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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两姓盟姻 “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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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宁瑄拉开房门,快步迎上前,眉眼弯起,语气轻快又热络。
符夫人是位端庄温婉的中年妇人,当初女儿走失,她心中一直满怀愧疚,如今寻回,便恨不得加倍弥补。这份真切的疼爱,是宁瑄在现代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两人闲聊了片刻,宁瑄只说自己有些乏了想歇息,并无他事,符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她将明日要穿的嫁衣细细整理妥当,眼眶微红,哽咽着叮嘱:“瑄儿,这桩婚事非同小可,不止是你的终身大事,更是符家满门的前程,一切重担,都落在你身上了。”
宁瑄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娘,我都明白。爹早已与我说过,您放心,我绝不会辜负符家。”
送走符夫人,确认她走远之后,宁瑄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神色一沉,看向身后侍立的丫鬟,声音冷了下来:“方才屋内的事,是谁告诉夫人的?”
一名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下:“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方才正巧遇上夫人,她再三追问,奴婢不敢隐瞒,才如实说了。”
宁瑄敛了怒意,展颜扶起她:“无妨,我知道母亲也是关心我。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孟青。”
宁瑄微微颔首,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并未多加责罚,只吩咐众人将明日的礼服备好,尽数退下,自己也准备熄灯歇息。
丫鬟们刚退出房门,窗外便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宁瑄无奈回头,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抱怨:“你怎么又来……”
话音未落,她看清来人,话语骤然顿住。窗外翻进来的并非安乐,而是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的郭荣。
宁瑄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嗤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郭将军这是何意?莫非有夜闯女子闺房的癖好,还是说,专爱夜探未婚妻的房间?”
“你别误会,我来是有正事问你。”郭荣面色一敛,收起了周身锐气。
“这般深夜闯入,想不误会都难。”宁瑄从容落座,好整以暇地抬眸看他,“究竟是什么正事,连明日大婚都等不及,非要今夜过来问?”
郭荣缓缓在宁瑄对面坐下,斟酌片刻,终是直言开口:“我不知你与我成亲,是出自真心,还是只因符将军之意。”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宁瑄歪头看向他,唇角微微勾起。
“我希望我的妻子,将来能与我同心同德、共赴危难。所以你若并非真心,这场婚事,大可作罢。”郭荣神色郑重,全无半分戏谑。
“现在才说取消,会不会太迟了?”宁瑄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明日便是大婚之礼了。”
“当今圣上是我义父,皇后是我姑母,只要我去说明,他们必会体谅。”郭荣抬眸看着她。
“那好吧,我便告诉你……”宁瑄故作轻叹,顿了一瞬,随即神色郑重,一字一句道:“我是真心的。”
郭荣闻言神色一松,原本紧绷的身形也微微放缓。
接着便听宁瑄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止是真心。你心中所想,我尽数明白。我也愿意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之人。”
“你……”郭荣骤然一惊,正要出言掩饰,却被宁瑄径直打断。
“你看这是什么。”宁瑄抬手轻召手环,白虎之力骤然现世,在屋内凝成一道虚空幻影,凛然威压无声弥漫开来。
“你!”郭荣心头巨震,今晚接连的意外让他心绪难平。
宁瑄眉梢轻挑,说话时微微倾身,气息轻拂,指尖不经意似的轻碰对方手腕,步步引导:“就算没有安乐,我也能驾驭天星剑。让我助你,登上那个位置。”
“那你想要什么?”郭荣第一次真正平视宁瑄,将她视作与自己对等、手握同等筹码的人。
宁瑄缓缓收敛白虎之力,笑意沉静而笃定:“方才不是说了?我会是你的妻子,未来站在你身侧,与你并肩共掌天下的人。”
郭荣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真切笑意,眼中骤然发亮,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意气相投的自己。
“好!击掌为誓。”
宁瑄半点迟疑也无,抬手与他重重一击。
掌心相触的刹那,二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了然与锋芒。
与此同时,并未真正离去的安乐隐在房顶,将屋内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她眸色沉沉,暗自思忖,直至郭荣离去、宁瑄熄了灯火,才悄无声息地纵身离开,终究没有再踏入房中。
次日大婚典礼,宁瑄特意邀了莫雨瑶三人前来观礼。
郭荣将婚事办得极为盛大,以正妻之礼迎娶符家之女,礼数周全,场面隆重。军营中的将士们个个喜气洋洋,举杯同庆,满营皆是欢腾之声。
可莫雨瑶几人并肩立在一旁,脸上半点笑意也无。
安乐望着眼前红妆盛景,忽然开口:“我会重回军营。”
“安乐?”莫雨瑶一脸不解,“宁瑄这么做,本就是想把我们几个摘出去,你为何还要回去?”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安乐目光坚定,“这里是五代十国,纵然有符家做靠山,她一人之力终究单薄,总得有人在旁相辅相持。”
安悦欣侧眸轻轻看了安乐一眼,并未出言阻拦,只是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涩意:“瑄以身入局,扛下符家与联姻,就是为了护我们三人周全。我们既知她苦心,就更不能抽身离开。”
“那我也去!”莫雨瑶攥紧双拳,语气前所未有的铿锵有力,眼神坚定,“你们在哪,我便在哪!”
安乐闻言,面上掠过一抹极淡的无奈苦笑,目光遥遥望向那铺陈盛大的婚礼。
层层叠叠的红帐如同一口精致华丽的囚笼,又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宾客往来如织,敬酒不绝,身在其中便再难轻易脱身,她也只能咬紧牙关,将接下来一杯杯灼烈的酒水,尽数饮下。
次年,兖州节度使慕容彦超举兵反周,暗中勾结北汉与南唐,京师震动。
圣上决意御驾亲征,为稳固后方,急调郭荣回汴京留守。他的职责不再是沙场搏杀,而是统筹后勤调度、督办粮草转运、□□京师秩序。
安乐亦随郭荣归京,借此次留守之机展露锋芒。她于粮草调度与城防事务中处置得宜,深得郭荣倚重,终被正式任命官职,彻底摆脱了以饷银维生的军卒身份,成为后方不可或缺的核心助力。
彼时圣上郭威久病缠身,郭荣借御驾亲征之机累积军功,又得符家全力辅佐,声望日隆。待圣驾回銮,他便被正式册封为晋王,确立为无可争议的皇位继承人。
夏末秋初,暑气渐消,晋王府中却迎来一声响亮的婴啼。
宁瑄为郭荣顺利诞下一子,母子均安。
产房内,接生的正是莫雨瑶。她忙得满头大汗,擦了擦鬓角的湿痕,神情比亲身生产的宁瑄还要紧张,一颗心直到孩子落地才稳稳放下。
宁瑄虚弱却安稳地躺在床上,望着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唇角不自觉弯起,神情比往日柔和了数倍,眼底漾着真切的母性光辉。她轻声道:“都说古代生孩子是闯鬼门关,可我感觉……还好。”
“把我一个外科医生都逼成产科医生了。”莫雨瑶长长松了口气,直接瘫坐在宁瑄床边,揉着发酸的胳膊抱怨,“你倒是觉得还好,我这提心吊胆伺候你十个月,可要累死了,比自己怀孕生子都累,总算是能交差了。”
“说得好像你真怀过似的。”宁瑄被逗得轻笑,伸手用莫雨瑶的发梢轻轻挠了挠襁褓里宝宝的小脸,随即挑眉反问,语气带着几分俏皮,“那我倒要问问,你这十个月鞍前马后地忙活,是打算跟谁交差呢?”
“当然是你爹、你娘,还有那个中年得子的郭大将军。”莫雨瑶一脸彻底解脱的模样,长舒一口气说道。
宁瑄想到郭荣,眉眼间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笑意,轻声吩咐:“雨瑶,你把孩子抱出去,给他看看。”
“得勒。”莫雨瑶无奈地从床边地上站起身,小心翼翼抱起襁褓中的婴孩,边走还边小声碎碎念,“真是个见色忘义的女人。”
莫雨瑶轻轻推开房门,朝着在外等候的符府陪嫁丫鬟低声吩咐:“孟兰、孟青,你们进里间照料着,仔细把窗户关好,莫让风凉着产妇。”
孟兰低声应下,身旁另一人却轻声提醒:“莫姑娘,我是孟林。孟青留在邺都伺候老夫人,未曾随行。”
莫雨瑶恍然应了一声,才记起确有此事,她当即改口,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照料产妇的要紧事宜。
而后抱着襁褓走到廊下,将熟睡的婴孩递到在门口焦灼等候许久的郭荣面前,眉眼舒展,朗声恭喜:“母子平安。”
郭荣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他此前并非没有过子嗣,只是三子接连夭折,膝下空寂多年,眼前这个啼哭落地的孩儿,已是他如今唯一的骨血。
他先低声问清宁瑄的状况,确认她安好无虞,才垂眸望着怀中婴孩,沉声定下名字:
“便叫宗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