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进那场太阳雨里》飞天鲤鱼

32、第 32 章

　　不同于一般高中，附中的大礼堂装潢典雅堂皇，上面是一个巨大的穹顶。
　　站在舞台上强光打在人脸上时，底下乌泱泱的人群都被虚化到面目模糊，其他主持人的声音也在远去，只留下自己紧张到快跳出喉咙眼的心脏在震动。

　　岑净手心盗汗，藏在裙摆下的小腿因为紧张正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虚化的观众里突然多出一只手，冲她晃了晃，紧接着的是少年英俊的面孔，那样的清晰，像刻在她心底被人拿出来一般。
　　岑净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一路从自己座位溜到舞台侧下方靠墙的位置，居然没引起任何人注意，但不管是什么方式，此时他就是靠墙站在了那个角落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如之前排练时他看她的专注眼神一般。
　　和她视线碰上的那一瞬间，他立马笑开，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昏暗的台下，少年弯起的眼睛愈发明亮，倒担得上“灿若星辰”这样美好的称赞。

　　只是想到这双眼睛的主人，一个本该和她站在一起的人，结果在晚会前几天闲不住打篮球摔了腿导致只能临时换主持的混蛋……她才不想给他任何夸赞。

　　岑净撇了撇嘴，不想理会他的嬉皮笑脸，但他又冲她挑了挑眉，似在故意搞怪逗人开心。
　　岑净连忙赶在自己绷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前先撇开脸。
　　但不得不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站在舞台上的紧张都被忘记了。
　　直到听到耳机里导播cue她的声音，岑净的心思才终于回到正途。

　　她瞄了眼手卡，耳边男主持陌生的声音和脑海中池城练习时的声音重叠着响起，就像之前排练过无数次一样，她顺利地在人尾音落下的瞬间无缝衔接上自己的报幕词：“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在这辞旧迎新的夜晚，我们共聚一堂，欢庆这个充满希望与喜悦的时刻……”
　　眼前白光一片，但她心无旁骛，忘记了所有的担忧，也忘掉了之前排练时出现过的任何问题，声音饱满沉稳，表情亦无懈可击。
　　之前她总害怕自己万一上台后紧张到说不出话，忘词，又或是声音颤抖，池城还笑话她杞人忧天，觉得她是大赛型选手，场面越大发挥就越好。
　　当时她不以为然，只当是他的安慰。可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岑净的心终于跟着落定。
　　第一次登台，除了一个没人注意到的小卡壳以外几乎零失误。
　　也许，这世界上真有一个人，比她都要更了解她自己。
　　他总能看到她自己看不到的优点，和潜能，总会对她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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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台上那是岑净？？？咱班那个透明人岑净？”
　　“没想到啊，当时没选路娜选她我还说老师抽风了，结果居然还真行。。。”
　　“说话变了个人似的就算了，怎么连样子都大变样了。我记得她长得不就一般吗？化妆真邪术啊卧槽，搞这么漂亮了。”
　　“反正啊，谁要拿着她这个样子的照片说这咱班岑净，我得建议这位大兄弟去挂个眼科。”
　　“邪术什么呀，是人家本来底子就好，只是平时有点朴素的土，不会打扮折腾。化妆只能扬长避短，不能换头。这是常识好吗。”
　　“……”

　　散场时，池城回座位拿衣服时，类似讨论不绝于耳。
　　年年表演节目都大差不差，反而是今年的新面孔，对大家的冲击力更大，尤其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样子。

　　很难说此刻他的心情。
　　好像之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宝石终于有一天被众人发现、认可，他替岑净开心，也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与此同时……也有那么一点隐秘的微妙。
　　但不过一瞬，那样的想法就被他赶出了脑海。
　　任何人，以喜欢之名，想要将对方藏起来的想法，都是自私的。
　　这念头，不敞亮，也挺不爷们。

　　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孩，就应该站在舞台上，接受众人的夸赞，而不是被埋没。

　　池城拎着外套在原地站了会儿，想明白后自嘲地笑了声，而后一路逆着人流，往后台走去。

　　晚会结束后的后台一片混乱，收拾东西的，聊天的，合影的，什么都有。
　　但他还是在一群人中轻而易举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

　　“给。”

　　鼻息间突然闯入一股甜香。
　　是一个精致的草莓慕斯，端端正正地躺在少年的手掌心上。

　　“什么啊？”她有些在状况外：“给我的吗？”

　　池城昂了声，似乎对她的明知故问有些无语：“不然？我给空气吃？”

　　“……”
　　这种情况下说个简单的是就行了。
　　她暗暗腹诽了句。

　　没说出口主要是因为，太奇怪了。
　　她从来没有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过，之前隔着舞台，不明显，可现在两人单独相处，她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池城他……会喜欢她这样的风格吗？
　　岑净知道有些男生其实不太能欣赏女生化浓妆的样子，而直男对于浓妆与否的定义很大程度上就是粉底口红。

　　本来想偷偷转头看一眼他的反应，却被人抓了个正着，直接撞上了他含笑的视线。

　　“看什么？”

　　“你又看什么。”

　　“看你，”池城回得坦坦荡荡，又停顿了一秒，不顾她发红的耳朵，接着说：“今天，不太一样。就、挺漂亮的。”

　　岑净干巴巴地哦了声，这下红的不止耳朵，连脸颊都开始发烫，万幸还有一层粉底给她打掩护，“是小麦的朋友化妆厉害。”

　　池城张了张嘴，看起来想说点什么，但下一秒，强烈的闪光灯将俩人都刺得闭眼一秒。

　　再睁眼，正是程麦本尊，端着台相机，站在不远处嘿嘿两声，笑眯眯说道：“合影留念！”
　　她低头翻了下相册，一面夸道“好看好看”，一面指挥两人：“换个角度再来一张，刚才没看镜头呢。你俩正面对着镜头。欸，就那个蛋糕，小净你端起来，做个道具。”
　　“就这样，就这样，小城哥你也尊重下镜头，看我这行不行？小净笑一下嘛……”

　　摄影师一通指挥，但岑净真的不擅长面对镜头，也许这是不好看不自信的人的通病。
　　哪怕程麦一直夸她，可是只要一正面对上黑洞洞的镜头，她又变成小渔村那个被人嘲笑外貌的孩子，只会僵硬地牵扯着脸部肌肉，做出“笑”的表情。

　　最后她都不好意思了，想和程麦说算了，可没想到，程麦突然从摄像头后微微探出脸，问她：“小净，我当时没见着。小城哥刚摔了来学校是什么样来着？”

　　岑净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男孩子一瘸一拐拄着拐杖走进来的样子，脸上带着点羞涩，见她看过来，张牙舞爪无声说了句“不准看”，而后一把坐下，平时仿佛凳子上长了刺的多动症大儿童难得在座位上安安分分坐了一个上午，就是不肯让她见着自己滑稽出丑的样子。
　　其实他瘸着腿慢吞吞走的样子并不难看，就是那样害羞的他，真的很少见。
　　耳边池城还在凶巴巴恐吓她“不准说”、“不准想”，岑净垂眸，没忍住低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咔嚓”声响起。

　　“哇，完美！般配！”程麦兴奋地原地蹦跶一下：“果然，程大摄影师出品，必属精品。不是我自夸，这张照片，如果你俩有cp粉，一定能被他们奉为结婚照神图挂满超话广场的那种。”

　　什么般配、cp粉、结婚照……
　　他们压根连确定关系都没有过。
　　心照不宣是一回事，但被人这样第一次明晃晃说出来打趣又是另一回事。

　　岑净无力地反驳了一句“什么呀别乱说”，这下，连照片都不好意思看了，生怕坐实了程麦说的话，慌不择路往外走，匆促间还撞到了池城胳膊。

　　她走得快，哪怕心里再挠心挠肝，也不知道在她走后俩人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再在教室里见到池城的时候，这人看起来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眉眼间尽是春风得意，哪怕教室里隔他再远的人，都能被他的好心情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