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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乱世偷安 赵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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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重听闻莫雨瑶这声急呼,纵身翻过护栏,身形一晃便欺至近前。只见他左手快如闪电,精准扣住侍女持匕的手腕,右手顺势一拧一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侍女腕骨剧痛,匕首“当啷”落地。
侍女正要挣扎,看清来人是赵九重,身形猛地一滞,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赵九重顺势扣住她双臂反剪,膝盖一顶抵住她后腰,将人死死按在地上,令其动弹不得。
“多谢!”莫雨瑶只匆匆跟他招呼了一声,便快步上前,俯身拾起那柄在打斗中掉落在地的天星剑。她用衣袖轻轻拭去剑鞘上沾到的尘土,紧紧握在手中,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而安乐也在安悦欣的搀扶下来到了前坪,见赵九重已将那侍女制服,不由得舒了口气。只是目光一落到莫雨瑶脸上的伤痕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莫雨瑶全然没察觉自己脸上带伤,像献宝一般把天星剑捧到安乐面前,脸上带着十足求表扬的笑意:“安乐,你看,剑我拿回来了。”
安乐连看都没看天星剑一眼,面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就连安悦欣都极少见过她动这么大的火气。
“我让你别追,你没听见吗?”
“安乐……”莫雨瑶被她这通厉色吓得一怔,还是头一回见安乐动这么大的火气,当即委屈地抿了抿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讷讷地唤着她的名字。
安乐看了莫雨瑶一眼,气得心口发闷,下意识捂住还未痊愈的肩膀,转身便要回房。
莫雨瑶连忙追上前想扶安乐,却被她猛地抽开了手。莫雨瑶心中顿时一慌,却依旧快步贴在安乐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
“将人押回军营等候发落,审审是谁派来的。”赵九重吩咐身后随行的士兵,将侍女牢牢捆绑。而后他快步上前,想跟随二人进去看看情况,脚步刚动,就被安悦欣伸手拦住。
“她们俩闹脾气,让她们自己处理就好,你就别凑上去了。”安悦欣轻声说着,眼神示意赵九重给二人留些独处空间,随即转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赵九重闻言便不再追上前,反而笑着拍了拍手,示意把东西抬上来:“许久不见,心里挂念你们,便过来看看安置得如何,顺便带了些日常用品。”
“有心了。”安悦欣抬眸看向他,笑着道谢。赵九重顺势在前厅坐下,与她闲话起家常。
而在后院长廊中,莫雨瑶一路紧追不舍,终究是跟回了客房。她深吸一口气,试探着第二次伸出手,这一次小心翼翼去搀扶时,安乐没有再推开她。
莫雨瑶稳稳支撑住安乐发软的身体,半扶半搀着,让她缓缓在床边坐下。安顿好之后,她才悄悄将天星剑放回枕边,垂着眼眸,一句关于刚才追逐、打斗的事都不敢再提起。
安乐深吸一口气,主动反握住莫雨瑶的手,目光认真而恳切,直直望进她眼底:“雨瑶,这把剑,真的没那么重要。”
“可是……”莫雨瑶张了张嘴,喉间滚动了一下,脑子里盘桓了种种理由,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然郭荣在意这把剑,但是我更在意你。你比这把剑对我来说重要多了,我不希望你为了它而受伤,剑丢了还可以找,但是你们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想失去。”
安乐的话像一击重拳打在了莫雨瑶心口,让她感觉心麻麻的,不知不觉眼泪就掉了下来。
安乐擦了擦她的眼泪,语气温柔得像一碗糖水:“雨瑶,你记住,无论在什么时候,剑永远没有你重要。”
莫雨瑶转哭为笑,一侧脸颊露出浅浅的小梨涡,鼻尖还轻轻冒了个鼻涕泡儿,模样又可怜又可爱。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抬头问道:“对了,安乐,你还记不记得那日昏迷前发生了什么?或是见到了什么人?”
安乐认真回想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了。只依稀记得,看见你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后面的事,就都不记得了。”
莫雨瑶轻轻应了一声,见安乐神色倦怠、精神不佳,便不再追问,连忙扶着她先去歇息。
至于当日究竟是谁救了安乐,思来想去,对方总归不该是她们的敌人。只是如今毫无线索,寻人无从下手,也只能顺其自然,静待那人日后自行现身了。
此后数日,郭荣不知为何忽然改了口风,松口同意宁瑄前往邺都。只是安乐伤势未愈,经不起长途跋涉,于是宁瑄提议自己先行前去探路,走之前还特地向她新爹要了一笔银两,连同她与安乐这两年积攒下的银子合在一起,四人在澶州城内购置了一处宅子,算是暂时安下家来,不必再回军营栖身。
送别宁瑄那日,几人心里都满是担忧,莫雨瑶更是险些当场落泪,被宁瑄故作强硬地喝止才强忍住。众人望着宁瑄的马车渐渐远去,这也是她们四人自来到古代之后,头一次分开。
春风微暖,万物复苏。
待安乐伤势日渐好转,莫雨瑶便在一旁趁机提议,想要跟着她再深入学习剑术。安悦欣身子孱弱,宁瑄又素来娇气,四人之中,除却安乐本人,便数莫雨瑶体质最为强健,也最是适合习武。
安乐闻言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缘由,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她们置办的宅子不大,不像校场可以随意切磋,于是挑了宅院后面的一处树林进行对练。
安乐让莫雨瑶手执天星剑,自己则另选了一柄长枪。毕竟与耶律敌禄交手数次,除了天星剑之外,她最熟悉的兵器便是长枪。
莫雨瑶望着那杆长枪,心头猛地一沉,不禁想起当日情景——安乐重伤之后,耶律敌禄被郭荣擒回军营,最终竟成了与契丹王交换马匹的筹码。
“雨瑶,别分心。”安乐轻声提醒了一句,随即握紧长枪,缓步上前给莫雨瑶喂招,招式皆是从最基础的剑术拆解、格挡练起。一来是教莫雨瑶打稳习武根基,二来她自身伤势渐愈,也正需要这般循序渐进地活动筋骨,助力身体恢复。
“好!”莫雨瑶甩了甩头,将心头杂念尽数驱散,打起精神,认真与安乐对练起来。
赵九重偶尔得空,也会过来给莫雨瑶充当陪练。虽说教她习武远不如教安乐那般顺遂,可他本就不是初次教人,依旧颇有经验,指导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等安乐伤势大好,两人的对练也渐渐正式起来,偶尔还会使出连招,真正交手对决。
这日,赵九重照旧过来串门,循着身影寻到后院树林,正巧遇上安乐与莫雨瑶在林间捉对对战。他抬手将怀里揣着的零嘴放在一旁石桌上,拍了拍衣角尘土,便移步走到安悦欣身边,并肩立在树下静静观战,目光扫过场中交手二人,时不时低声点评两句。
“安乐这枪法日渐精湛,倒是学得那耶律敌禄五六分神韵,不过啊,终究还是不及我。”赵九重挠挠头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的自傲,反倒逗得安悦欣眉眼弯弯,嘴角笑意也不自觉漾得更开。
午后的树林间,枝叶筛落细碎的日光,落在青石板铺就的空地上。
安乐执枪而立,枪杆被她握得稳如磐石,周身气息已然收敛得沉稳——伤势彻底痊愈后,她的武意比往日更沉,却也多了几分收放自如的从容。
莫雨瑶立在对面,手腕一翻,天星剑便漾出一道清亮的剑光,率先发难:“安乐,我来了!”
剑光如流电般直刺心口,安乐不慌不忙,长枪横挡。“当”的一声脆响,剑与枪相触,莫雨瑶只觉虎口微震,剑光竟被生生逼偏。她顺势旋身,剑刃贴着枪杆滑过,反手扫向安乐的腰侧,却见安乐脚步轻移,长枪一挑,又将她的攻势尽数卸去。
一来一往间,招式愈发紧凑。安乐的长枪招招占先,枪尖时而点向肩颈,时而扫向膝弯,每一招都精准压在莫雨瑶的招式之前,却始终留着半寸余地——枪尖从不会真的触到她的衣襟,格挡时也会微微偏斜,给她留出回剑的空隙。分明是她压着莫雨瑶打,却瞧着更像在耐心喂招,每一处力道的收放,都透着周全。
莫雨瑶起初还能稳住心神,可打着打着,便觉安乐的气息渐渐变了。那长枪不再是单纯的兵器,竟隐隐透着一股沉凝厚重的力道,像是有渊潭之水藏在枪杆里,随着她的动作翻涌。她心头正奇,却见安乐忽然足尖点地,身形骤然拔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纵跃而出,长枪凌空横扫,枪身瞬间覆上一层玄光,背后玄武隐隐现身。
莫雨瑶没有想到安乐现在竟然已经可以不靠天星剑便使用玄武之力,只觉得周身气息一沉,便不自觉地顿住了脚步。
就在她愣神的刹那,安乐已然察觉。她眸色一紧,猛地收住枪势,手腕急转,原本带着威压的长枪被她狠狠甩向一旁,重重扎进树干里,枪杆还在微微颤动。
莫雨瑶踉跄后退两步,半晌才回过神,望向安乐的目光里又惊又敬。安乐则在原地活动了下肩膀,方才收力过猛,旧伤处隐隐有些牵扯作痛。
莫雨瑶连忙跑上前,仔细查看她的手臂,脸上带着难掩的惊喜笑意:“安乐,你现在不用天星剑,也能催动玄武之力了!”
安乐回之一笑:“所以别担心我,如今就算再上战场,我也比从前有把握得多。”
一旁的赵九重见二人默契十足地复盘比试,便没有上前打扰,转而看向身旁的安悦欣,身子往前倾了倾,低声问道:“天星剑,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安悦欣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竟然不知道?”
将军在军营里对此事瞒得严防死守,但凡见过的士兵都被下了禁言令。我虽曾经见过安乐动用玄武之力,却始终不清楚这股力量的真正来源。”赵九重轻叹一声,“三年前将军突然得人指点,开始寻这把天星剑,想来也是为了解锁这股力量。”
“你知道指点的人是谁吗?”安悦欣抬眸,眼前一亮。
“是一位姓尹的方士。”赵九重放轻了语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远处两人,实则悄悄留意着安悦欣的神色,“瞧着年纪尚轻,行事却极是老成。他手持八卦盘反复推演半晌,只留下一个地点与时日,我们依言前往,便在那儿等到了你们。
安悦欣垂眸不语,眼底满是疑惑。赵九重瞧她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便不再多提,嚷嚷上前要跟莫雨瑶对战一局。
“好!”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莫雨瑶信心大涨,正是对剑术兴致最浓的时候,不管是谁来对战,她都来者不拒。
安乐退到一旁,拿起赵九重带来的零嘴尝了尝,味道颇佳。见安悦欣眉眼沉沉,神色转阴,也逐渐笑容淡去,两人目光一对视,彼此便心领神会。
安悦欣低声道:“有人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