伟庆直言：“工资也差了一大截。”

　　“所以是钱的问题咯？”周信隆嘴角扯了下。

　　“是。”叶伟庆咬牙认下。

　　“行。我给你找个工资高的。”周信隆拿着鼠标装模作样地在电脑上瞎晃，一个诡计瞬间在心底生成。

　　“公司的司机岗缺人。你去么？工资比仓管高。缺点是工作时间不固定，随叫随到，但加班费绝对少不了。我觉得这活很适合你，这些领导、总裁什么的，你熟啊。”

　　最后一句才是他的重点。

　　这些人不少是叶伟庆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

　　“你去么？机会难得，你不要，过阵子就没了哟。”

　　“我考虑下。”叶伟庆悻悻离开。

　　关上门的瞬间，周信隆朝着垃圾桶吐痰：“呸。眼高手低的玩意脾气还不小。”

　　—

　　周日，潘美亚带着女儿去辅导机构上钢琴课。钢琴课两小时，她去附近商场买女儿下周登台要穿的演出服。

　　刚进商场就在冷饮店门口撞见叶伟庆。

　　潘美亚眯着眼：“你不是去医院做针灸了吗？”

　　叶伟庆给她一杯饮料：“理疗做完了。我也是来给女儿买演出服的。天太热，给你俩买的柠檬水。”他扎开另一杯，“钢琴课开始了？”

　　潘美亚点头。

　　“那我一会再给她买一杯。”
　　“别买了。糖精太多，不健康。”
　　“那买鲜榨橙汁。”
　　“啧。”
　　“行吧。听你的。”

　　两人乘电梯上楼，去往三楼的女装区。

　　前天下班潘美亚带女儿来挑过一次，选好了想要的裙子，但码数不适合，售货员说周末会补货。

　　她直奔柜台问：“这款裙子补货了吗？”

　　柜员说：“补了。要拿给你看看吗？”

　　“包起来吧。这个不合适还能来退还对吧？”

　　“可以的。带购物小票来柜台就行。”

　　潘美亚划开手机准备付款，叶伟庆拦住：“我发工资了，我付吧。”

　　“是该你付。”一个惹人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信隆挤进两人中间：“上周，这小子主动来找我要求换个薪资更高的岗位，为了给你和女儿更好的生活。不管以前怎样，以后弟妹你可以放心了。”

　　“哦。”潘美亚很冷淡。

　　叶伟庆脸上的笑容更是僵硬，敷衍两句，提着购物袋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在自动扶梯上，叶伟庆插着兜，拧着眉，紧张的情绪被潘美亚的漠然打得烟消云散。他以为她会问什么，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的背影。

　　他像下了某种决心，拍了拍她肩膀。

　　“怎么了？”她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但不包括他。

　　叶伟庆说：“我换去司机岗了，以后可能需要经常加班，工资会比之前高。”

　　“哦。”她依旧冷淡。

　　“我保证。日子会回到从前的。”他握着她肩膀，数不清是第几次承诺，指关节套着的婚戒闪着光，怎么都照不亮她的眼睛。

　　—

　　侵-犯名誉权的官司在法院调解厅开庭。克志强很忙，陈天石代表公司出席，任婉怡坐在他身边，叙述删帖要求。

　　发帖人李观是个刚从卫校毕业的学生，情绪很激动：“我揭露事实有什么不对！他们就是诈骗！就是高利贷！”

　　陈天石毫不示弱：“你说话要讲证据啊！我们的合同符合法定利息，哪里是高利贷了！”

　　调解员再三劝阻，多次调停，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才偃旗息鼓，被各自的律师按回座位。

　　调解员指出帖子里的争议处，建议李观删帖，也驳回信贷公司的道歉要求。调解员说：“这是个普法贴，虽然言辞激烈，但指名道姓的是评论区的网友，不是贴主。”

　　“他说得这么明显，谁不知道是我们公司？”陈天石不服。

　　李观的律师追问：“所以你承认你这个合同有灰色条款？”

　　陈天石瞬间结巴：“我、我没有。”

　　“我们同意调解员的意见。道歉贴可以不发。但要求马上删除帖子！”任婉怡强调，“不是隐藏。是删除。”

　　几人一番争辩拉扯，李观极不情愿地删除帖子，陈天石嘟嘟囔囔，对道歉贴和赔偿念念不忘，不断小声追问：“真的不能要求赔偿吗？”

　　任婉怡使眼色：“克总让我全权负责。马上删除就是消除影响最好的办法。”

　　陈天石撇嘴：“行吧。”

　　几人签署调解协议书，结束官司，带着各自的材料离开。陈天石对任婉怡的做法非常不满，收了律师费，却帮着对面说话，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他在心里暗骂，表面依旧笑嘻嘻地：“多谢任律师。”

　　任婉怡笑笑：“客气了。”

　　“我还有工作，不送你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陈天石丢下她。

　　任婉怡没开车，只得步行两公里去公交站。路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紧接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朝她砸来。

　　劈头盖脑的谩骂接踵而来——

　　“我认识你！你是专门帮恶人的黑律师！你怎么什么钱都赚！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你学法就是为了保护这些渣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