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进那场太阳雨里》飞天鲤鱼

31、第 31 章

　　岑净觉得池城说得对。
　　当他明白直接地地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后，她好像确实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患得患失，因为他一个举动去不停猜测背后的意思，或是看到别的女孩跟他说话，进而分心影响心情。
　　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空闲的时候出现，当她忙的时候，池城又会消失，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一起玩笑，或是自己一个人找乐子。
　　就像一阵风，将她生活的空隙填满，却不会喧宾夺主。
　　现在的她，反而能在学习的时候更加专注，心无旁骛，不会被一些有的没的干扰。

　　周五读报课时，她正背着书，忽地肩膀被人拍了拍。
　　是学校管艺术团的音乐老师。

　　在岑净印象中，她经常和那些艺术生女孩子们说笑，关系好像很好，尤其是和路娜。

　　所以当听到她问自己想不想试试元旦晚会主持报幕时，岑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实话实说，高中生的晚会主持并不需要特别专业，选拔标准历年来几乎就两个：
　　1.存在感高的/和老师关系好的；
　　2.模样不错的。

　　岑净从没想过老师会找上她。
　　音乐老师告诉她：“我们师大附中的惯例向来是一个年级出一对主持。”

　　“但为什么会是我呢？”岑净依旧困惑。

　　“池城推荐的。”
　　也许是看她脸上的表情太迷茫，老师笑着跟她解释：“池城呢本来也是不愿意的，但这小子欠了我一个人情，所以最后还是松口了，但唯一的要求就是，女生主持必须得是你来他才肯上。所以你看，你要是不来的话，老师得重新再找俩主持。”

　　岑净对疑似道德绑架很警惕：“但是哪怕是高三生里找主持也不会太难吧。”
　　比如路娜，应该就很适合。

　　她笑：“但愿意的前两年基本都在各种晚会主持露过面了，正好你俩都是今年才转来的新面孔，比较有新鲜感嘛。”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面前的女孩。
　　带过很多艺考的孩子，她眼光毒辣，看人也不只看皮相。
　　小头小脸，比一般人都要窄，头骨饱满，折叠度很高，是非常优越的瓜子脸。鼻子长得很精致细挺，眉眼淡淡的，因为又黑又直的眼睫毛压在上面，一言不发直视人时有些过于直愣清冷，不是中学时期最受欢迎的小白花班花长相，却很有几分野生的少年感和倔强。
　　气质沉静，干干净净的，全然未经修饰，倒是人如其名。

　　把显眼的、外表看上去般配的孩子凑一起拉郎配似乎是人类的天性，所以当时当她提出女主持找路娜却被否决时，她的惊讶和眼前这位本尊相比估计半点不少。
　　当时他只回了一句话：“参加可以，但女生搭档必须是岑净。”

　　她问他为什么，池城偏头想了想，理所当然地问：“我们学校选人的标准难道不是好看吗？”

　　之前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对他的话不过半信半疑。
　　今天一见，心里默默给点了个赞。

　　是块璞玉。
　　这小子，眼光挺不错。

　　但这些话她自然不能和岑净说，来来回回也只是劝她试试看，当一个锻炼机会。

　　·

　　和老师分别后，岑净有些按捺不住。
　　读报课这种东西，对不想学习的人来说，和自由活动没差。
　　一下课，她就去了教学前的篮球场，某位推荐人已经在这挥汗如雨了大半节课，见她过来，把球一扔，立马跑了过来。

　　“怎么了？”
　　挥退后头挤眉弄眼起哄的男生后，他擦了把汗，一边喝水，一边问她，整个人湿漉漉的，连眼睛也是，格外晶亮，此时看着像只无辜的小狗。

　　但岑净一想到这人背着自己作了什么妖，立马就从他极具欺骗性的外表迷惑中抽理出来。

　　她咬牙问道：“你……你干嘛推荐我去当主持人。”

　　“这她都跟你说了？”池城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老师嘴有点多啊。”

　　岑净：“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池城：“好吧。是我干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问我谁合适，我就说了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呗。”

　　第一个想到的人……
　　她发誓，池城绝对是她见过最擅长把好听的话用最坦然的语气讲出来的人。
　　偏偏就是他这样自然而然的语态，反而让本来有“哄人”之嫌的话变得像他发自内心的赞美一样。
　　让人顿时什么情绪都没了。

　　她这会儿开口前得用力咬牙，才能不至于因为人家一句话立马露出不值钱的笑。

　　“什么合适啊，我从来都没做过这个，”岑净哼了声，酸溜溜道：“像路娜那样一直主持表演的漂亮艺术生才叫合适吧。”

　　池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有道理。”

　　岑净瞬间想打爆他的狗头。
　　自己说别人漂亮是一回事。
　　你居然敢认可？！
　　去死吧。

　　她转头就要走，又被人扯住校服帽子戴了回来：“又跑？我话说完了吗。”

　　你还没说完？你说得已经够多了。
　　岑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听见池城说道：“不过……她合不合适关我屁事。你不是以后想当记者吗？多好的机会，试试呗。”

　　在公共场合主持的确是锻炼自己勇气的很好方式。
　　可是……“真的可以吗？我都没做过。而且，排练什么的，会耽误学习时间吧，”岑净有些犹豫。

　　“一个高中晚会主持，能砸到哪儿去，试试又不亏。”
　　池城一幅根本用不着担心的样子，的确很能缓解人的紧张。有的时候，岑净真的很羡慕他这样天大的事都不算事儿的态度，明明是同龄人，可他却显得格外洒脱豁达。
　　但考虑到他之前非一般高中生的经历，岑净决定自己还是不和人比较了。

　　不过池城也坦诚地告诉她：“主持元旦晚会前要彩排两次，估计会耽误几节自习，你得自己权衡一下看会不会耽误你的学习进度。”

　　她是要权衡，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会影响她的决定，她必须问明白：“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跟老师推荐我呢？”
　　其实她心里是有倾向的回答的。
　　她也知道，池城一定能猜到。

　　但这人实在可恶。
　　只见他装模作样摸了摸下巴，又抬头望天，沉思几秒后，才神情凝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因为……你普通话最标准？”

　　去死吧你，还考虑个屁。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我和学习甜蜜蜜。

　　岑净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池城快走两步，挡在她身前，张开手拦住了她，“逗你玩的。又不是普通话大赛。推荐你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你，更合适啊。

　　岑净哼了声，阴阳怪气：“哇，这个理由真是好有说服力，难怪你要想这么久呢。”

　　“……好看。”池城咬牙，最后还是屈服了，自暴自弃道：“因为我觉得你更漂亮，行了吧？”

　　百转千回，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岑净嘴角勾起，又不想被他看到，立马低下头，“哦”了一声，想走。

　　但池城已经经过嘴硬——放弃——屈服——丢脸的全流程，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想笑就笑呗，还不知道你，忍着多辛苦啊。”
　　又贱兮兮凑近，激她：“跟哥哥说实话，心里是不是乐飞了？”

　　“我才不是，你别瞎说！”岑净否认的声音很大，却更像是被人戳中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池城敷衍地嗯嗯两声，一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表情，精准抓重点：“不管开心还是不开心，先给句话呗，参不参加啊。”

　　岑净这次学聪明了，虽然已经有了答案，但为了避免自己一说眼前这只花孔雀立马嘚瑟“就知道你很想跟我一起主持”，她故意装不耐烦，拿乔道：：“……催什么，你都说了确实会耽误学习，那我不得认真考虑下。”

　　经过一天的“考虑”，最后岑净还是应下了。

　　哪怕不为别的，这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而且，让她看着池城和路娜一起主持……她做不到。

　　但临近高考，岑净也不会让这些事情耽误自己应有的学习时间。
　　在附中这样人才济济的地方，她并不聪明，所有的进步和成绩，都是靠点点滴滴脚踏实地的付出来实现的。

　　她认真计算过，排演耽误的自习，一共是近十个小时。
　　那段时间她的起床时间从六点半提前到了五点半，多的一个小时不是拿来背诵基础知识点，就是练一练主持词，而那些简单的、耗时短的任务，比如古诗词填空，或者是文科的选择题，都被她挪到了课间十分钟，晚上的大段自习时间留给了数学以及阅读理解、文综大题。
　　这样重新分配完时间以后，岑净觉得其实自己的学习效率，反而更高了。

　　在枯燥的学习中，和池城一起，练习主持，变成了一种解压方式。
　　当主持不顺或者练到烦闷时，学习变得更加紧迫同时也更加有趣了。

　　·

　　两周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快就到元旦晚会这一天。

　　“噔噔蹬蹬！快睁眼，看看美不美？！”
　　胳膊被女孩柔软的手推了推。
　　是程麦。

　　原本岑净心里还在隐隐担心这天的打扮，附中主持人需要自己准备礼服，学校可以给八百块租赁报销，并且让老师帮忙化妆。
　　但没想到根本没等她犯愁去哪儿买，买什么，就收到了程麦的微信好友申请，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既不用租礼服也用不着老师帮忙化妆，她会让她闺蜜，据说一位高手在民间的“美妆大神”包圆。

　　那天下午，她俩围着岑净忙得不可开交。
　　但努力没有白费。

　　当岑净睁开眼看到镜子里那个陌生又带着一点点熟悉的女孩时，脑海中一阵恍惚。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也可以这样好看。

　　原本有些自来卷的沙发被夹顺后黑瀑布般垂落在腰间，只有上面的部分头发被盘起做了个精致的造型。
　　她的防晒没有白做，皮肤比之前白了些，再敷上一层粉底立刻得到提亮，强光下只剩下少女特有的奢侈品——满脸青春的胶原蛋白。清冷的眉眼仿佛江南初春的湖，泛着氤氲的水雾，清楚动人。
　　妆容并不浓，看得出程麦没有吹牛，她的朋友的确深谙化妆真理，只做锦上添花的功夫，将她窄脸翘鼻的骨相优势凸显无疑，配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水墨画里走出的女孩，那双眼睛不笑的时候，纯净到甚至带着点未经世事的呆。

　　据那位皮衣酷girl介绍，整个妆容走的是“山泉水”风，清新淡雅，和她带来的那条雾霾绿吊带长纱裙相呼应。

　　程麦吐槽：“啥玩意儿？？？听都没听过……怕不是你自己现编的名字吧。”

　　皮衣少女冷哼一声：“时尚的精髓就是会包装你懂不懂？老土的棕色还能摇身一变成美拉德爆火呢，你到底在质疑穿prada的未来时尚女魔头什么？”
　　又转头对岑净说：“别理她。你快看看，美不美！我选的是不是很衬你！喜不喜欢！”

　　岑净嘴角抿起，有点害羞，甚至都不敢多看镜子里的自己几秒，怕被人发现她在偷偷欣赏自己。

　　她点点头：“很喜欢，谢谢你。”

　　对着镜子里陌生的女孩儿郝然一笑，临近晚会前的紧张在此时都变成了期待。
　　她期待这样的自己去见——
　　那个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