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探案》齐洲

22、组团种菜 姜年、连鹤

　　经过慎重考虑，姜年分别给祁州与黎州刺史各修书一封。书信一毕，三人当即换上便服，马不停蹄地赶往得望山庄。

　　许是瘟疫的缘故，一路上行人寥寥，沿途只见稀疏的树林与几处专门种植药材的药田。

　　距山庄尚有十里时，一阵清脆的鸟鸣声骤然响起，立时引起了袁照的警觉。

　　“先停一停！”

　　她低喝一声，当即勒马驻足，然后警惕地环视四周。姜年与连鹤闻声亦立刻收缰勒马，稳稳地控住马匹。

　　袁照目光一沉，压低声音道：“有人埋伏在路边的草丛里，你们跟紧我，快马加鞭，莫要回头。”

　　话音一落，二人立刻紧随袁照身后，纵马狂奔，一刻也不敢懈怠。所幸一路畅通无阻，并未有人追来。

　　半个时辰后，三人于巳时抵达得望山庄，只见门前早已聚满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按规矩，我们要先初步筛选出符合与会资格的人，再统一安排去菜园种菜。诸位稍安勿躁，都排好队，逐个报上姓名、年龄、住址、营生，大致说说家中境况。”一名四十上下的簪花女子坐在桌前，大声地吆喝着。

　　闻言，风尘仆仆的三人向门口走去，不声不响地排在了队列末尾。

　　连鹤瞥了眼拥挤的人群，悄声问道：“我们要用原名吗？”

　　姜年低声应道：“你可以用原名。但我和阿姐身份敏感，得改个名字，免得被人认出来。要不我就叫李年吧，简单好记。”

　　“那我叫李照！”袁照立刻接话，还朝连鹤眨了眨眼。

　　“那我……我叫李鹤！”

　　“好。”姜年点了点头，又迅速叮嘱，“记得对外要说，我与阿姐是李氏姐妹，你是我们路上结识的好友，一路结伴而来。”

　　“等等，”袁照有些不解地看向两人，“咱们三人为何不直接说是李氏三姐妹？这样更省事。”

　　“不行，我和你说的都是京城官话，但阿鹤不是。若装作三姐妹，很容易露馅。我们得编个合理的来历，先稳住旁人，别让人生疑，这样对之后的比试才更有利。”

　　“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

　　“后面的人安静些！”簪花女子冲着队列高声喝道，“我这儿都听不清前面的人在说什么了。”

　　话音一落，整条队列便渐渐安静下来。待声响落定，簪花女子方看向眼前人，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住何处？做什么营生？家中有几口人？”

　　“我叫尹葵，刚满二十岁。家住京城，平日里经营一间糕点铺子。双亲早逝，家中只剩我一人了。”尹葵恭敬答道。

　　“独自生活不易，你的年龄符合认亲大会的要求，去一旁候着吧。”

　　“到我了，到我了！”一名女子喜笑颜开地上前，“我叫展鸿英，今年二十五岁，祁州人士。我是镖师，家中父母双全，还有一位年幼的小弟，你可要记住我啊。”

　　“嗯，记下了。你也去一旁候着吧。”簪花女子微微探头，扬声道，“下一位。”

　　“该我了，我叫邓峥，今年二十七岁。籍贯是黎州，现居住在众遥城外的一个小山村里。”

　　“你这模样，倒不像二十七岁啊。”簪花女子好奇地发问。

　　“唉，都是命啊。”邓峥无奈轻叹，“早年间家中失火，家产顷刻化为灰烬，亲人也全都遇难。如今只能种些蔬菜，腌作咸菹售卖，勉强糊口。我日日为生计奔波，自然显得憔悴。哪像您，只随意簪一朵红花，便这般端庄得体。”

　　“唉，倒是个可怜人，去一旁候着吧。”

　　等到邓峥回过头来，三人才看清她的面容。她五官小巧秀气，只是肌肤状态，与寻常二十七岁的女子确有几分差异。

　　见邓峥走开，袁照立刻招呼姜年与连鹤上前。

　　“我叫李照，今年二十六岁，家住京城。我略通拳脚，如今在大户人家做护院。身后这位青衣女子，是我小妹。我们家一共有三口人，分别是母亲，我，还有小妹。”袁照笑呵呵道。

　　站在袁照身后的姜年迅速应声：“我叫李年，今年十九岁。平日里给大户人家修剪花草，今日与阿姐一同来参加认亲大会。”

　　“你们姐妹二人远道而来，有个伴儿挺好的。我都记下了，下一位。”

　　“我叫李鹤，到今年腊月才满二十一岁。家住凌州，是一名大夫。与前两位是路上结识的好友。我自幼无父无母，由师傅与师姐抚养长大。”

　　话落片刻，连鹤见簪花女子望着自己出神，半晌未有回应，便轻声提醒：“不好意思，请问我方才所言，您都记下了吗？”

　　闻言，簪花女子回过神来，在名册上填了几笔，眉开眼笑道：“嗯，都记下来了。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定会越年长越顺遂，我给你写上二十一岁吧。”

　　“嗯，有劳了。”

　　“好了，诸位均已通过与会资格的初步审核。”簪花女子整理好手中名册，缓缓起身，“想必大家也清楚，要想进入山庄，还需随我去菜园种菜。”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那就请诸位随我们前往菜园完成这项任务吧。”说罢，簪花女子朝身旁的山庄侍女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在前开路。

　　在侍女们的指引下，众人乘上马车来到了距离山庄六里远的一个大菜园里。

　　待所有人都从马车上下来站定，簪花女子这才上前一步，道：“我们准备了大蒜、菠菜、茄子、黄瓜、豌豆、芹菜、白菜、冬瓜等菜种，诸位可凭喜好任选两种，并在两个时辰之内种完一亩地。”

　　袁照柔声垂询：不瞒您说，关于种菜一事，我心中好奇已久。您方便说说这么安排的缘由吗？”

　　“倒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簪花女子笑着解释，“众所周知，我们得望山庄基业雄厚。因此，日后继承人要应付不少繁杂事务，没点充沛精力可撑不下来。今日这番安排，正是为了考察大家的身体是否康健，能否担得起这份重任。”

　　邓峥略一思忖，问道：“如此说来，我们只需按时按量将菜种种下，便算完成任务？还是说，你们还要评判种植的好坏？”

　　“寻常情况下，诸位只需按时按量播种即可，我们不会在种植细节上过多挑剔。”簪花女子话锋微转，又郑重道，“唯独不可图省事，将种子如天女散花般胡乱播撒。要知道，今日种下的这些菜，成熟后是要送到山庄外接济穷苦百姓的，可不能糟蹋了。”

　　说罢，她伸手指向前方：“菜种就在前面的木屋里，稍后请诸位逐一进入选取。每人任选两种菜种，屋内备有小布囊，待选好两种菜种后，分别装入两个布囊中。这么做是为了不混淆菜种，方便后续播种。出了木屋，自会有侍女引诸位前往各自的菜地。每块菜地入口均备有锄头，到时自行取用便是。”

　　展鸿英问道：“我们之间可以互相帮助吗？”

　　“不行。”簪花女子摇头，“无论相识与否，种菜时都禁止互相帮助或交谈，你们身旁的侍女会时刻盯着。一旦有人违反规则，便会被当场请离。另外，为免浪费，诸位不可一次性领取过多种子。中途种子若不够，可回木屋补领一次，但仅此一次。”

　　听到这里，连鹤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一亩地不算小，还要在两个时辰之内种完，本就十分吃力。这么耗时长、费体力的农活，对自幼金枝玉叶的姜年而言，想必更是难上加难。虽说来山庄之前，姜年跟她重复了许多遍“我可以”，可她依旧放心不下。

　　簪花女子继续说道：“等最后一位选好种子的人抵达菜地，引她过去的侍女便会燃放信号弹，那便是诸位可以动手种菜的号令。两个时辰后，我会亲自燃放信号弹，届时任务结束，诸位须立即返回木屋前集合。唯有在规定时间内种完一亩地的人，方可获得参与认亲大会的资格。眼下便可开始选种子了，还请诸位依照方才在山庄门口的排队顺序，逐个进入木屋。”

　　话音刚落，众人便井然有序地排好队，静静等候着进入木屋选取种子。

　　“年儿会选哪两种种子呢？”连鹤在心中暗自琢磨，“也罢，无论选哪两种，只要按时按量种完便好，并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虽说这么宽慰自己，可当姜年抱着布囊从她面前走过时，连鹤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紧盯着那布囊，企图透过厚实的麻布，看清里头装的究竟是什么种子。

　　毫不意外的是，由于布囊太厚，她什么也没看到。

　　连鹤是最后一个选种子的人。她刚走进木屋，八个敞口大木箱就整齐地映入眼帘：簪花女子说的八种种子，被分别装在这些箱子里。箱外贴着纸条，八种种子的名称清晰在目。

　　考虑到种出来的菜要分发给穷苦百姓，连鹤早已拿定主意，要选易于保存的品种。她稍作停顿，便从对应木箱中取了白菜和冬瓜的种子，分装妥当后，就带着布囊走出了木屋。一名身形瘦小的侍女见状，立刻上前引路，将她带到了菜地里。

　　见连鹤在菜地里站定，那名侍女便立刻点燃了信号弹。随着一声巨响炸开，众人闻声而动，菜地里几乎人人都在弯腰挥锄松土。

　　可连鹤却没有立刻动手，反倒下意识环视四周，想寻到姜年的身影。

　　菜地是按方才山庄门口排队的顺序划分的，姜年恰好就在她隔壁。只是一亩地着实不小，她也只能望见姜年一道小小的身影，在田埂另一头低头忙活。

　　看见那身影的瞬间，连鹤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熟悉的安心感，恍惚间竟想起从前与师傅、师姐在凌静山的日子。那些时光平淡无奇，却让她觉得安稳又幸福。

　　只是眼下任务繁重，哪容得她继续走神。于是便赶紧收回心神，抄起锄头专心松起土来。她自幼在山中长大，本就懂些种地的门道，干起活来倒也算手脚麻利。

　　等把土都松得差不多了，连鹤打开布囊开始撒种。

　　她先种颗粒较大的冬瓜籽，按着合适间距种下，半个时辰的工夫便将手中的冬瓜籽尽数种完。轮到白菜时却不一样，籽粒细小，手一抬便簌簌往下落，撒起来格外费种。她虽懂耕种，却也没能完全拿捏准用量。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白菜籽已然用尽，可仍有一片地空着。

　　望着那片空地，连鹤觉得得赶紧去补充些白菜籽了。白菜若是种得充足，百姓吃不完便可腌成咸菹，还能拿去市集换些银钱贴补家用。于是，她不敢多耽搁，立刻拿上空布囊，快步往木屋方向去。

　　她刚走到半路，便迎面遇上邓峥。对方怀里抱着两个布囊，显然是刚从木屋补完种子出来。谁知邓峥走得急切，脚下不慎被路边石子一绊，怀里的布囊失手摔落在地，袋口顿时散开，撒出少许种子。

　　连鹤下意识顿住脚步，轻声道：“你没事吧？”

　　邓峥却并未答话，只低头看了眼脚边，便弯腰拾起布囊，仔细扎紧袋口，接着就往菜地的方向去了。

　　连鹤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刚要迈步继续前行，便瞥见又有几人朝着木屋方向走来，显然也和她一样是来补充种子的。她不敢再多耽搁，脚步又快了几分，只想赶在众人前头进入木屋，多抢出一点耕种的时间。

　　补完种子后，她又快步赶回菜地，眼角余光匆匆扫过四周，只见所有人都面朝黄土背朝天，正埋头耕作。

　　她心里清楚，大家这么卖力，无非是为了山庄的继承权，谁也不愿落于人后。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在菜地里足足忙活了两个时辰，日头也渐渐西斜。

　　“嘣——”一枚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空中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闻声立即停下手中活计，快步走出菜地。而连鹤却没急着动身，反倒急切地望向姜年所在的菜地，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正要凝神细看，却见姜年已从田间起身，径直朝她走来，没过多久便已到了近前。

　　见连鹤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姜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了然一笑：“别担心，一亩地都种完了。”

　　“我也是。”连鹤原本蹙着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一同朝着木屋走去。

　　不多时，木屋前便聚齐了所有下地种菜的人。簪花女子立于阶前，从容道：“诸位稍候，我这就让侍女去核查各位的完成情况。”

　　她刚说完，先前负责引路的侍女们便立马动身赶往菜地。

　　姜年轻轻拍了拍一旁的袁照，关切道：“我和阿鹤都种完了。阿姐，你呢？没累着吧？”

　　“那是自然，这一亩地还难不倒我！”袁照笑着摆手，又忍不住念叨，“方才我还一直替你捏把汗呢，你平日里哪做过这些啊？”

　　“怎么没做过？”姜年低声反驳，“府里的屏东月季，全是我亲手栽种的。种花与种菜的要领差不离，何况我平日也习武，体力本就不差，应付这一亩地自然不在话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簪花女子从侍女手中接过名册：“方才侍女们已核查完所有菜地，现在公布可出席认亲大会的名单。明日大会将有六人同台竞技，她们分别是——尹葵、展鸿英、邓峥、李照、李年以及李鹤。未能入选之人，可领十两白银作为路费，随侍女领了银子后，便可自行离去。”

　　待领取银两的人尽数离去，簪花女子才缓缓打量过眼前六人，随即朗声道：“我是得望山庄管家纪桐，恭喜六位获得与会资格。接下来，请随我一同入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