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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废弃盐矿 连鹤与姜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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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姜年已迅速从连鹤手里抢过篮子搁在地上,随即攥住她的手拔腿就往前冲。
“啊——”连鹤忙回头喊道,“那篮子还在那儿呢……”
“别回头,一直往前跑,先逃命要紧!”
望着越来越远的人影,原先藏在树林里的豺群像是察觉到了异样,当即也迈开步子,朝着两人的方向追了上去。
连鹤和姜年虽鼓足了劲儿跑了好一会儿,可人哪儿跑得过豺呢?
眼看身后的豺群就要追上来,千钧一发之际,连鹤忽然脚下一滑,身体重心瞬间失控,竟直直地向后倒去。紧接着,她又沿着地上的斜坡一路滑进了一处塌陷的洞穴里。
“阿鹤——”说时迟那时快,姜年急忙伸手想去拉住连鹤,可终究还是扑了个空。
还没等姜年触到连鹤的衣角,巨大的惯性就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于是,她便顺着斜坡的地势向前翻滚了两圈,直到慌乱中右手扣住一丛低矮的灌木,这才勉强停下翻滚的势头。
她半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浑身的酸胀就一股脑涌上来。也不知道是累着了还是摔着了,姜年开始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嗡嗡作响,连眼前的灌木影子都有些发晃。
“呼——”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获得多一分的清醒,可随之而来的不是脑子的清醒而是四肢的挫痛感。
只因满心惦记着连鹤的安危,姜年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感,用脚蹬着坡面,想赶紧在斜坡上找到个更稳的着力点,好撑着站起来。可就在这时,她周围的土壤突然开始滑落。毫无防备间,彻底没了着力点的姜年再也抓不住斜坡上的灌木,转瞬间,便和方才的连鹤一样,顺着同一条路滑进了那处洞穴。
“嘣——”姜年的到来使得沉闷的落地声再一次响起,而后又很快地被吞噬在了洞穴的幽暗之中。
“年儿,是你吗?你在哪里?”在听到第二次落地声后,躺在地上的连鹤用力地喊了一声。虽然她摔得浑身疼痛,但幸运的是并没有伤到筋骨。
“我在你旁边呢,”姜年忍痛道,“阿鹤,这里好黑啊。”
连鹤一听,立刻站了起来。她原本还想在地上缓口气,再琢磨出去的法子,没成想姜年竟也掉进了这个洞穴里。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她着急地从布囊里摸出火折子,借着闪烁的火光凑到姜年身边查看。
见连鹤把火光挪过来,姜年赶紧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站起身道:“我有内力护身,不碍事。你呢?”
“你没事就好,我也无碍。就是不知道我们这是掉进了什么地方。”在确定姜年无碍后,连鹤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她随即开始在洞穴里来回走动,试图尽快摸清这里的环境。
连鹤绕着洞穴探了半圈,脚步才重新落回姜年身旁,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谨慎:“这儿看起来像是一个洞穴。如今戌时将至,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后,洞口的微光怕是会彻底消失。到时候视线受阻,想找路就更难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
“是啊,可地面距离洞口差不多有两丈远,而四周的岩壁又长满了苔藓,处处透着一股潮湿劲儿,怕是不好爬啊。”姜年借着洞口漏进来的微光打量岩壁,眉头微微蹙起,“这岩壁要是只长着绿苔藓倒也罢了,可怎么还泛着一层白?这泛白的东西要是带毒,贸然往上爬可太危险了,得先弄清楚是什么才行。”
话音刚落,连鹤循着她的目光抬眼望向岩壁,随即用手指轻轻蹭过岩壁表面。这一蹭,指腹竟沾了层细碎的白霜,摸起来像盐霜似的;待她合指用力一摁,指尖立马就传来了一阵颗粒感。
“诶,阿鹤快吐出来!”姜年看得心一紧,忙出声拦着。
“不妨事,哪有人会在这种地方下毒。”连鹤摆了摆手,随手捻了点捏碎的白末送进嘴里,只轻轻抿了抿便皱了皱眉,“这味儿咸里掺着苦,可不怎么顺口。”
“居然是咸的?那难道是盐霜?”姜年凑过来,目光落在岩壁的白霜上。
“应该是吧。”连鹤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其实方才绕着四周查看时,我已经留意到那边堆着些竹枧,竹枧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细麻布,布上也沾着这种白霜。”
“竹枧、细麻布……”姜年垂眸思忖,“这两种东西向来和制盐有关,在这儿一起出现,总不会是巧合。竹枧是运卤水用的,细麻布能滤掉卤水里的杂质,这么推算下来,这里难道曾是一座盐矿?”
“我也是这么想的。”连鹤点头,“方才为了验证,我特意摸了点细麻布上的白霜尝了尝,和岩壁上的白霜一样,都是这股咸中带苦的味儿,错不了。”
这话彻底打消了姜年心里最后一点顾虑。既然连鹤亲口感证过,那岩壁上的白霜就绝非毒物,此处是废弃盐矿的判断也更站得住脚。于是,她紧绷的眉头舒展开,顺着连鹤的话颔首:“既然是盐矿,倒不用怕那白霜有毒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爬上去,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一说完,姜年便俯身贴紧岩壁,手指抠进石砖缝隙里,脚也跟着蹬住岩壁往上攀。可石砖表面滑得很,能借力的缝隙又浅,她手指抠得指节泛白,脚在岩壁上蹬出细碎石屑,试了好几次,每次刚爬起半米就顺着岩壁滑下来,最后还是没能爬上去。
“不行啊,如此滑溜的岩壁,我实在是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你先别急。一般来说,为了方便开采和通风,盐矿往往会设有多个出口。”连鹤用手指向两人的侧后方,“那边好像有路,我先过去找找,应该能找到别的出口。”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跟着我在后山跑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听我的,你就在原地好好歇着保存体力,我一找到出口就回来接你。”
“可是……你不也需要保存体力吗?这儿连点能吃的都没有,就算我们能找到其他出口,要想顺利回寺庙也得费不少劲。”姜年眉头紧拧,她实在是摸不透连鹤的心思,“还是说你打算牺牲自己来换取我一条生路?”
“别担心,我以前在凌静山常钻各种山洞,体力好得很。再说这种盐矿我也去过,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你可别骗我啊。”
“当然是真的啦,”连鹤抬头看了一眼洞口,“上边还有一丝光亮照下来,所以我就不给你留火折子了。你待在原地别动,我去去就回。”
“嗯,那你留着吧,不过这火折子应该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为了安全着想,不管找没找到出口,在它烧完之前你都得赶紧回来。”
“知道了。”话毕,连鹤便小心翼翼地护着火光走到后方探路去了。
脚下的路实在崎岖,连鹤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被地上凸起的小土堆绊倒。她在昏暗的洞穴里找了许久,期间倒是发现了两条人工凿出来的通道。可每次她满怀希望顺着通道走过去,最后都会被现实泼冷水——前面的路居然被巨石堵死了,不管她怎么推,都挪不动半分。
没办法,连鹤只好更换路线沿着隔壁的石梯往下走,希望能有新的发现。
“咔嚓——”就在连鹤走下最后一级石阶时,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怎么回事?”连鹤心里纳闷,赶紧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哎哟,我的天呐——”
没成想,她竟毫无防备地踩进了地上的废弃陶罐里。原本完好的陶罐被她一脚踩碎了,甚至还有好些碎片覆盖在了她的脚上。
脚上一阵刺痛传来,连鹤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为了避免动作太大让碎片再割伤自己,她只能慢慢蹲下身。
“别急,慢慢来。”连鹤小声对自己说,“先在台阶上坐下,然后再把碎片一点点拿下来。”
等连鹤将脚上的最后一块陶罐碎片清理干净后,她才敢将脚从破碎的陶罐中拿出来。低头一看,脚面已渗出了血珠,她望着那片泛红的痕迹,不由得喃喃出声:“居然流了这么多血……”
因为自幼学医,所以在面对这种较为常见而又不致命的割伤时,连鹤表现得非常平静。她想都没想就将沾上血迹的罗袜撕出一个口子来,然后又打开布囊将里面的药品拿出来处理伤口。
伤口处理好后,连鹤伸手抓住旁边的石梯扶手,想借着劲儿站起来。可就在这时,她前方一丈远的石墙突然传来一阵接连不断的巨响。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连鹤本人比较惜命,她下意识地把右侧身子往前倾,同时抬高右臂护住头部,做出防御的姿态。
没一会儿,那堵石墙便彻底没了动静。待确认周围再无半分声响,连鹤这才松了口气,缓缓放下了一直护在身前的右臂。可目光落下时,她惊奇地发现眼前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墙竟已悄然敞开,墙后赫然藏着一间密室。
见此情景,连鹤忽然福至心灵地回头望向方才抓过的石梯扶手。她快步上前凑得更近,指尖轻轻拂过扶手侧面,心中顿时有了答案: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这里藏着密室大门的开关。想来方才她起身时没留意,不小心蹭到了这个机关,密室大门才会这般毫无预兆地敞开。
“这密室门都碰巧让我给打开了,那我肯定得进去看一看啊。”连鹤心想,“如果这个密室里也没有通向外边的出口,那我就只能回去和年儿再想别的法子离开这儿了。”
于是,她便挪着受伤的右脚缓缓地走进了眼前的密室。
密室的面积并不大,长宽均一丈出头。一眼望去,可以将里面的布局尽收眼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木桌,身为大夫的连鹤,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桌上的药臼与药杵勾了过去。待她走近一看,心里不由得纳闷:“诶,奇怪了。桌上怎么摆了那么多药材?是谁要在这里研药吗?”
接着,连鹤目光游移,看到了桌角处还摆着一张敞开的方子。于是,她下意识地拿起来,对着桌上的药材一一比对,嘴里默念着:“当归、肉桂、车前草、桂花、草豆蔻……”
由于对药材甚是熟悉,所以连鹤毫不犹豫地默念出了桌上的药材名。然而,等默念到最后一味药材时,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紧接着便瞳孔一滞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这些药材不就是配制令桂散所需的一部分原材料吗?
令桂散是静迟师姐的秘制毒药,按理说它的配制之法应该不会外传才对,可是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盐矿的密室里呢?今日启仁寺的两位小师傅中的也是令桂散的毒,难道……
不可能,静迟师姐不是那种人。擅闯柴尚房间、往两位守门小师傅身上撒令桂散的,绝对不会是她。连鹤赶紧把脑子里的念头压下去,她绝不相信此事是静迟师姐所为。此刻的静迟师姐远在凌静山陪伴师傅,她既不认识柴尚也没来过启仁寺,又怎么可能会在这密室里制作令桂散呢?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说不定是令桂散的秘方被不慎泄露了呢?可令桂散是毒药啊,这密室的主人制作它到底要做什么?不管怎样,都必须尽快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行。
想到这里,连鹤顿时意识回笼,随即捏紧了手里的火折子,开始仔细地在密室里来回地摸索了起来。然而,在昏暗的密室里找了一圈之后,连鹤却一无所获。密室里没有机关,没有暗格,更没有别的能证明密室主人身份的东西。
或许是刚才走得太勤,连鹤受伤的右脚开始疼了起来。因此,她不得不蹲下来查看右脚的伤势。可就在她借着微弱的火光查看伤口有没有再渗血时,却无意间发现自己的鞋子好像踩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