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群山》本来无弱水

4、我们都是好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感化他们，那时候每到放学，学校的广播里便不断地循环播放：“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
　　下课十分钟了夏黎和田希才从教室里出来，她们在“我们都是好孩子”的歌声里走下楼梯，穿过下着小雨的操场来到食堂。刚放学的时候食堂实在是太拥挤了，那野兽争食一样的场面曾一度让夏黎感叹“天苍苍，人茫茫，食堂一开见牛羊”。
　　她们喜欢放学后在教室里多待十分钟，虽然最后才去打饭可能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但也总好过为了一顿饭而和上百个同学在食堂挤来挤去，夏黎总觉得为了吃饭而不顾形象地争抢显得十分不体面。
　　往后的日子夏黎和田希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晚围堵她们的人，后来夏黎听说那个大姐大叫杨琪，因为有一个校外的混混男朋友，所以在学校里面耀武扬威的。
　　这样的日子倒也安稳，田希倒是乐在其中，只是日复一日的生活让夏黎觉得乏味，乏味极了，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没有一点点的波澜，所谓的青春也没有一丝丝精彩可言，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每天都生活都是焕然一新的。
　　转眼就到了期中考的时间，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考卷那么多的题，大多数人都觉得无从下笔，开考五分钟就开始打瞌睡了，只有那么极少数的几个人写起来得心应手。
　　“你考得怎么样？”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时田希问夏黎。
　　“唔，就那样吧！”夏黎无奈地笑了笑。
　　洛山中学一个年级有四个班，夏黎所在的是三班。这一次期中考一班考得最好，年级第一也出在他们班，那是一个眼睛小得像条线一样的男生，他虎背熊腰、骨骼清奇，一看就知道不是天才就是蠢材。
　　秋天已经到了，秋风秋雨淅淅沥沥地下到了晚上，晚自习时矮胖白净的班主任气势汹汹地走进教室，把成绩单一把砸在讲桌上。班主任姓姜，都说姜还是老的辣，这个情绪极其不稳定的中年妇女那是相当的辣了。
　　“我带的班向来都是年级第一，你们真是笨死了……”
　　她骂的话让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的智商。大家都低着头，没人应她，她似乎骂得没趣了，声音渐渐放小了，本来以为她就要停了，没想到她突然叫了夏黎的名字，夏黎一脸迷茫的站了起来。
　　“你小学老师不是说你一定会考年级第一吗？”
　　她这一问让夏黎顿时脸红了，在这个小小的乡镇，老师们之间许多都是互相认识的，比如夏黎的小学老师和眼前这个初中班主任，她的小学老师曾自信满满地跟老姜说过夏黎上了初中指定能考年级第一。
　　夏黎被老姜的话噎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咬着嘴唇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不断打转，她努力地深呼吸让呼吸保持平稳，努力不要让眼泪流出来，努力不要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难过。
　　骂了一个多小时候老姜终于累了，扔下一句：“你们自己好好反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姜一走，安静的教室立马躁动起来了，坐在第一排的侯小明一下窜上讲台，他身材干瘦，长得像猴一样，大家都叫他小猴子。
　　小猴子假模假式地清了清嗓，说道：“我来给大家念一下成绩，第一名，夏黎……”
　　听到第一名的名字，大家开始起哄着鼓掌，大家齐刷刷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坐在角落里平时毫无存在感的女生，这让夏黎低落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虽然不是年级第一，但至少还是个班级第一。
　　“第二名，田希……”大家又是一阵鼓掌起哄，夏黎和田希相视一笑。
　　越往后念分数越低，起哄声渐渐消失了，教室里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梁潇，52名，语文65分，数学19分……”
　　夏黎内心有些震惊，梁潇的入学成绩不是全班第六名吗？数学居然只考了19分，她偷偷瞥了梁潇一眼，只见他还在面无表情地盯着讲台上的小猴子，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
　　第三节晚自习是各科的课代表终于把试卷抱来了，教室里乱哄哄地发起了试卷。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各科的成绩，即便考得很烂，但大多数同学依旧笑得很开心，彷佛那些低得离谱得分数不是自己考出来的，而是别人考出来的，他们完全可以把这个成绩当成一个玩笑一样一笑而过。
　　夏黎也低头整理着发到手中的试卷，她仔细地把试卷一张一张叠起来，又认真地查看每个错题，突然她听到侧面传来吸鼻涕的声音，转头一看梁潇正趴在桌上。
　　“他哭了”夏黎有些震惊，“他为什么哭？为了成绩吗？”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麻木、那么没心没肺，但是他居然会为了成绩哭鼻子。
　　显然，教室里除了夏黎之外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哭了，夏黎看到他用完了最后一张纸，然后就在不停地吸鼻涕以防止鼻涕流出来，这个样子显得十分窘迫。
　　夏黎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掏了自己的衣服兜和书包，找出了全身带着的纸巾，悄悄地走到他旁边把纸巾塞给了他。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谢谢，只是迅速地拿纸巾擦净了即将流出来的鼻涕。
　　第二天一切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混日子的照样混日子，他们并不会因为那不堪入目的分数而有丝毫的悲伤。
　　广播里依旧不厌其烦地唱着“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
　　吃饭的时候夏黎遇到了梁潇，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号召力，所以总是有几个“小弟”跟在他后面，但是他几乎不怎么与那些小弟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走在前面。
　　走近之后梁潇冷漠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生硬的微笑，夏黎也回了一个微笑，“这个人真奇怪”她心里想。
　　更奇怪的是梁潇后面的小弟也莫名其妙地跟她们两个打起了招呼，要知道他们之间可是向来没有交际的，那个叫何涛的笑得尤其甜，不过他的笑容似乎不是对夏黎的，而是对旁边的田希。
　　夏黎转头看向田希，发现她脸红扑扑的，笑得一脸羞涩。
　　“真是见鬼了，好奇怪，他们都好奇怪”夏黎一下子对身边的人都充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