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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和你一起过节 姜年为连鹤 ...

  •   眼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连鹤心想:此刻该是戌时了。由于整个下午都在厨房埋头制作祛疤膏和饭香丸,她忙得脑子晕晕乎乎的。

      祝云台弟子素来恪守过午不食的清规。不过,门规是门规,却没人硬逼着她死守。只是她生性闲不住,自孩提时起便整日满山头跑动,总不觉得饿。久而久之,竟也意外养成了过午不食的习惯。可想到姜年背伤未愈,需得进食调理,她还是特意备好了晚膳。

      连鹤刚提着食盒走出厨房,便看到朦胧的月色下,姜年的身影正迎面向她走来。

      “年儿,我正要找你呢,晚膳备好了。”连鹤轻轻晃了晃右手提着的食盒。

      “阿鹤,先不着急吃饭。跟我来,给你看样东西。”姜年笑眼盈盈地牵起连鹤的左手,拉着她往周定云的房间走去。

      一进屋,姜年便松了手。随即,她迅速穿过竹片制成的门帘走进里屋,取了两盏莲花样式的河灯出来。

      见状,连鹤便好奇道:“年儿,你哪来的河灯?”

      “我自己做的。”

      “什么时候做的?我竟半点没发觉。”

      “第一盏是今日凌晨开始做的,一直做到了早晨。本来只打算做一盏的,可想着人过节都怕孤单,灯也一样。于是我便趁着白天得空,又做了第二盏。”姜年故作神秘道,“阿鹤,带上食盒随我去后院吧,那里还有意外之喜。”

      话音刚落,她便拿着河灯转身出了房门。看着姜年的背影,连鹤不禁心头一喜,身体的困乏顿时消了大半,赶紧提起食盒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步入一处花木繁盛的园子,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致,连鹤忽然想起,那日初进别院为师姨诊治时,曾从这园外经过。

      原来这便是宅子的后院。四下悬着灯笼,烛火在昏暗的夜色里熠熠生辉。院中孤峰突起的假山旁,湖水漾着粼粼波光,一座观景亭正立在湖心。

      姜年先一步跑到亭中,在石桌旁坐下,雀跃地回头喊:“阿鹤,快过来呀。”

      连鹤应声而来,加快脚步行至亭中。当她刚要坐下时,才注意到桌上有一壶酒、两个杯子和一个镇纸,镇纸下还压着几张纸条。

      “这就是年儿说的意外之喜吗?”连鹤将食盒搁在桌上,从里头端出几盘小菜。

      “嗯,虽没有繁华喧闹的节日气氛,但青樾节该有的东西我都备下了。猜灯谜、放河灯、品杏花酒,一样不少。因为我,你今日没能去外边过节,所以我想让你少些遗憾。”

      “年儿,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我从未觉得遗憾,能和你一起过节,我已经很幸福了。”看到姜年待自己如此真诚,连鹤声音不禁有些哽咽。

      “今天是大好日子,阿鹤可不能哭鼻子哦。”姜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宽慰道,“你看这月色多好,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猜灯谜吧?”

      连鹤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听着啊。”姜年拿起镇纸下压着的纸条,念道,“小鸟将独木桥压入水中,打一个字。”

      “小鸟……独木桥……这有点难猜啊。”

      几番思忖,连鹤还是没能猜中灯谜,于是便忍不住问道:“这个谜底究竟是什么?”

      “就是连鹤的‘鹤’呀。”姜年用手比划着解释,“你看啊,‘榷’的本义为独木桥,小鸟将独木桥压入水中,‘榷’字左边的‘木’不就没了吗?而剩下的‘隺’和‘鸟’合在一起就组成了‘鹤’字。”

      “听起来还真有几分道理,这是你为了逗我开心而想的谜题吗?”

      “是啊,但还有一个原因。我一直都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所以才会想着出这个谜题。说起来,很少见有人取单名一个‘鹤’字,这其中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名字是我师傅给我取的,她老人家希望我能像仙鹤一样鹤寿延年,所以就用了‘鹤’字。”

      “还真是巧了,我的名字取自‘福寿年高’之意,和你的名字有着相似的寓意。”

      “对了,昨日在猎场,我发现别的皇子公主的名字都带了‘又’字,唯独你的不一样。”连鹤面露疑惑,“这是为何?”

      “因为我的名字是母后取的,而他们的名字是父皇取的。”

      “啊?”

      “母后当年难产,好不容易才生下我。事后她求父皇,允许她亲自为我取名。父皇念她受苦,便应允了。母后最大的心愿,是我能福寿年高,一生安康喜乐,所以我便得名姜年。”姜年低头叹了口气,“女子生育,向来是过鬼门关的凶险。母后当年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我,可即便如此,到头来连为我取个名,都要求别人应允……她那时,该有多难过啊。”

      见姜年情绪低落,连鹤忙转移话题,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酒:“年儿,猜完灯谜正好品品这杏花酒,我还从没喝过呢。”

      “这……阿鹤,你向来不饮酒吗?”姜年眼底带着几分讶异。

      连鹤笑着解释:“倒也不是,凌静山地处凌州,那边本就不兴酿杏花酒。再者,祝云台弟子还禁酒,虽说师傅不会拿这个约束我,可我也就下山时偶尔尝过别的酒。由于觉得味道发苦,便再也没碰过了。”

      闻言,姜年执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酒:“这是小姨亲手酿的杏花酒,清甜不涩,你尝尝。”

      “好。”连鹤轻轻按住她的手腕,“你身上还有伤呢,今晚只能喝一杯,可不许贪杯。”

      “知道啦,我不会多喝的。”

      当连鹤正要举杯畅饮时,姜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的酒杯轻碰过来:“大好的日子要碰个杯。阿鹤,愿你所得皆所愿。”

      “你也是,所得皆所愿。”连鹤回碰她的杯沿,又问道,“在凌州,放河灯是为了缅怀逝去的亲人,以及为生病的人祈求健康平安,在京城也是如此吗?”

      “嗯,在这儿也是差不多的寓意。”

      “那我便不求别的了,只求年儿岁岁安康。”

      姜年听罢,有些意外地问:“阿鹤不怀念逝去的亲人吗?”

      “我……”连鹤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我是被师傅和师姐在连巍山脚下捡到并养大的,不知道双亲是何人。在过去的二十一年里,唯有师傅和师姐,是我的亲人。”

      “这……阿鹤,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这没什么的。”

      “那你后来有去找过父母吗?”姜年放柔了声音。

      “前两年我曾回连巍山找过,但没有半点音讯。”连鹤缓缓道来,“据我师傅说,当年她和师姐路过那儿时,天色已晚,本想找山脚下的人家借宿,却忽然听见一间屋舍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师傅想着这屋里定有人,便上前敲门,可敲了许久都无人应答。她担心屋主出了意外,所以就推门进去查看。一进门就看见尚在襁褓中的我被放在床上,身边再无旁人。起初她们还想去附近问问我家的情况,可山脚下尽是空屋,四下不见人影。”

      “等等,阿鹤,你是哪个月份出生的?”

      “腊月,应该是腊月初八左右出生的。”

      姜年怔了怔,喃喃道:“腊月初八……二十一年前的腊月……不正是兰傲与北嵇在连巍山附近交战最激烈的时候吗?”

      “是啊。当年师傅和师姐去连巍山,本是为了寻找师姨,将师祖仙逝的消息告诉她。师傅说,师姨素来心怀大爱,战乱里怕是会在那边救治伤患。谁知师姨没寻着,反倒捡到了我。”

      姜年静静地听着,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打断。

      连鹤忆起了遥远的过往:“师傅和师姐怕我家人回来找不到我,便在我家住了三天,可始终没见有人来。她们觉得,我家人也许是在战乱里走散逃难了,所以就把我带回了凌静山暂住。半年后战事稍缓,静迟师姐还特意回连巍山帮我找家人,可去到那儿才发现我家的房子竟成了灰烬。一打听才知,那一片的房子因被战事波及,两个月前被烧得一干二净了。由于始终寻不到我的家人,我便在凌静山正式住了下来。师傅念着我与连巍山的这段渊源,便让我以连为姓,还为我取了名字。”

      “那你身上可有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没什么特别的,当时我身上只裹着用粗布被子剪成的襁褓,纹样也是连巍山一带最常见的,我先前去打听时,那边人家几乎家家都有这个样式。”连鹤补充道,“不过,我的左耳耳后有一串酷似槐花的淡粉色印记,这应该是能让亲人认出我的唯一记号了。”

      姜年闻言便凑到连鹤的左耳边仔细查看,可并未发现她的耳后有任何印记。

      “没有啊,你确定是在左耳吗?”

      “现在是看不见的,只有我感到寒冷的时候,它才会显现。”连鹤浅笑道,“不说这些了。年儿,我们去湖边放河灯吧。”

      “好啊。”亭中偶有夜风吹过,怕纸条被吹走,姜年又道,“不过阿鹤你得先等我一会儿,我想把纸条再理理,用镇纸压好,免得被风吹散了。”

      她话音未落,连鹤已俯身捡起一张飘落在地的纸条。

      “我来帮你。这风还不小,两人一起收拾会快些。”

      待整理完纸条,连鹤拿起两个河灯,与姜年一同走出观景亭,缓步往湖边走去。

      “放河灯咯。”姜年本想从身上摸出火折子来点灯,却不曾想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无奈之下,她挑了挑眉,苦笑道:“阿鹤,不好意思,我忘带火折子了。”

      “无妨,我带了。”连鹤从布囊里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便燃起点点火光,而后将两盏莲花河灯逐个点燃。

      “年儿,这个给你。”她将一个河灯递给了姜年。

      姜年接过河灯,将其平稳地放到湖面上,而后便默默地闭眼缅怀母后袁潇以及婆婆袁九熙。

      如果河灯真的可以寄托追思,那她希望母后和婆婆都能够接收到她的思念。

      片刻后,姜年睁开眼,发现身旁的连鹤正双手合十闭着眼,好像在祈祷些什么。夜风恰好在此刻拂过,吹起连鹤鬓边的几缕发丝,轻轻掠过她清俊的侧颜。

      姜年瞧着瞧着,那句“只求年儿岁岁安康”忽地又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刹那间,她只觉得心底如同眼前这个映着灯影的湖面一般,悄然漾开了阵阵涟漪。

      而正当她看得出神时,连鹤却倏然结束祈愿,睁开了眼。

      “年儿,我们回去吧。这里的风好像越来越大了,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不能久吹。”

      这声温柔的叮嘱将姜年从恍惚中拉了回来,她缓缓应了声“好”,紧接着便与连鹤一同走回观景亭,将石桌上的物件收拾妥当,方才离去。

      伴着轻快的谈笑声,两人并肩走回了周定云的房间。可刚迈入房门的瞬间,连鹤的呼吸却不自觉地顿住了。她状似无意地抬眼扫视过屋内陈设,须臾间,眼底便浮起了然的神色。

      此时,姜年还沉浸在方才谈笑的欢愉里,自顾自整理着食盒里的盘子。她想着连鹤既做了晚膳,便该由自己将用过的盘子收拾洗净才是。

      连鹤见状,走到姜年身边,声音温软如常:“年儿,我今早出门采买,特地去东市挑了些精致糕点,我尝了好几块,觉得味道格外好。现下房里还留着些,你随我去吃几块再歇息吧。”

      闻言,姜年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连鹤:“真的吗?我为了备战狩猎,好久没敢碰这些甜食了,快带我去。”

      话音刚落,连鹤便牵起姜年的手,若无其事地向东院走去。快到东院门口时,她突然拐了个弯,拉着姜年朝别院后门狂奔,边跑边压低声音:“没时间解释了,我们得立刻回公主府。”

      姜年虽满心疑惑,可瞧着连鹤脸上从未有过的紧绷,便知情况不对。于是她什么都没问,任由连鹤牵着跑。她知道,若非事态紧急,向来性子温吞且处变不惊的连鹤,是绝不会毫无预兆地带她离开的。

      出了别院,两人又马不停蹄朝着公主府的方向跑去。姜年后背的伤口因剧烈跑动隐隐作痛,却还是咬着牙,铆足了劲跟紧连鹤。

      就这样全力前行了近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平安抵达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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