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进那场太阳雨里》飞天鲤鱼

33、第 33 章

　　礼堂

　　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后，池城才悠悠收回目光，他冲人勾勾手指头，“大摄影师，成品呢？看看。”

　　程麦一点也不介意被他这样遛小狗似的召唤，乐呵呵地跑过去，给他翻相册：“嘿嘿，我最满意的是最后一张，好看吧！不过中间有几张没拍好，放心，等会儿我就删了，绝不让小城哥有黑图流出的可能。”

　　池城拦住她一通乱翻的手指，直接停留在了最后那张所谓的“cp结婚神图”上。

　　昏暗混乱的通道里，照片中俩人比肩而立。女孩将将到他下巴，其实单看在女生里已经算高挑的了，可站在他身旁时依旧显得十足小鸟依人，纤细羸弱。
　　她当时并没有在看镜头，低着头莞尔一笑，慌乱中举着蛋糕似乎想遮挡自己，恬静羞涩。
　　他也没有看镜头，微微侧着身偏向她的方向。

　　单反相机将一切细节都捕捉了进去，她嘴角眼尾扬起的弧度，他看似不满却实则藏不住笑意的表情。肩膀与肩膀若即若离的挨蹭，他看她的眼神……
　　池城第一次发现，原来照片也可以是动态的，他能从中听见她的笑，感受她的温度、她身上的香气。

　　屏幕忽地熄灭，一只手挡在了上面。

　　程麦笑吟吟道：“尊敬的甲方爸爸，验过货了吧。怎么样，可还满意？”

　　池城没说话，双手抱臂倚回墙边，等她的后招。

　　程麦收回相机，一边冲他比了个五字，“一张的价格。这质量，很良心了吧。”

　　池城意味不明的笑了声，没说一个字，沉默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下一秒，她的微信提示音响起。
　　程麦见目的达到，笑嘻嘻地比了个耶，结果打开一看，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小城哥，”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手机，提醒他：“你是不是刚才一高兴，手抖了，多按了个零啊。”

　　池城说：“十几张照片，差不多。还有多的话，你拿着跟你朋友吃顿饭吧，就当是替她谢谢你们。”

　　程麦瞬间两眼发光：“小城哥，我宣布，此时此刻你就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池城松开摁住屏幕的手，语音发出：“好的，这话发池砚了。”

　　程麦立马蔫了下来，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小城哥……打小报告的男人最不帅了。”
　　然后火急火燎抱着手机哄那头醋吃得飞起的怨种男朋友去了。

　　……

　　池城单手撑住额头，嘴角噙着笑，将相片又翻了一遍后才心满意足将所有图片选中，发给了岑净。
　　知道她不会在学习期间看手机，他很坏心地什么也没说，装作看不懂她欲言又止的眼神，无事发生一般将人送回了宿舍。

　　他总觉得岑净太闷了，不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总闷在心底，什么也不表达。他无意干涉她的性格去把她改造成一个热情活泼的女生。内向也好，外向也好，并无高下之分，只是这种什么都自己闷着的习惯，其实不是很健康，日子长了，会出问题的。

　　所以他才故意没说，想看她会不会主动提起，也想看看，她到底有多想要看到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估摸着到她熄灯的时间了，池城叹了口气，认命般拿起手机。

　　【城池：冷知识，网购还有‘确认收货’这个反馈按钮？】
　　【城池：看到照片了扣个1也行啊。】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他还以为有什么长篇大论呢，结果两分钟后，这姑娘跟个小机器人似的，真就只给发了个“1”。

　　孤零零一数字怵在那，呆呆的，又有些乖乖的。
　　池城看着那个1哭笑不得，好半晌过去了，才自我开解，人之前十几年估计都这样，指望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也不现实，一步一步来吧，每次能比之前更放开一点，多一点反馈就好了。

　　·

　　元旦三天小长假过后一周便迎来了全市高三期末统考，但寒假这种东西，对于高三生来说是不存在的，考完试回去呆了两天，就返校开始年前的补课复习。
　　大家已习惯、又或是麻木，再没人像高一高二那样怨声载道要去举报，脸上的表情和焦灼的情绪一样紧绷到极致，惊人一致。

　　”等考完就好了。“
　　所有疲惫沮丧到不堪忍受的时候，高考倒计时就成了吊在驴眼前的那根胡萝卜。他们一面恐惧着这场最终大考的到来，一面却也渴望能从中得到解脱。

　　岑净也不例外。
　　面对这样没有停歇的日程，各式各样的难题，重复的知识点，她当然会累，会厌烦，可同时她也清楚，高考对她的意义。
　　那将成为她梦想实现的第一步，能带她去北京，见识不一样的世界，认识不一样的人，也可以让她……堂堂正正站在那个曾经抛弃她的人面前，证明当年她也有错。

　　通过走和妈妈完全不一样的一条路，成为和她同样成功的记者，这几乎已经快成了她的一个执念，也是她像个永动机一样学习的最大动力。

　　因为期末考发挥平平被岑伟国说了一顿，加上晚会主持耽误了时间让她有些“良心不安”，岑净补课期间就像玩命一样，比之前更加努力，不仅维持了提前早起温书的习惯，甚至于连和池城的午餐都被她取消到只有周五一起吃的程度，剩下的日子都让池城打好了饭带过来给她。
　　争分夺秒，只为了能进步得更快。
　　以她现在的成绩，发挥稳扎稳打是上游985，发挥很好也许能够上那几所赫赫有名的TOP3，但如果想去清北，刨去附中保送自招以及出国的同学，文科得进入年级前25才有希望。
　　那是一段不小的距离，关键就在于，数学的最后两道大题，她究竟能拿多少分，前面的基础部分又能不能做到少扣分、甚至不丢分。

　　做题-背书-听课的过程很枯燥，可也许是因为有了一个清晰的奔头，也从过往尝到了“努力就有收获”的甜头，她并不觉得十分难以忍受。
　　更何况，现在在附中，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师授课，有一群同样专注学习的优秀竞争对手鞭策。
　　还有……一个男生，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孤军奋战的小女孩。

　　1月寒风过境，南城迎来一个姗姗来迟的冬天。
　　教室外的树枝被风刮得七零八落，阴云密布，一片冷寂。
　　到了下午，竟然开始飘起了小雪花，偌大的校园里，只有高三楼还灯火通明着，显得更加安静而空旷了。

　　补课期间管理比平时宽松，因此部分同学堂而皇之把手机带到了教室，一波又一波的消息也随之在教室里流传开。

　　“哇，新闻说今天会有暴雪欸。”
　　“报——专家说这是十年不遇的寒潮。”
　　“靠，好难受。外面冷死，里面热空调让人昏死、臭死。”
　　“……”

　　诸如此类。
　　南方的孩子见雪少。晚自习开始前，平时总是氛围严肃的教室难得热闹了一番，不论是发亮的眼神，还是高了八度的声调，又或是罕见的分享欲，总归能看出大家不同寻常的兴奋。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上……”

　　整齐的朗读被铃声打断，班主任王琳走了进来。
　　“找出昨天发的八中联考试卷，前二十分钟讲题，后面你们自习，有问题来办公室问我。”

　　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她顿了顿，微笑着说道：“气象局发了暴雪预警，所以年前咱们的补课到今天就提前结束了。已经给你们家长都发了通知，等会儿下了这节晚自习大家就可以回家了。”

　　尖叫声顿时能将屋顶掀翻，为这不期而遇的惊喜。
　　寒冷的冬夜里，透过带着水雾的窗户望去，里面是明亮暖黄的灯光，是脸上压抑不住快乐的学生，是面带笑意一遍遍强调安静的老师。

　　每当后来回想起那场十年不遇的暴雪寒潮，他们心里留下的，只有温暖而鲜活的青春。

　　岑净也是如此。
　　可她怀念的，却不是惊喜的假期，不是罕见的大雪，而是那个人。
　　那个在她没有家长来接时，会主动拉过她手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