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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找出盗贼了 连鹤推测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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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正当姜年坐在床榻上思考着如何才能尽快找到偷取地契的盗贼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袁照的声音。
“年儿、年儿,起床了吗?”袁照轻叩姜年的房门,“我给你送醪糟来啦。”
姜年闻声,先是起身站定,抬手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随后才从容地迈步去开门。
门刚拉开,袁照便提着食盒笑盈盈地挤了进来,雀跃道:“年儿,我记着你最爱这口醪糟,快趁热喝了吧,凉了就失了滋味。”
“今日怎么会有醪糟?”姜年随手将门反锁了起来,“这东西往常不都是节庆时才做的吗?”
“是江庄主特意为宾客准备的,我想着你们应该还没用早膳,所以就多跟厨房要了些。对了,听说中午还有虾仁粥和炙鹅呢,这得望山庄的待客之道还挺周全的。”
袁照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揭食盒顶层,可刚碰到碗筷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刚从内室屏风后走出来的连鹤。
“诶,阿鹤,来得这么早啊,我刚想去你房里叫你呢。快来吃早膳吧,这儿也有你的一份。”
“好,谢谢阿照,”话毕,连鹤抬眼看向姜年,顿了顿才问,“年儿昨夜睡得好吗?”
“很好。”姜年深深地回望了连鹤一眼,然后又侧过身去跟袁照道谢,“阿姐,你不仅给我带了醪糟,还带了芸香草绿豆汤,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吧。”
“啊?哪来的芸香草绿豆汤?”袁照一脸茫然地摆手,“我只带了醪糟和红豆糕啊。”
姜年朝着食盒的方向嗅了嗅,随即打趣道:“阿姐,你就别诓我了。我已经闻到芸香草和绿豆的味儿了,就是从这个食盒里传出来的。”
听见这话,连鹤原本迈向桌边的脚步骤然停住,甚至因收势太急带了点踉跄。
“小心!”姜年一直若无其事地留意着连鹤的动静,纵然两人间隔着一丈多的空隙,她还是将连鹤瞬间紧绷的气息、僵在原地的身影,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不等那点踉跄彻底稳住,连鹤已跨步来到姜年面前,声音比平日拔高了些:“年儿,你当真闻到了芸香草绿豆汤的味儿?”
她逼近的身形和拔高的声音让姜年不由得一怔。直至眨了眨眼,姜年才从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氛围中回过神来:“是啊,怎么了?”
闻言,连鹤不仅没有回答,脸上紧张的神色更是有增无减。这让姜年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隐约觉得自己闻到的味道怕是不简单。
紧接着,连鹤侧身看着袁照,语气愈发紧迫:“阿照,你方才说食盒里只有醪糟和红豆糕?”
“对啊,醪糟配红豆糕可是近来京城里最时兴的吃法呢,你们可得好好尝尝。”袁照点头如捣蒜,一边将碗筷整齐摆到桌上,一边伸手打开食盒最底层,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忍不住无奈摇头,“哎呀,我明明跟厨房说了要红豆糕,没想到最后却给了我一盘绿豆糕。”
“阿姐,我就说有绿豆味吧。不过,这里面只有绿豆糕,没有芸香草吗?”姜年探头嗅了嗅食盒,“可食盒里的芸香草味一直在往外冒咧。”
“没有,哪来的芸香草味,我压根没闻到。”袁照把食盒底层的绿豆糕摆到桌上以示佐证,“所有东西都在这儿了。”
“我也没有闻到。”连鹤微微蹙眉,她的目光在食盒与姜年之间巡梭,最终定格在姜年脸上,“芸香草气味独特,照常理,咱们谁都该察觉到才是。但年儿的嗅觉本就比常人敏锐得多,她既然说得这么肯定,这里头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江庄主总不至于对我们下毒吧?”话音刚落,袁照便三下五除二地盛了碗醪糟喝下,然后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吃了起来。
“阿照,你这……”
“阿姐,你没事吧?”
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袁照片刻之后才从容开口:“你们都放心吃吧,我一点事也没有。”
“眼下只有我闻到了芸香草味,所以我得仔细区分下,这味道是用来给食物增香的,还是单单附在这食盒上的。”刚说完,姜年就浅尝了几口醪糟,紧接着又掰了一块绿豆糕放到嘴里。
眨眼功夫,这两种食物均已下肚。
“食物本身很干净,我没有尝出芸香草的味道。”姜年笃定地说着,“看来那气味,确实是独独缠上了这食盒。”
“如此说来,问题便出在食盒本身了。”连鹤立即用手轻轻搭上袁照的肩头,追问道,“阿照,这食盒是谁给你的?你进厨房时,除了醪糟和糕点,还看到别的东西吗?比如说……芸香草?”
“这个食盒以及里面的东西都是阿宣姑娘给我的。”袁照仔细回想了片刻,“那时灶上煨着一锅醪糟,香气扑鼻,旁边的案几上还放着好几种糕点。我知道年儿一向最爱喝醪糟,所以就特意请阿宣姑娘多拿些醪糟和红豆糕放进食盒。至于芸香草嘛,我确实没看见也没闻到过。”
“这么说,是阿宣姑娘弄错了,把红豆糕拿成了绿豆糕。”连鹤低声嘀咕着,“难道她也是……”
说罢,连鹤又将锐利的目光转向姜年:“年儿,你再仔细想想,除了这食盒,你之前还在哪闻过芸香草味?我已知的就有三次:入庄时尹葵香囊里有,昨晚用膳时邓峥身上有,宴会后江庄主房间里也有。还有遗漏的吗?”
“让我想想……”姜年皱着眉回忆,“啊,想起来了。昨日我们路过小院时,从厨房里飘过来一阵芸香草绿豆汤的味道。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吧?厨房里有芸香草绿豆汤再正常不过了。”
“是啊是啊,我在家时也经常让厨房做这个。”袁照连忙附和,“它又甜又润,还清热去火,比别的甜品好吃多了。”
“我再问一下,有哪几处的芸香草味和宴会后江庄主房里的芸香草味那样纯粹?”
“嗯……只有一处——那就是昨晚宴会邓峥身上的芸香草味。尹葵的芸香草香囊掺杂了多种香料,虽然配比少,但我也能闻得出来。而仅剩的两处则掺杂了多种食材的味道。”
连鹤盯着食盒里的绿豆糕出神,嘴里喃喃自语:“尹葵的香囊,邓峥的身上,庄主的房间,还有来自厨房的食盒……全都联系起来了。原来如此,她果然有问题。”
“阿鹤,你在说什么?谁有问题?”袁照连忙追问。
“我大概能猜出丁凿是谁了,但要想洗清尹葵的嫌疑,还缺些关键证据。”连鹤正色道。
听到这句话,姜年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是谁?”
“来不及细说了,”连鹤语速极快,“阿照,有件事得麻烦你去办。事关案子的结果,去晚了恐怕会有人销毁证据。”
“这么严重?那你快说,我马上去办!”袁照慌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昨天宴会时江庄主提过,庄里有几位常驻大夫。你现在就去请示庄主,让她同意将前两日在春满堂就诊的所有下人的医案都借给你,就说是我破案要用。切记,一定要快!”
“好的,我这就去。”意识到事情的紧急性,袁照丝毫不敢逗留,立马离开了房间。
袁照走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姜年和连鹤各自捧着一碗醪糟,低头小口地喝着,并未再开口说话。
在此期间,连鹤时不时地用余光偷偷打量姜年,她总觉得从昨晚到现在,姜年一直在有意回避自己。虽然她反复琢磨,但却始终想不出自己到底哪里惹姜年不开心了。
直到昨夜床榻边那盏烛光的影子在脑海里晃了晃,她才猛地一惊,暗忖道:“难道是因为昨夜同床共枕的事?她是觉得我逾矩了吗?可昨夜是她让我留下来,还让我睡到床榻上的啊。况且我俩昨夜都是和衣而睡的,我觉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啊。”
纠结了半天,连鹤终于决定开口问个明白。可话还没到嘴边,门外就传来了尹葵哼着小曲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尹葵手里捏着朵刚在院子里采的花,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扫视屋内一圈后,笑着问道:“诶?怎么就你们俩呀?李照没跟你们一起吗?”
“阿照帮我办事去了。”连鹤招呼道,“你用过早膳了吗?这里有醪糟和绿豆糕,要不要尝尝?”
说话间,连鹤再次用余光扫了眼姜年,只见她已放下手中的碗,却始终没开口,显然还没彻底卸下之前那股回避的拘谨劲儿。
“虽然方才我已经用过早膳了,但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再尝一块绿豆糕吧。”尹葵把花搁在案上,拿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刚嚼了两口就忍不住夸赞,“哇,这绿豆糕做得真不错,口感绵密却不噎人,甜度也刚好!”
等尹葵的夸赞声落,屋内微妙的寂静再度弥漫。看着连鹤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一脸无措的模样,姜年心底残存的那点不快,终究敌不过心软。
于是,她索性借着问案子的由头给彼此递了个台阶,出言打破凝滞的气氛:“对了,阿鹤。你刚刚说还缺乏一些证据才能消除尹葵的嫌疑,除去阿姐要取的医案外,还缺什么?”
“什么?有证据了?莫非你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尹葵嘴里的绿豆糕还没咽干净,一听这话就慌忙抬头,急得差点被噎着。
“最终结果尚未有定论,这只是我的猜测。”连鹤放下碗,缓缓说道,“昨晚咱们分析过,铁盒子是王铁锤的徒弟丁凿打开的。而且我怀疑,邓峥就是丁凿。”
尹葵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满脸诧异道:“你是怎么将邓峥和丁凿联系起来的?昨夜回房后,回想起展鸿英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我还以为她才是丁凿呢。”
“嗯,展鸿英的表现确实有些可疑。不过,看人也不能只看表面。阿鹤,还是给我们讲讲你的分析吧。”姜年道。
连鹤见两人都满脸疑惑,也不再卖关子,干脆将自己一连串的推测细细地与她们说了一遍。姜年和尹葵边听边点头,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让阿姐去问江庄主要医案呢。”
“你分析得很到位,邓峥这个人也确实很不对劲,”尹葵好奇道,“但我们如何才能确定她就是丁凿呢?”
“阿姐昨晚说过,王铁锤曾把一个鸡蛋大小的桃花状铁器,烙在了丁凿的左前臂上。”姜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要是邓峥的左前臂有着同样的疤痕,那她肯定就是丁凿无疑了。”
“年儿说得对,那疤痕就是关键证据之一。”连鹤点头附和。
姜年又道:“可邓峥整日穿着长衫,袖子还长到盖住手腕,怎么才能看到她左前臂的疤痕呢?”
尹葵歪着脑袋想办法,突然灵机一动:“我听说后山的泉水与普通的泉水不同,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要不我们约她去后山泡澡?到时候她总不能还穿着长衫吧?”
“这……不太合适吧?”连鹤连忙摇头,“咱们昨日才认识她,又不是多熟的关系,哪有刚认识就约着泡澡的道理?”
“说得也是,”尹葵撇撇嘴,有些沮丧地说道,“在你们兰傲,也就只有同床共枕的夫妇,才会这般亲密吧?我们跟她的关系确实还差得远咧。”
“咳、咳咳……”姜年猝不及防地被刚喝进嘴的茶水呛到,她慌忙放下茶杯,抬眸飞快地瞥了连鹤一眼。顷刻之间,耳根已不自觉地悄悄泛了红。
在捕捉到姜年目光的同时,连鹤更是读懂了她的所思所想,于是便下意识地小声嘀咕:“那倒未必……”
“莫不是你有办法了?”尹葵立马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没、没有,我就是随口说说。”连鹤匆匆应道。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三下轻叩声,侍女丽儿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李年小姐,请问李鹤小姐在您房里吗?”
连鹤扬声答道:“我在,有事吗?”
“是这样的,邓小姐突然犯了呕哕,还不停地下痢,同时她身上也一直在发烫,看着像是染上了瘟疫。可春满堂的大夫们都说自己年纪大了,身子骨弱,没人敢去给她诊治。”
说到这里,丽儿的声音又添了几分焦急:“按规矩,要是庄里治不了,就得立刻把邓小姐送往六十里外的别院治病。可您想想,邓小姐如今连喝口水都吐,哪禁得住六十里的车马颠簸?而且瘟疫这病最忌拖延,路上多耗一刻,病情就可能重一分,万一在路上出点岔子,可就来不及了。庄主心善,实在不忍心邓小姐继续受折磨,所以才特意让奴婢来请您到春满堂为她看病。”
“你先回去禀报庄主,我随后就到。”连鹤话音未落,人已倏然起身,将一旁的布囊单肩挎上。
“多谢李鹤小姐。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丽儿走后,尹葵皱着眉疑惑道:“好端端的,邓峥怎么会突然染上瘟疫?这也太巧了吧?”
“未必是得了瘟疫,”姜年摇了摇头,“也许她只是想找个理由离开得望山庄罢了,毕竟地契已经到手了,再待下去只会夜长梦多。”
“我赞同年儿的说法。要是邓峥以瘟疫为借口,正好能避开搜身,把她偷来的地契安全带走。所以咱们得赶紧去一趟春满堂,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三人快步赶到春满堂,甫一进门,便察觉到气氛异常。厅内聚集了不少人,却都鸦雀无声,目光齐齐投向靠里的一角。只见邓峥独自躺在那里的床榻上,脸色惨白,断断续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恰在此时,袁照的身影从内间转出。一看到连鹤等人,她便立即迎了上去,用眼神快速示意了一下自己肩上的包袱,压低声音道:“你们来得正好,庄主已经把东西给我了,都在包袱里。”
“辛苦你了,阿照。”连鹤冲她笑了笑,随即庄重地对江尚华颔首道,“多谢庄主。”说罢,她便欲向邓峥的床榻走去。
江尚华见状,微微侧身让出路来:“有劳李鹤姑娘了。”
连鹤走到床榻边,俯身对邓峥说:“邓姑娘,为了确认你是否染了瘟疫,我需要为你检查身体。多有冒犯,还请包涵。”
邓峥虚弱地点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连鹤先是仔细检查了她的眼睛、口鼻,又搭着她的手腕诊了脉,随后看似随意地挽起了邓峥左臂的衣袖,面不改色地对周围人解释:“染上瘟疫者会因脉象虚浮、内热郁积而起红疹,让我看看邓姑娘是何情况。”
当看到邓峥被挽起衣袖的手臂时,姜年和尹葵二人都怔在了原地。与连鹤先前所猜测的情况不同,邓峥的手臂较为光洁,并没有任何的桃花状疤痕。
见状,连鹤不改面上的从容自若,她不慌不忙地从布囊中取出针袋来,全神贯注地在邓峥的头上施了三针,动作精准利落。
待施完针,她才转身对众人说道:“大家放心,邓姑娘虽有内热郁积,但脉象较为平稳且手臂上并无红疹,与得了瘟疫的症状不符。只因她多次呕哕下痢,身子虚弱,才显得内热较重。况且,染上瘟疫者会因气血淤滞而呈现出双唇发紫的表征,可邓姑娘的双唇却依旧红润。由此可见,她并未染疫,只是吃坏了肚子而已。我已经为她施了针,再开两副药煎服,好好休养几日便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