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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国寺埋伏劫太后 戏乐棚设局唱流言 ...

  •   阳春绿浓,正是嘉懿太后仪架降临相国寺祈福的时节。一早,凤纹幡并黄龙幡前引出宫,二百班直并三百步军司拱卫祈福车架,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相国寺行进。

      过得两日,逢得休沐,裴岫处理完朝事,便乘轿往宫外去。日头正好,她一时兴起撩起帘幔,恰见宫道上,镇国公府上的刘氏夫人与一轻纱缠面之人脚步匆匆,埋首疾行。

      那缠面之人身姿十分眼熟。

      她轻蹙眉头,疑心认错了人。

      外头,华音拦下那人,一面疑惑低声唤:“兰章?”

      来人听得熟悉人声,慌忙停步。她撩起覆面的轻纱,露出面容,竟真是常随侍太后的宫女兰章。

      太后出宫祈福,她自然随往相国寺,现今怎会在宫中?

      兰章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执起华音双手,“可是裴大人在轿中?奴有急事要报!”

      刘夫人随在她身后,抬首对上裴岫双眸,当即屈身行礼。

      “进来谈。”

      轿中人声音沉肃,兰章似瞬息间寻得了主心骨,连滚带爬打了帘子扑到裴岫膝边。刘夫人紧随着进了轿中,静坐一侧。

      “大人,”兰章啜声,“娘娘……失踪了……”

      裴岫心下一颤,眸光望住她,见她惶然似丢了三魂七魄,当即沉了脸。

      “相国寺提前净场,五百禁军守卫,怎会失踪?”

      “贼人武功高强,打伤禁军,劫走娘娘……”兰章跪在她脚下,哀哀磕头,“求大人想个法子……”

      裴岫长吐一口气,“磕头何用?你且细说,娘娘是何时、如何被劫?有谁见到贼人?”

      “将近戌时,娘娘要赴西楼观奏暮鼓,特令奴不要随侍,唯有四个贴身隐卫随行。鼓声正响时,一隐卫血淋淋地前来报信。侍卫们往西楼去,只见那三名隐卫重伤倒地。楼前禁军三十人,全数中箭,不知死生,娘娘不见下落。步军司都虞候率队追踪而去,一直未归。那报信的隐卫道,刺客是江湖人,其中几个武功更是超乎常人。”

      需知太后的贴身护卫绝非等闲之辈,可这等个中好手,都险些被刺客悄无声息斩杀当场,连消息都是拼了命才传出来,足见骇人。

      兰章继续道:“为避太后銮驾,相国寺早已预先净场。禁军围守寺中,绝无闲杂香客,他们定是早就蛰伏山中了。”

      “娘娘为何要去西楼?”裴岫寒声,“可有其余可疑之处?”

      兰章面露犹豫,“娘娘离开厢房前,确有异常之态,我却说不准缘故……娘娘似有追忆之色。”

      裴岫问:“只你回宫?其余人现在何处?”

      “兹事体大,奴擅用了娘娘腰牌,令一应禁军不得离开相国寺。另有两人护送奴回京,因怕大张旗鼓消息走漏,现在国公府候命,是以只有奴进宫。”

      “先去的镇国公府?”

      “是。奴不敢用娘娘腰牌进宫,恐被怀疑,想着娘娘母族递牌子请见您也算合理,是以先去国公府求见……现今国公爷已暗中请刘大人调一队人马向相国寺去了。”兰章说着,心下越发不安,发出一声泣音,“大人,枢密院可调人手有限,求您快增派人手去寻,这实在拖不得啊……”

      裴岫移目望向一旁不曾出声打扰她的刘夫人,对方朝她示意,“是以妾身请求见您为名,递牌子入宫。”

      裴岫颔首,转问兰章:“娘娘失踪之事,现今都有谁知晓?”

      “除却国公府与刘相公,只小部分禁军知晓。奴令统兵官派可靠之人层层守住他们,不许擅传,是以其余人只道是娘娘受惊。”

      知晓的人尚不算多,裴岫揉着眉心,眼神渐深。

      相国寺……

      马车辘辘驶出宫外,她忽忆起一道碧色身影。待到得裴府,她向华音低声道:“去书阁,取我那枚玉佩来。”

      待将刻有“岫”字的暖玉交给兰章,裴岫道:“相国寺有一外客久住,你取此牌寻住持请见她,说明现今情形,不得保留,那人自会助你。”

      裴岫盯住她的眼睛,“旁事你无需过问。只消将这玉佩交予她,说清情形,无论她要做什么,你一应听命即可。记住了?”

      兰章攥紧玉佩,敛起满面戚色,肃声应道:“是。”

      裴岫又令刘夫人回国公府传信,立即护送兰章回相国寺,裴岫方向华音道:“密信范和敬,让他携亲兵去寻。还有……高业,若是明日午间仍未寻得踪迹,令他秘密将枢密院所派之人领回来。”

      华音领命去了。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裴岫孤身立在堂前,长灯将她影子浅浅斜映至廊下。

      她唤:“裴渊。”

      四下仍旧寂然,裴岫道:“盯紧兰章,如有异样,务必护相国寺那位安然无恙。”

      阴影里一道人声沉沉应:“是。”

      裴岫回身,快步迈进书阁。暗处,人声轻轻续上一句,“我不在,务必贴身携带武卫。”

      不过半刻钟后,又有两队人马悄然出京。殿前使范和敬亲率五百心腹精锐秘密搜寻太后踪迹,裴岫另遣五百人寸寸搜寻郊甸,同时,汴京满城戒严。

      镇国公密命请派的枢密院兵卒才到相国寺所在的雁山脚,快马赶来的副使高业匆匆亮出太后令牌,命众人尽在山下围困,不许任何人下山。

      纵然一干人行事小心,到底瞒不住,便有人猜测相国寺有异。翌日,汴京传言四起,赫然暗指裴岫私德有亏,不堪为官。

      原来,诸家瓦子里,《其妙记》已渐渐停止传说,至多桑家瓦子一月排上几回。

      但这夜,城东瓦子难得唱了一回《其妙记》,待一回说完,坐客中有人哂笑道:“那其妙娘子在京行医,不知救济了多少过路侠客,经年累月的,谁知私下里做了什么?难为风无涯不嫌弃!”

      城东百姓白日支摊劳作,夜里常在这瓦子里听戏,是以棚中人臂挨着臂,热闹非常。

      一坊间人都认得的老婆婆听了,反驳道:“这话好没道理,分明是人家女郎心善,反是你这么个污秽嘴巴平白脏了大家耳朵!”

      一时人群吵嚷起来,先前那人一使眼色,趁无人注意,有人将那老婆婆请出瓦子去。四下又有其他人附和起来,说笑道:“说的是了,她一介医女,在京谋生何谈容易,若非引得侠客相助,岂能轻易立足?这风无涯还是年少识浅,太不知事了……”

      先前汴京人都道这桩子书同朝中的某位大人干系颇深,然有心人这样推波助澜,翌日满城流言果然陡然转向,意味大变。

      那一个善心救苦的医官传成了四处勾动侠客的浪荡娘子,知恩图报的武林侠客反成了花丛中的至蠢之人。

      “说起来,那位大人不是一样?整日在兵将里走动,关起门来不知同多少郎君做过什么,真是……。便不说那新来的几人,还有那几位,纵有亲眷,谁知他们躲起来做了什么?嘴巴里只管喊在议政事罢了!”

      这些流言愈传愈烈时,裴岫正在裴府小憩。她彻夜未眠,时刻听传信,却屡次不得,不得不歇下。

      到得午后,裴岫入宫到都堂处理今日朝事。宋诉在旁候命,见她神色不虞,还以为是因了传言之事,不由主动宽慰道:“那等流言污秽,若是大人需要下官配合,下官定竭力帮您。”

      裴岫自思绪里回神,“流言?”

      这回反叫宋诉讶异,“大人不曾听闻吗?是那瓦子里传出来的闲话。说的是《其妙记》的医官……为人有瑕。”

      外头的话传得难听,宋诉含糊地说着,裴岫明白过来。

      华音的确提过这么件事。

      她冷笑一声,“左不过是有人见时机恰好,蠢蠢欲动。”

      算着时辰,兰章应已寻得了那位相国寺的客人相助。她瞥向宋诉,“是该做个了结,省得老匹夫总做文章。你勿要忧心……”

      “裴大人——”

      厅外,一道男声朗朗,好似晴天起雷,穿过广阔庭院传进堂中,打断二人交谈。宋诉迎出门去,见来人眉骨一道斜长旧疤,凌厉地没入须发之中,叫人望来生敬。

      这是枢密使刘从昀。他寻常不来此地,若枢密院有事要谏,都是宋诉代为传达。这回竟亲自前来,莫非有军中大事?

      宋诉压下心底疑惑,见礼道:“刘相公。”

      “宋承旨在呢?”他目光在宋诉面上凝了凝,意味深长地拍拍人肩膀,“你且去,我与裴大人有事要谈。”

      宋诉下意识回望厅内,见裴岫朝他颔首,方躬身退下。

      “江嵩有句话真是没说错,裴大人寻了个好帮手。”刘从昀大步迈进北厅,撩袍自顾自在裴岫下首坐了,偏头看向她,“大人,此地可算安全?”

      裴岫没搭理他前半句话,淡淡道:“自然。只是刘相公还请轻声些讲话,否则我这儿再安全,也怕挡不住你如雷声音。”

      “裴大人说笑了。”他抱拳一笑,面上忽的绷紧,“直至现今仍未见娘娘人影,作甚叫高业遣人回京?”

      裴岫道:“枢密院出面派兵,若叫旁人知晓,怕是要惶恐不安了。刘相公自然不会不懂其中利害。”

      “你的意思是,娘娘那边便不需要我等管了?”刘从昀冷哼,将裴岫扫视一遍,“裴大人……现今风言风语不断,我当真怕你腾不出手来管这样多事。”

      “怎会?”裴岫身体微微前倾,满面坦然,“娘娘极为倚重您,此事您岂能不管?只是以枢密院名义派兵终究不妥。今日便流言四起,不正因有人起了疑心么?”

      “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请您坐镇枢密院,不要起更大的乱子。”裴岫道,“还有一事……请国公爷密派亲信搜寻,他身不在朝堂,最是合适。”

      刘从昀道:“你要高业去撤兵,反叫国公府派人,不是欲盖弥彰?”

      这时,厅外响起脚步声,刘从昀立刻收声,冷眼斜向外看来人是谁。

      裴岫看他姿态,眉梢极其细微地向上挑了一下,与他一同投目向外。

      来人转过前门,露出一片沉香色衣角,原是华音。她步入厅中,向刘从昀行礼,方到裴岫身边耳语一番。裴岫头稍偏,轻轻一点,“你去罢。”

      刘从昀问:“找到娘娘了?”

      裴岫道:“若是娘娘人在,国公府有异动,自然不会有人胡思乱想。”

      刘从昀转头望向裴岫,脸色微变。

      “叫相国寺的人好好演一出戏,只要他们信娘娘无碍,便能瞒天过海。”裴岫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落步在刘从昀面前,“刘相公,请吧。此事,耽搁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相国寺埋伏劫太后 戏乐棚设局唱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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