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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惊悸症 连鹤在密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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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里怎么会有花瓣?”连鹤捻起地上的花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原来是山茶花啊。”
“这花瓣虽说有点蔫儿,但看上去还算新鲜。”连鹤心想,“应该是这两天有人来过这间密室,然后不小心把它带了进来。”
等等,怎么正好是山茶花?
难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得赶紧回去!”来不及继续细想,回过神来的连鹤立马抓起桌上的方子跑出了密室。
她丝毫不敢耽搁,在往回走的路上,由于右脚一直在剧烈走动,所以原先受伤的地方又渐渐开始渗血。虽然每走一步都觉得钻心似的疼,但连鹤还是强撑着身体一路狂奔。
出于对未知之事的恐惧,当下的她无暇顾及别的事情,只希望能够赶紧回到姜年身边。
就这样又走了好一会儿,快要精疲力竭的连鹤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姜年的身影。此刻的姜年正坐在地上,双臂环抱着双腿,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从洞口处倾洒而下的月光,正好映照在她的身上。
然而,即便两人还隔着一段距离,连鹤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姜年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她顿感不妙,但由于看得不太真切,于是便下意识地快步朝着姜年走去。
等连鹤走到姜年身旁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令她心头一震——只见姜年将脸埋在双膝上,佝偻着的身子正止不住地微微发颤,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连带着浸湿了散落在额间的碎发。
“年儿,发生什么事了?”连鹤见状迅速把火折子放到了地上,然后调整姿势轻轻地环抱住姜年,“你怎么在发抖?”
在听到连鹤的声音后,姜年先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而后眼泪便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阿鹤,这里好黑啊,我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怎么突然哭了?”连鹤安慰道,“别怕别怕啊,我在这里。”
“这里真的好黑啊,”泪眼汪汪的姜年不自觉地往连鹤怀里钻了钻,“我刚才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个既昏暗又逼仄的洞穴里,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我的心脏真的好难受啊。”
看到哭得抽抽搭搭的姜年,连鹤觉得既心疼又诧异。在她的认知里,姜年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女子,若非特殊情况,绝不会以泪眼示人。
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呢?
年儿方才说心脏难受且快要呼吸不过来了,难不成是被心疾折磨得难以承受,所以才忍不住哭泣的?
心疾、心疾……可千万别是心疾复发啊,目前除了我布囊里的饭香丸之外,没有更多的药可以帮到她了。
念及此处,连鹤松开一只原本环抱着姜年的手来为她诊脉。
等摸清楚脉象后,连鹤不禁眉头发紧道:“年儿,你的脉象怎么突然间变得……”
“脉象很乱对吧?”姜年抬手将连鹤的衣袖握在掌中,“我能强烈地感受到身体的不适,大抵是心疾又复发了。”
瞧见自己被姜年紧紧攥住的衣袖,连鹤轻抚着姜年的后背,温声细语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在这儿陪着你呢。你应该也有随身携带饭香丸吧,方才吃过了吗?”
“我已经吃过了,可心脏还是隐隐作痛。”
“要不这样吧,你换个姿势平躺在我的腿上,你现在这个姿势容易压迫到心脏,加剧身体的不适。”
“好。”姜年的声音有些嘶哑,“阿鹤,你能把火折子放到我面前来吗?这样我应该会觉得好受些。”
“火折子吗?”连鹤将火折子挪到姜年面前,“那我放到这里了哦。”
“谢谢。”姜年朝着连鹤点了点头,而后便躺在了她的腿上,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一味地侧着头看向那闪烁的火光。
连鹤微微颔首,原本投向火折子上的目光停留在了姜年的侧脸上。平日里眉目如画的姜年,此刻却透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憔悴,从刚才起就一直紧锁的眉头,在当下显得格外醒目。
目睹眼前的这一幕,连鹤思绪万千,脑子里不断地回闪过姜年方才说的话。在纷飞的思绪里,那个从很久之前就藏在她心底的疑惑好像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就这样沉默地待在原地。
彼时,洞穴万籁俱寂,时间在彼此的一呼一吸之间悄然流逝。在不知不觉间,地上的火折子也慢慢燃尽,彻底没了光亮。
或许是先前服下的饭香丸发挥了功效,姜年的身体状况在悄然改善,因生病而变得迟钝的嗅觉此刻也逐渐恢复。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
缓过劲儿来的姜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先是吸了吸鼻子,随后转头问道:“阿鹤,你是受伤了吗?我好像闻到了你身上有一股鲜血的味道。”
“我之前去探路时不小心踩碎了陶罐,所以右脚被划出了一道小口子。但我已经敷过药了,不碍事的。”
“虽然已经处理过伤口了,但你还是不要多走动了,免得伤口又撕裂开来。”
“嗯,我心里有数的。”连鹤换了个话茬,“看你的状态貌似比先前好了不少,现在心脏还难受吗?”
“想来是服下的饭香丸起作用了,我没那么难受了。”
“那就好,不过……”连鹤略显迟疑,“我想问你一件事,它和你的病情有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你问吧。”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病患,她非常害怕昏暗且狭窄的地方,一旦置身其中,就会感到极度的恐惧,甚至出现心悸、气短的症状。这是一种较为罕见的惊悸症,你……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情况?”连鹤缓缓说道。
姜年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如果实在是不方便说,那就不必说了。”
“原来这个病叫做惊悸症啊……”姜年突然叹了口气。
“看来我猜对了。”连鹤暗想道。
姜年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不过,你是什么时候确认我患有惊悸症的?”
“你方才一直在说这里很黑,还特别想要火折子。再加上你身体出现的种种反应,让我想起之前心里有些疑惑但没深究的事。”
“嗯?”姜年疑惑地看着连鹤。
“之前你总是习惯和阿柔两人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乘马车去上朝。即便是上次阿柔生病无法同行,你也没考虑让府中其他人陪你,而是想着独自前往。按理说,你向来谨慎,不可能不清楚这一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我思来想去,觉得你大概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希望让不熟悉的人陪同。不过既然你从未提及过原因,那我也就不便过问。”
姜年听着连鹤的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而,恰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连鹤向她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姜年顿时觉得心头一紧,本能地垂下了眼眸。她怎么也没想到,连鹤仅凭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就把她的心思瞧得如此透彻。
“既然如此,那她会猜到在阿柔生病后,我一反常态地同意让她与我同行的原因吗?又或者是,我应该向她坦白我患有惊悸症一事吗?”姜年心乱如麻,无数思绪在脑袋里交织,一时间根本没法理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强装镇定,回过神道:“不得不说,阿鹤你的确很细心。可我想不明白的是,难道仅仅因为这件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就看出我有惊悸症了?”
“不,其实还有一件事。当初你在退朝后很紧张地问我:‘在厢房待了那么久,有没有觉得不适?’那时我并没有看出你有何异样,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是你曾在那狭小昏暗的厢房里体会过类似今日这样的恐慌,才会那样问我吧?”
“你猜得没错,之前在待漏院的厢房里,我曾经历过惊悸症发作。”姜年眼底含笑,有些了然地问道,“所以你说了这么多,是在顾虑惊悸症发作会让我的心疾雪上加霜吗?”
说完,她抬起眼看向连鹤,目光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根据我方才给你诊脉的情况来看,你的心疾确实要比惊悸症发作之前要严重了不少。”
“这样啊,那我以后会更加注意一些,尽量不让自己犯病。”姜年勾了勾嘴角,“不过说来也怪,就在你刚刚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刻,我便觉得内心安定了不少,那种心悸气短的感觉也逐渐消失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惊悸症的?”连鹤问道,“方便告诉我吗?”
“大约是在十五年前吧。”姜年回忆道,“那会儿我还小,当年位分高的嫔妃们按照惯例先行带着皇子公主们去避暑山庄避暑,母妃带着我,而韫贵妃和姜叙也在其中。有一天,母妃生病在屋里休息,我偷偷溜出她的寝宫,和姜叙以及其他兄弟姐妹一起玩捉迷藏。姜叙骗我说,藏在后院没人能找到,我就信了他的话,跟着他去了。结果他把我反锁在后院的柴房里,我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母妃发现我不见后,拖着病体找遍了避暑山庄的每一间屋子,直到第二天凌晨才找到我。从那以后,我就患上了惊悸症。”
“姜叙那人真是可恶!”连鹤怒骂道,“你好歹是他的妹妹啊,他就不怕圣上责罚他吗?”
连鹤原以为姜年会对此事怒不可遏,不曾想,她却平静地回答道:“我当时没有声张。因为我知道即使我说了,他也不会受到严重的责罚,反而会连累看管我的侍女。所以我便和母妃求情,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让她不要告诉父皇。因此,当时身处皇宫的父皇并不知晓此事。”
“你这……”
“后来,我的惊悸症也发作过几次。刚开始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第三次发作后,我才逐渐摸清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意识到自己不能长时间待在昏暗狭窄的地方。不过,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患有惊悸症的事,就连时常为我调理身体的姥姥也不知道。我想着,既然我有办法控制不让惊悸症发作,那就没必要让姥姥过分担忧。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心里有数的。”
“好吧,但你以后务必要多加小心。”连鹤关切道,“因为这心疾着实棘手,我目前还没能找到更有效的治疗办法,所以你千万不能再让病情加重了。”
“知道了,知道了。”姜年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地说道,“为了不让人从这点上做文章,我从小就有意识地去训练自己。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我的惊悸症已经比以往好多了。如今除非是遇到极其特殊的情况,否则就算天还没亮时乘马车去上朝,我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正因如此,就连阿柔也不知道我患有惊悸症。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你吧。你之前去探了那么久的路,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找到出口了吗?”
“我在那边找了好久,发现了两条人工开凿的通道,但可惜的是它们都被巨石堵住了。”
“啊,那我们岂不是只能从这个洞口出去了?”姜年指着两人头顶上方的洞口。
“别灰心,我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收获。除了那两条通道之外,我还有别的发现……”
然而,正当连鹤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有人在呼唤姜年和自己的名字。
“年儿、阿鹤——你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