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探案》齐洲

23、进入山庄 连鹤告知姜

　　在纪桐的引路下，众人于申时抵达得望山庄门口。

　　“为保山庄安全，兵器一律不得带入。此外，江庄主有规定，无论何人进出山庄，都需接受搜身，就连我也不例外。诸位，请多担待。”

　　纪桐话音刚落，几个侍女便围了上去，站在了众人面前。

　　“来吧，先搜我。”尹葵率先开口，还掏出一个绣着花纹的小香囊，“除了兵器，其他私人物品能带进山庄吗？比如，防蚊香囊什么的。我特别招蚊子，没有这香囊今夜怕是无法入睡。”

　　纪桐接过香囊，凑近鼻尖细嗅片刻，问道：“芸香草？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吗？”

　　“没有，就只有芸香草。呐，不信你看。”说着，尹葵就从纪桐手里拿过香囊，并打开了其顶部的封口。

　　“好，那你带进去吧。”

　　在尹葵之后，余下众人也依次上前，配合侍女完成了搜身检查。见所有人都顺利通过检查，纪桐往前走了几步，比了个“请”的手势：“检查好了，请各位随我一起来。”

　　一行人跟着纪桐穿过山庄前院的青石板路，随后又被她引至一座宽敞僻静的庭院前。

　　纪桐当即停下脚步，转头对众人说道：“院子有六间房，正好诸位一人一间，每间房门上都贴好了各位的名帖，你们先在此稍歇片刻。对了，今日是上巳节，依惯例该临水设宴，江庄主吩咐将于酉时在湖边的雅芝阁备了薄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到时候会有侍女来这儿引你们过去。”

　　在嘱咐过众人关于山庄的一些注意事项之后，纪桐便离开了庭院。

　　姜年带着连鹤与袁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其余三人则各自找了贴有自己名帖的屋子住下。

　　一进入房间，姜年便迫不及待地摊倒在床榻上：“这一天折腾下来，真的好累啊。总算能歇会儿了。”

　　“年儿今日确实辛苦，你先躺会儿歇着，到了酉时我再唤你。”袁照走过去，轻轻替她拢了拢散落的衣襟。

　　“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下。”连鹤坐在茶桌旁，神色比刚才严肃了些。

　　“什么事？”姜年一听，立马从床榻上坐起来，快步走到茶桌旁。

　　“你们还记得方才在山庄门口，第一个接受搜身的尹葵吗？”

　　“有些印象，一路走来她好像不太爱说话，怎么了？”姜年在茶桌边坐了下来，说话间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茶。

　　“还记得我与你提起过，两年前我曾在连巍山下救过一个北嵇人吗？就是她。”连鹤缓缓说道，“当时她摔断了腿，奄奄一息地躺在了树林里，正好我路过，就把她救了。”

　　“你当时怎么确定她是北嵇人？”袁照皱着眉问道。

　　“北嵇人的脚背，大多比兰傲人高些，我给她诊治时发现她亦是如此。而且那时候她讲京城官话还没这么顺溜，磕磕绊绊的，一听就知道不是京城本地人。”

　　“没错，”袁照赞同道，“先前我在连巍山附近驻边时，也发现北嵇人脚背偏高这个特点。”

　　“后来等她伤势好些，我直接问了她。或许是念着我救了她，她也就没瞒我，承认了自己是北嵇人，还送了我些北嵇那边的密果干当谢礼。

　　“可如今两国早禁了往来，她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该不会是北嵇派来的细作吧？”一涉及北嵇的事，姜年难免有些担忧。

　　“说不好。”连鹤回忆着早上的情形，“今早登记住所和职业时，她说自己家住京城，家里开了间糕点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她会不会对年儿不利？”袁照担心姜年的安全，连语速都快了些，“我们要不要把她的身份告诉庄主？”

　　“不会的，”姜年摇了摇头，“尹葵应该不是冲我来的。我们此行本就是临时起意，可她来得比我们更早。除非她能未卜先知，否则绝对不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虽说如此，但她来这里必定是有所图谋的，所以她也会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揭穿。如果她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发生，那她就很有可能会伤害阿鹤这个唯一知情人。”

　　“你别担心，咱们仨一直待在一块儿就是了。我记得林刺史说过，山庄里有几百个护院呢。尹葵就算有心思，也不敢轻易动手。”连鹤语气平静，倒没怎么慌。

　　“这倒也是，明面上她肯定不敢，但暗地里说不定会耍手段。阿姐，我们要时刻看住阿鹤才行。”姜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至于庄主那边，我觉得暂时先别说为好。”连鹤凝思片刻，继续道，“兰傲的律法规定，一旦发现北嵇人必须立马上报。可要是拆穿了尹葵，明日的认亲大会说不定就办不成了，我们也因此拿不到桑叶。这事儿关系着不少众遥城百姓的性命，得慎重。”

　　“你们说得在理，”袁照点了点头，“先看看她的动静，摸清她到底想干什么再说。”

　　“嗯，也只能这样了。”

　　聊完尹葵的事，三人又随意唠了几句家常。不知不觉间，姜年与连鹤竟伏在案上睡着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侍女轻柔的声音：“李年小姐，该去雅芝阁用晚膳了。”

　　“年儿、阿鹤，醒醒，该去吃晚膳了。”袁照走到桌边，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待连鹤和姜年揉着眼睛醒过来，她才转身往门口走，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侍女见门开了，含笑低头道：“原来李照小姐您在这儿，方才我还想着您去哪了呢。”她略一屈身，目光朝屋内轻扫，“既然这是李年小姐的房间，那她应当就在屋里吧？雅芝阁晚宴已备妥，还请两位小姐前去赴宴。”

　　“不止年儿在，就连阿鹤也在这儿呢。”袁照笑着把房门敞得更开，让侍女能清楚瞧见屋里刚坐直身子的两人。

　　侍女这才看清屋内情形，先朝姜年的方向点头致意，又略带惊喜地望向连鹤，补充道：“李年小姐果然在这儿！没想到李鹤小姐也在，三位小姐既齐聚，便请一同随我前往雅芝阁吧？

　　“好的，麻烦姑娘带路了。”袁照微微颔首，态度温和有礼。

　　侍女连忙摆手，笑盈盈地又行了一礼：“您太客气了，叫我丽儿便好。三位小姐，请随我来。”说着侧身让出通路，目光也轻转向姜年与连鹤，示意她们一同动身。

　　众人路过一座小院时，突然听到了里头传来了嘈杂的声响。她们停下脚步往院里看，只见走廊边站着两个人在说话。

　　“阿宣，厨房里的水快用完了，你赶紧去后山挑些来！刚进来的新人，眼里得有活儿！”说话的是一个围着灰襜的壮硕男子，言语中满是催促。

　　“王大厨，能不能先找个人替我一下？”阿宣右手扶着腰，脸色有些发白，“昨日我扭了腰，到现在还疼得厉害，实在挑不动水。”

　　“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得望山庄可不养闲人！”王大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我把这昆仑瓜切完就去。”阿宣无奈地晃了晃左手拿着的昆仑瓜。

　　“这也太过分了！人家阿宣姑娘都受了伤，还逼她去挑水，这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袁照气得当即就要往里冲。

　　“小姐，您可千万别冲动！”丽儿连忙伸手拦住她，“您现在进去，是能帮阿宣一次，可等您离开山庄了呢？王大厨平日里就骄横惯了，您走后，他只会变本加厉地刁难阿宣。”

　　“对啊阿姐，你冷静点，丽儿姑娘说得有道理。”姜年也劝道，“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仨好好准备明日的认亲大会，只要有一人成了山庄继承人，到时候就能把王大厨赶出山庄，永绝后患。”

　　袁照听了，这才压下火气，只是仍有些愤愤不平。

　　“对了，这儿不就有一口井吗？怎么还要舍近求远，去后山挑水？”连鹤指着小院角落的水井，疑惑地问侍女。

　　“后山的水是山涧泉水，庄主说泉水清冽甘甜，所以她的吃食都要用后山的泉水来做。至于府里其他人的吃食，用的就是这口井的水。”丽儿停下脚步，耐心解释，“这口井的水，是从众遥城最大的水脉滂成江引来的，滂成江滋养着周边地界，就连三十里外众遥城的护城河，水也是从那儿流过去的。”

　　“那今晚给我们接风的宴席，用的也是泉水？这样的话，挑水人岂不是很辛苦？”姜年问道。

　　“没错，今日庄主会陪诸位小姐一同用膳，所以宴席的食材、茶水都得用泉水。厨房里备了好几个大缸存水，也会安排好几个挑水的人轮流去后山，不会让一个人一次挑太多，倒也不至于累坏。”

　　“再怎么轮流，来回跑后山也累啊。”袁照撇了撇嘴，又忍不住抱怨，“说真的，你们庄主心也太大了，这时候还敢聚众开认亲大会？就不知道外头瘟疫多严重吗？”

　　“阿姐——”姜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提醒，“别这么说，这里是人家的地界。”说着，她连忙转向丽儿，先微微点头致意，再柔声道，“丽儿姑娘别介意，家姐就是性子直，说话没遮拦，不是有意失敬的。”

　　丽儿听了笑着摆手：“李年小姐太客气了，李照小姐也是随口说说。”话锋稍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说起瘟疫，山庄确实有几位染病的老仆人，不过庄主已经把她们安置到庄外的别院进行诊治了。”

　　“你是说，几百人的山庄就只有几位老人染上瘟疫？”连鹤眼神微微一凝，只觉外头明明瘟疫肆虐，而这里却异常安稳，这般光景实在反常得很。

　　“是的。”丽儿点头，“不知为何，咱们山庄的情况确实比外头好很多。”

　　见连鹤还想再问，姜年连忙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转头对丽儿道：“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请继续带我们走吧。”

　　丽儿连忙应下：“不耽误的，三位小姐这边请，前面过了长廊就是雅芝阁了。”

　　于是三人跟着丽儿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到了雅芝阁。她们刚到门口，就有几名侍女迎上来，笑着把她们引到屋里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人落座已超过半个时辰，可眼下宾客却仍未到齐。除了她们三人外，本该到场的宾客如今只来了展鸿英一人。

　　“那两人和江庄主怎么还没来啊？我都饿了。”袁照小声嘟囔着，“今日可是上巳节啊，居然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

　　“阿姐，再等等吧，应该快了。”

　　“我也觉得有点饿，都累了一整天了。”连鹤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鹤，要不你先吃块糕点垫垫吧？”姜年拿起面前的糕点递给连鹤。

　　“年儿，你刚才怎么不给我拿糕点啊？”

　　“阿姐，糕点就在你面前，想吃自己拿呗。”

　　“哼，真是偏心。”袁照转过头，轻哼了一声。

　　“对不起，我来迟了。”邓峥一边道歉，一边快步坐到连鹤左手边的空位上。

　　“没事、没事，宴会还没开始呢。”姜年向邓峥点头致意。

　　“邓姑娘，能麻烦你把左前方的红豆糕递给我吗？我想尝尝。”连鹤对邓峥说。

　　“红豆糕是吗？”邓峥扫了眼面前的餐桌，拿起一盘糕点递给连鹤。

　　“谢谢。”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门口突然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江庄主到——”一位侍女高声喊道。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家在纪桐的搀扶下从门口走了进来。

　　“江庄主。”众人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让诸位久等了，我刚才在前厅忙着处理生意上的事，耽搁了些时间。大家都请坐下吧。”江尚华不慌不忙地坐到餐桌的主位上，“诶，怎么只有五个人啊？”

　　“庄主，”纪桐低头提醒道，“有一位叫尹葵的宾客身体不适，目前正在房里休息。”

　　“这样啊，那我们先吃吧，你稍后亲自给她送些饭菜过去。”

　　“是。”纪桐微微颔首，转而对众宾客道，“对了，有几位良医在庄内的春满堂坐诊，诸位若是感到身体不适，可自行前去看病。”

　　“在早些时候，纪桐已经将你们的大致情况汇报于我了。承蒙诸位赏脸来我这得望山庄参加认亲大会。”江尚华环视着四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连鹤的脸上。

　　刹那间，江尚华脸上竟多了一抹雀跃的神色，紧接着便转头看向身旁的纪桐。

　　在得到纪桐的眼神回应后，江尚华兴奋地高呼道：“今日是上巳节，来者皆是客，诸位请放开了喝——”

　　听到江尚华此言，众人纷纷举杯畅饮。

　　连鹤将酒一饮而尽，赞叹道：“这酒真是甘醇可口啊。”

　　“虽然明天还有认亲大会，但咱们现在只管吃好喝好，不会耽误明天正事的。”话音刚落，江尚华又忍不住多看了连鹤几眼。

　　“谢谢江庄主盛情款待，晚辈敬您一杯。”展鸿英刚说完，便痛快地喝干了杯中的酒。

　　“晚辈也敬您一杯。”邓峥双手举起酒杯。

　　整场宴会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在场的人都心满意足地离去。

　　回到房间后，姜年一直在与连鹤、袁照二人商讨明日认亲大会事宜。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侍女丽儿突然匆匆敲开了房门，说江庄主紧急召集众人去她房间集合。

　　此刻已然过了子时。

　　按理来说，江庄主一向懂待客之道，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在深夜贸然打扰宾客休息。想到这儿，三人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跟着丽儿快步来到了江尚华的房间。

　　刚走进房间，三人就发现刚才宴会上的人全都在这儿，就连一直没露面的尹葵也来了。

　　见众人尽数到齐，面色凝重的江尚华这才缓缓开了口：“这么晚把诸位叫来，实在非我所愿。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只因山庄眼下出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袁照立刻追问。

　　江尚华满脸痛心，颤声道：“我存放在铁盒子里的桑园地契……失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