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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拼凑线索 尹葵细说自 ...

  •   不知为何,听了尹葵的话,袁照竟莫名地觉得她有些可怜,于是便柔声问道:“你是因家人离世,所以才来到兰傲谋生的?”

      “算是吧。”尹葵捏紧了自己的袖口,“两年前我父母遭奸人所害,为了保命,我只能想方设法逃来兰傲。”

      “两年前……兰傲边境一直有重兵驻守,甚至当时我也在其中,你是怎么过来的?”袁照追问。

      “我是通过一条山路逃来兰傲的。连巍山隔绝着兰傲与北嵇,两国将士各自守着一边。但由于山体庞大,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山路还没被发现,于是我就从那儿翻山过来了。”

      “这么说,两年前你刚逃来兰傲就被我救了?”连鹤挑眉问道。

      “没错,当时我翻了整整三日的山才来到兰傲地界。可没过多久,我就在山脚下不小心摔了一跤,直接晕了过去。醒过来后,我还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走了很久,最终因体力不支倒在了树林里。幸好你路过救了我。”

      “既然你是好不容易才逃来兰傲的,那你当初怎么敢当着我的面承认自己是北嵇人?”

      “瞧你这话说的,不是你先问我的吗?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我那时还没什么心眼,所以也就没想过要瞒你。后来为了报恩,我还送了你北嵇特有的密果干呢,那三日我就是靠它果腹的。”

      “怎么,现在有心眼了是吧?”袁照笑着打趣。

      尹葵点了点头:“这两年,我的心眼确实增长了不少。”

      “对了尹姑娘,你是怎么发现那条山路的?兰傲与北嵇二十多年不通往来,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隐秘小路存在。”姜年思索着问道。

      “我母亲自幼便常随姥姥上连巍山采药,对那里的山间小路再熟悉不过了。姥爷去世得早,母亲成亲后迁至北嵇,姥姥便独自留在了兰傲边境。即便后来两国关系破裂,母亲也总是带着我,一次次翻山越岭回去探望她。”

      “姥姥姥爷?兰傲?你母亲是兰傲人?”

      “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我姥姥是北嵇人,我姥爷是兰傲的京城人士。两人成亲后来到了兰傲这边的连巍山脚下开起了糕点铺子,于是我母亲便生在兰傲长在兰傲。后来母亲遇到了身为北嵇人的父亲,两人成亲后定居北嵇,所以我便生在北嵇长在北嵇。”

      袁照闻言啧啧称奇道:“不得不说,你母亲胆子真不小。不管是和北嵇人通婚还是私自越境,放在当下都是违反兰傲律法的死罪。”

      “私自越境确实大胆,但我父母成婚时,兰傲和北嵇还没闹僵呢,谁也无法预料到日后兰傲会颁布通婚禁令啊。”尹葵敛着眉道,“再说了,即使有禁令也不能让相爱的人就此分离啊。”

      “那倒也是,真心相爱的人不应该被任何理由拆散。”袁照忍不住附和。

      “话虽如此,”连鹤侧过头,疑惑道,“可你母亲与北嵇人通婚一事,知道的人应该也不少。再加上你姥姥家是做买卖的,平日往来鱼龙混杂,难道就从来没出过岔子,没人去官府举报?”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佩服我姥姥的远见了。”尹葵回答道,“她早年走南闯北,不仅江湖阅历丰富,还很会揣度人心。当年兰傲和北嵇的纷争刚露苗头,姥姥就预判到两国关系不久将会破裂。所以在兰傲皇帝颁布通婚禁令前,就对外说我母亲因病去世了。”

      说完这些,尹葵见眼前的三人没再说话,便又说道:“我家早年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还有要问的吗?”

      “我还有个问题,”姜年接着道,“你来到兰傲后,有回过北嵇吗?还是一直都待在兰傲?”

      “我没再回过北嵇。”尹葵先答了这句,才接着往下说,“两年前等身体稍好些,我就找去了姥姥家。她怕我再出事,连夜带我去京城投奔姥爷的家人,可到了才知,他们早就搬走了。从北嵇到京城,路途遥远颠簸,我身上的伤没好透,路上又反复发作,到京城时几乎走不动路,冷汗涔涔地蜷在马车里。姥姥看我伤势愈发沉重,实在不敢再冒险奔波。她明白,我此刻最需要的不只是医治,更是一个能绝对安心静养、无人打扰的地方。若回连巍山,虽有旧屋可住,但那里人多眼杂,难免会有故交邻里前来探望,只怕我的来历瞒不住。而京城之中有百万人家,藏身于此就像粟米进了粮仓,反倒是如今最明智的做法。于是她当机立断,倾尽所有积蓄,在京城开了家叫‘忆慈’的糕点铺,我们才算是勉强安顿了下来。”

      连鹤听得眉头微蹙,顺着话头追问:“在京城落脚本就不易,你们又是北嵇人,万一口音露了怯,或是被人问出底细,就不怕身份被识破吗?”

      “这其中的关窍,姥姥早就思虑周全。她早年走南闯北,各地方言官话皆能纯熟运用,京城官话更是地道,听不出半分外乡味儿。真正的风险,其实在我身上。我那时京城官话说得还不太利索,一开口便是抹不掉的北嵇乡音。她怕我这口音惹人疑窦,便让我在人前装作口吃木讷,非必要绝不开口。就这么着,我们在京城如同水滴汇入江河,隐姓埋名过活,再也没踏回过北嵇一步。”

      “原来‘忆慈糕点’是你家的铺子!”袁照惊讶地说,“我府上的仆人还去买过两次呢,味道很不错。”

      “是啊,这两年来我也学了些手艺,一直在帮姥姥做糕点。”尹葵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继续下去,没想到姥姥在几个月前因病去世了。如今,家里就只剩下我和糕点铺子了。”

      “那你为何会突然来到得望山庄呢?”

      “姥姥走后,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离京,毕竟待得越久,身份暴露的风险就越大。直到有一天,听店里客人谈起得望山庄庄主要召开认亲大会选继承人,我顿时觉得这是个转变身份的好机会,于是当即收拾行囊就启程了。一路上,越是靠近众遥城,劝我别往前走的人就越多,都说那里正闹瘟疫,危险得很。可我心想,这样一来,参加认亲大会的人变少,我的机会反而更大了。所以我没听劝,快马加鞭赶到了这里。”

      “这么说,你还真不是北嵇细作啊?”袁照小声嘀咕。

      “当然不是啊,我哪有那本事。”尹葵扬声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帮我?”

      “她们之所以认为你是盗贼,是因为在案发时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且庄主房里有你独有的芸香草味。”连鹤缓缓说道。

      “我知道,可地契真不是我偷的!”

      “所以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这两个线索的破绽,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说起芸香草,我倒想起了一件事。今晚在宴会上,我曾闻到过一股很纯粹的芸香草味。”姜年回忆道。

      “有吗?我没闻到。”连鹤看向姜年。

      “我也没闻到。”袁照摇头。

      “是真的。”姜年笃定地点头,“我的嗅觉本就比常人灵几分,所以能闻得到。那味道是从邓峥身上传来的。现在细想,它虽不如江庄主房里的浓烈,却和房里的气息一样纯粹无杂。可尹葵香囊里的芸香草味,就明显杂了些,算不上这般纯粹。”

      “其实我也想到了一件事情,但不知道和案子有无关联。”袁照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说来听听。”尹葵轻轻抬起下巴。

      “制作那个铁盒子的铁匠王铁锤,我之前差点就和他打上了交道。”

      “这是怎么回事?”

      “黎州有很多兰傲有名的工匠,而王铁锤则是当地最有名的铁匠。五年前我特地去了一趟黎州,想让他帮我打一件趁手的兵器。”

      “那你的意思是最后没打成?”

      “嗯,”袁照颔首道,“那里的人都说王铁锤前不久突发疾病去世了。我本来想着,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要不让他唯一的徒弟丁凿帮忙打造兵器也行,毕竟坊间传言丁凿尽得他的真传。可他们又说,在王铁锤去世后不久,丁凿就不知所踪了。”

      “王铁锤居然还有徒弟。”尹葵脱口而出道,“你们说铁盒子会不会是他徒弟打开的啊?”

      “据江庄主所言,铁盒子的钥匙一直都在她身上。”姜年分析道,“但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盗贼却能顺利打开盒子,说明此人对其内部构造极为熟悉。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丁凿了。”

      “阿照,你知道丁凿长什么样吗?或者知道对方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特点吗?”连鹤问道。

      “长相我没见过,说不准。但要说特点,倒还真有一个。”袁照挠了挠腮,回忆着道,“我听张楚说过,七年前他找王铁锤定制过一柄剑。到了取剑的日子,张楚去试手,没成想刚舞了几下,剑居然断了。要知道,王铁锤制作的兵器从来没出过这种纰漏。后来追问才明白,是徒弟丁凿淬火时没按规矩来,才让剑的硬度差了火候。王铁锤得知后火冒三丈,瞬间从淬火池中夹起一块鸡蛋大小、还通红着的桃花铁,狠狠烙在了丁凿的左前臂上。”

      “啊?这也太残忍了吧!”尹葵讶然道,“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后来丁凿怎么样了?”

      “阿姐方才说,那铁器从淬火池中夹出时还通红着,”姜年脸色渐渐凝重,“这分明是刚浸进去没多久,灼热未退,温度与出炉时相差无几。由此可见,丁凿受的伤肯定很严重,怕是……连皮肉都会留下难消的印记。”说到这里,姜年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没错,”袁照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张楚当时就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低头一看,丁凿左臂上的衣衫瞬间被烫穿,伤口惨不忍睹。这小姑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当场便痛晕了过去。”

      “小姑娘?等等……丁凿……丁凿竟是个女子?”尹葵猛地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忍。

      “是啊,在兰傲,女子当铁匠是很常见的事。”袁照轻轻转动着茶杯,“张楚还说丁凿当时的年龄与我相仿,大约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姜年沉吟片刻,眉眼间忽然添了几分亮色,“这是条关键线索!据此推算,丁凿如今应是二十七八岁。而且,她左前臂上应该有一块独特的桃花状烙痕。我们查案时,若能循着这个年纪与特征去寻找,目标便清晰多了。”

      “我觉得年儿说得有道理,但现在已经很晚了,要不大家都先回房休息吧。”连鹤温声道,“这件事我已经有头绪了,明日麻烦大家再帮我找找证据即可。”

      “嗯,天色确实不早了。大家为了我的事忙到现在,辛苦了。”尹葵从座位上站起来,而后又躬身朝三人行了个礼。

      “尹姑娘不必多礼。”姜年敛衽道,“我先前还担心你会是北嵇细作,说话可能有些冒犯,还请你见谅。”

      “我也是。”袁照双手抱拳道。

      连鹤见状,也向尹葵拱了拱手。

      “哎呀,兰傲与北嵇这么多年都不往来,你们谨慎些也是应该的。”尹葵眉开眼笑道,“相逢即是朋友,你们不用这么客气。时候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我也要回房了。”

      说完,尹葵朝着几人略一点头,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姜年的房间。

      “年儿、阿鹤,那我也走啦。”袁照抬起右手挥了挥,没多耽搁,随后便扬长而去。

      “阿鹤——”姜年抬眸望向连鹤。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尹葵的身份和她的说法能对上,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对吗?”

      “嗯,我把她刚才说的话捋了一遍,并未发现明显漏洞。你怎么看?”

      “目前来看,她自述的出身和来得望山庄的原因,确实没什么可挑的。”连鹤回答,“她身为北嵇人,在兰傲提心吊胆过了两年,想通过继承山庄寻求安稳,这个动机再合理不过了。”

      “那她讲的家族关系,你觉得可信吗?”

      “恰恰是复杂的家族关系,让她的话更显可信。”连鹤分析道,“这种环环相扣的身世难以杜撰,内容越多,造假的破绽也就越大。至于真伪,待回京后一查便知。她家的‘忆慈糕点铺’在西市颇有名气,往来顾客众多,不难核实。”

      “我也这么觉得。但让我一直放不下的,是她提到的那条山路。”姜年柳眉微皱,“要是这条山路先被北嵇的士兵发现,那兰傲这边就危险了。虽说北嵇军队没法大批从山路过来,但很可能会时常派细作潜入兰傲。”

      “确实,回到京城后我们还得从长计议,好好考虑这条山路该怎么处理。”

      姜年话锋突然一转:“阿鹤,今晚你就别回去了。”

      “啊?为什么呀?”连鹤怔道,“难道是因为夜晚的山庄过于僻静寒凉,所以你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里吗?”

      “不是这样的。地契刚失窃,盗贼或许仍在庄内潜伏。你本就不会武功,要是真撞上那贼人,怕是要出事。我既说了要看住你,便不能让你涉险,你就留下吧。”

      “好,那我去跟侍女再要一床被子。你睡床榻,我睡地上就行。”连鹤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不必。”姜年牵住连鹤的袖口,“此刻更深露重,睡在地上容易招致寒气入体。你是大夫,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所以,今夜我们同榻而眠就好。”

      “可是,我不——”连鹤急得脸颊微红。

      “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和衣而睡便是,绝不逾矩。”姜年抢先打断她的话,紧接着便穿着衣服在床榻内侧躺下,再未发出半点声响。

      见此情景,连鹤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她只好走到烛台旁将蜡烛吹灭,然后摸索着回到床榻上,同样和衣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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