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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战立威   广顺四 ...

  •   广顺四年,郭威临终前,特召外甥李重进、女婿张永德及满朝文武到病床前,宣布正式传位于郭荣,并当场命令李重进向郭荣行君臣跪拜大礼,定下君臣名分,压下所有异议。

      郭荣同月在柩前即皇帝位,沿用显德年号,国号为周。新君初立,北汉趁丧来攻,联合契丹骑兵大举南下。

      郭荣力排众议,以亲征稳住军心、震慑朝野,带领张永德、赵九重、安乐、樊爱能、何徽等将领与之在巴公原决战,李重进留守汴京,稳固后方。

      因宗训年纪尚幼,离不开人照料,此番再度出征,宁瑄便未能随郭荣同行,只得留在汴京宫内,而莫雨瑶和安悦欣也奉诏入宫陪同。

      残冬未尽,汴京宫墙内梅香袅袅,雪意未消,却已有融融暖意。

      莫雨瑶扶着呀呀学步的郭宗训,在殿中与安悦欣玩得热闹。二人分立孩童两侧,一人拿着彩线团逗弄,一人则屈膝半蹲,张开双臂轻声呼唤。莫雨瑶甚至悄悄摸出珍藏的小金砖,在掌心轻敲,以此作为诱饵。

      郭宗训约莫半岁,眉眼清俊如琢玉,此刻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两人。他扶着莫雨瑶的手晃了晃,又望向安悦欣,许是她身上那缕淡淡的兰草香更合心意,小家伙竟松开搀扶,踉踉跄跄朝着她扑去。

      安悦欣心头一软,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孩子接住,指尖轻轻拂过他软嫩的脸颊。小家伙立刻咯咯笑起来,小脑袋蹭着她的手腕,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袖,黏人得紧。

      “哟,这孩子倒是会挑人。”莫雨瑶倚在一旁,捂着嘴调笑,眼神里满是打趣,“我说小宗训,你这小小年纪就知道黏漂亮姐姐,真是个天生的小色鬼!”

      宁瑄正倚在软榻上翻看账册,闻言抬头打量一下玩耍中的几人,见安悦欣温柔哄着孩子,莫雨瑶在一旁逗趣,孩童笑靥明媚,眉眼间满是鲜活生气,脸上便不自觉挂上微笑:“真是辛苦你们了,这几日带孩子怕是没少受累。”

      “也就帮着带带孩子解解闷。”莫雨瑶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愁绪,语气里满是牵挂,“不然我真的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安乐,也不知道她此番随军出征,在外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危险。”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太后柴氏在宫女簇拥下走了进来。她身着绛色宫装,面容庄肃,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安悦欣怀中的孩子身上,眼中才闪过一丝暖意。

      莫雨瑶忙收敛情绪,和安悦欣一起行礼,宁瑄也起身见礼。

      太后挥手示意她们起来,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郭宗训的额头,小家伙也不怯生,反而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叫着。

      太后被软萌的宗训逗得眉眼弯了弯,抬眸看向稳稳抱着孩子的安悦欣,语气平和:“这位姑娘看着面生,是瑄儿府上的人?”

      安悦欣连忙抱着宗训微微躬身,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怀中孩童,声音温婉清亮,恭敬回道:“回太后,臣女安悦欣,是安乐的姐姐,奉诏入宫陪伴。”

      “安悦欣……”柴氏细细念了一遍,点点头,“原来是安乐的姐姐,倒是个端庄稳重的姑娘。”她又看向莫雨瑶,“你便是雨瑶吧,之前听瑄儿提过,她怀孕期间一直是你贴身照顾。”

      莫雨瑶笑着应下,目光瞥见安悦欣怀中的郭宗训正扒着她的衣襟,忍不住打趣:“太后您看,这孩子就黏着悦欣,连您的手都抓不住。”

      太后被逗得发笑,看着孩子嘟嘟囔囔的样子问道:“宗训这是饿了吧。”

      安悦欣心思细腻,瞧着太后话中有话,像是有事要与宁瑄单独聊,便不动声色地轻轻拉了拉身旁莫雨瑶的衣袖,随即抱着宗训,同莫雨瑶一同屈膝行礼告退,礼数周全。

      “臣女与雨瑶就先带着小殿下去找乳母了。”

      两人出了殿门,缓步走在宫廊上,凛风卷着梅香掠过檐角。

      莫雨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地看向安悦欣:“悦欣,你说安乐这次去,不会真遇上什么危险吧?”

      安悦欣低头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宗训,柔声哄着他入睡,语气稳了几分:“按照历史进程来看,此战必不会输。何况小乐如今天星剑使得纯熟,威力尽展,不必太过担心。”

      可即便听了安悦欣的宽慰,莫雨瑶依旧放心不下。她不自觉地抬眼望向宫外远方的天空,云层沉沉,一眼望不到战事的尽头,眉心间的忧虑半点都散不去。

      远方地平线隐隐泛着暗褐,像是大地在无声喘息。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肃杀,在巴公原上彻底铺开,混着铅灰色的天光,顺着天色漫遍四方。

      远处北汉与契丹的联军如黑云压顶。郭荣一身重甲立在高坡,手中令旗猎猎作响,他沉声下令:“擂鼓!全军出击!”

      号角齐鸣,契丹铁骑率先出击,箭雨如黑云压向周军,骑兵又持刀猛冲,两军瞬间厮杀得血肉横飞。

      周军前队拼死抵挡,长枪结阵硬撼骑兵冲势,喊杀声震彻原野。郭荣立于中军,目光冷厉,不断调遣兵力补缺口,阵形虽有晃动,却依旧稳守阵线。

      可谁也未曾料到,正面激战正酣,右翼阵脚却先自乱了。

      樊爱能、何徽见契丹兵势凶猛,未战先怯,双双策马逃遁,麾下士卒见状也纷纷丢盔弃甲、四散溃逃。

      更令人心寒的是,周遭不少士卒对此竟似习以为常,此刻见有人带头,更多人下意识便要跟着逃窜。

      右军瞬间如决堤洪水般溃散,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原本稳固的阵线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郭荣脸色瞬间铁青,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怒喝之声几乎要压过战场喧嚣:“樊爱能!何徽!敢弃军而逃,军法不容!”

      可二人早已逃得不见踪影,只留混乱不堪的右翼,任由契丹与北汉联军趁虚而入,直扑中军帅旗,战局瞬间危如累卵。

      赵九重勒马阵侧,望着溃散的右军眉头紧锁,心中一片冰凉。他当即对张永德沉声道:“右军已溃,再不堵口,全军皆危!你我分兵左右,死守住缺口!”

      话音未落,联军一支精锐已绕开乱军,直取郭荣所在的中军,刀锋直指帅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乐纵马疾驰而来,手中天星剑寒光暴涨,银白剑气破空而出,硬生生截杀当先敌骑。

      她策马横剑挡在郭荣身前,剑随身走,寒光起落间便斩落数名冲至近前的敌兵,剑气纵横间硬生生稳住阵脚。

      郭荣见此,胸中怒火与战意一同燃起,当即亲率亲兵向前冲锋,赵九重与张永德趁机左右夹击,本已濒临崩溃的战局,竟被安乐硬生生挽住,转而开始反扑。

      巴公原大捷的捷报传回大营,帐内却无半分欢庆之气,反倒被一股森寒的肃杀笼罩。

      战后清点,右军溃散之惨状历历在目,士卒自相践踏、弃甲丢盔、贻误战机,若非安乐临场截杀、赵九重与张永德死战不退,大周精锐必将覆灭于此。

      郭荣端坐帅位,甲胄未脱,面上犹带血污,目光扫过阶下被押回的樊爱能、何徽等人,声音冷得如同寒冰:“临阵脱逃,动摇全军,按军法,斩。”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静。随行文官纷纷面露难色,出列劝谏。

      “陛下,万万不可!”一名文臣拱手急道,“陛下初登大位,根基未稳,樊、何二将乃禁军宿将,麾下亲信遍布军中。若一口气诛杀七十余名校尉,恐激起军中哗变,于朝政不稳啊!”

      另一人也连忙附和:“何徽昔日坚守晋州,力抗北汉大军,劳苦功高,功可抵过。不如将其贬官流放,以儆效尤即可,不必尽数诛杀,寒了将士之心。”

      郭荣握着案上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一闭眼,巴公原上右军溃逃、联军直冲中军、将士惨死的画面便扑面而来。

      若是今日饶了他们,日后再上战场,谁还会死战?军法何在,国威何在?

      他抬眼看向帐中众将,目光先落在赵九重身上。

      赵九重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有力:“陛下,唐末之乱,根源便在军纪废弛、将帅骄纵。今日不杀逃将,明日人人皆可弃军而逃。禁军军心在义不在纵,正法逃将,只会令军纪大振,绝非祸乱之源。”

      张永德亦厉声附议:“赵校尉所言极是!逃将不诛,战功不立!臣愿坐镇禁军弹压各部,谁敢异动,先斩后奏!”

      两人话音刚落,安乐按剑出列,一身征尘未洗,神色决然,眼底没有半分犹豫,目光灼灼地望着郭荣,那里面盛满了支持与坚定。

      三人坚定站在严惩一方,句句掷地有声。

      郭荣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被安乐抱在怀中的天星剑,心中那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柔软也化为铁石决断,重重一拍案几:

      “功是功,过是过,不可相抵。临阵脱逃,坏我大局,动摇国本,纵使有功,亦不能赦!”

      他提笔在手,朱笔一圈,将樊爱能、何徽及七十余名校尉尽数勾决。

      “传我令——全部处斩,以正军法!”

      军令一出,大营内外鸦雀无声。

      昔日散漫惯了的禁军将士人人心惊,再无一人敢轻视军法。大周军纪,自此一战彻底树立;郭荣的帝王威严,也在这一片铁血决断之中,真正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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