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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情势迫欲召罪臣子 急脚递报捷雁门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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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事情便是这样。”罗恒将台狱内所见所闻向裴岫复命。
裴岫目光落在那份张路的供状上,指尖轻叩桌案。
“张路攀扯崔山,崔山犹不敢应下半句,反暗示他得了疯病。现下,他也要翻供。”裴岫缓缓开口,“观他二人行径,飞川河之战,绝非案款所记那般。”
只是,苦于没有物证。
刑部所载的贺延年通敌之物证早已毁去,连想寻出来核勘真假都不能。自张路供状上看,那点儿他们拼凑的假罪证岂是果真能瞒天过海?
是有人要毁掉他贺氏罢了。
这人,都死了这么多年,还在为祸世间。
裴岫低下眼,微微勾起冷笑。
罗恒道:“大人,下官已将张路押回皇城司去了,他现下装疯卖傻,可要再对他行刑?”
“晾着他罢,崔山不认,再得他供状无用。”裴岫道,“若飞川河之战有他捣鬼,他便是该死之人。”
这几日,军报连连报喜,战局大稳,全不必过分忧心。张路这般露尽疯态,不过拼命来求几日苟延残喘而已。
早朝时,方常共备下三样事要禀。他率先当堂将这二人供词奏出,朝野上下为之一震。
若张路所言为真,岂非先帝蒙昧,污蔑忠臣良将?那贺氏上下,那样多人命……
原本叫御史台去查贺氏遗世子身份,乃忧心他继承贼父遗志,要行通敌叛国恶行。现下倒反过来说,他贺氏清清白白,枉受冤屈?
连江嵩都维持不住惯常做出的自持模样。实是张路所言,他全不知晓。昔日他寻得崔山,哪里还能想到里头还有这等官司。如今令崔山为人证,也只为的是证实宋诉身份而已。
观他姿态,裴岫便知,他不清楚其中事。
在一众大臣议论纷纷之时,江嵩终是开口:“听方大夫所言,张路在皇城司中是受过刑的。以您多年推勘心得看,可有严刑逼供之嫌?”
他一派公正姿态,不直接揣测,偏将怀疑点明了,又抛回给方常。想来以方常为人,不会闭口不谈。
果然,方常肯定道:“并非全无可能。”
但他转而又说:“但张路最初言行并无疯态,只崔山其人坚决否认此事。二人当面对质时,张路忽然癫狂失禁,秽物遍及周身,令人难以继续勘问。如此突然,其间隐有暗情,只并无物证。”
他执笏板一礼,朗声禀道:“刑部所载,飞川河之战物证早在先帝朝时已经焚毁。现下人证仅主帅崔山、监军张路二人,又双方各执一词,一个露疯态要翻供,恐成悬案。”
一语落定,朝臣议论之声骤歇。
江嵩问:“依方大夫所言,飞川河之战,恐有疑点?这可是先帝钦定之案。”
裴岫:“太师意下,即便有冤案错案,因是先帝钦定,便不可转圜?岂有此理?”
这边交机锋,方常只不理他们,又禀第二样事:“户部走漏运粮路线一事,证据确凿,同尚书令确无干系。在乌隐楼袭击粮草时,尚书令不知路线,经勘问户部官员,此路线要去信往各沿途州县,如在此关节走漏,还需时日细察。”
得帐后太后颔首答复,方常便继续禀告第三样:“经推勘,宋诉极有可能为贺氏子。经查阅贺氏族谱与讯问贺氏女眷,贺延年确有一子,因在外游历,不曾受连坐刑。但关于宋诉身份疑点,几人皆矢口否认。”
“又有人证崔业、画像为佐,还有朝中与贺延年相识之人比对,宋诉与贺延年、甚至贺氏女眷,都有面貌相似之处。”
“若要定论此事,还请待宋诉归京后,命其与贺氏女眷验过亲,便可真相大白。”
江嵩抚上胡须,轻瞥一眼裴岫,端的是眼现挑衅。
连他方常都口称此语,裴岫还有什么话说?
“前有人证道宋诉通敌,后又疑为叛国之贺氏遗世子,其人可谓疑点重重,实在不应容许此人留在雁门关,若酿下大错,再难补救。”江嵩扬声奏道,“臣奏请,急召宋诉归京验明正身,不可障目。受人蒙蔽,恐将误国!”
一时附和者众,朗朗奏声,誓要迫人立时就范。
“臣等奏请,急召宋诉归京验明正身,不可障目。受人蒙蔽,恐将误国!”
百官浑然分作两派。请奏的跪伏在地,群情激奋,唾沫横飞;其余的以裴岫为首,岿然不动。
她冷静垂眼,思索着当如何应对为妙。
“报——报——!紧急军报!”
一声极尽欢喜几乎破音的呼喝忽然从外传进。
任它殿内百官如何,来人由远及近,风尘仆仆,面颊带血,唯知高举手中递筒。
筒尾,朱漆金字牌悬在空中,它的身份呼之欲出。
这是急脚递!
隆宝年间,亦有这样一次军情急递,得隐帝特赦,在早朝时直入文德殿。
那便是——战事大捷!
一瞬的死寂过后,是或惊或喜的吸气声。
那些跪伏请奏的身形僵凝在地,笔直而立的朝臣满面激喜之色,压着喉头的贺喜声,只待那声正式奏报。
江嵩头脑发昏,趔趄一步,好在旁人官靴杂沓的挪动声将他的失态掩藏下去。他稳住身体,蓦然盯向裴岫。
裴岫回身,亦同旁人一般注目着来人。她唇线平直,但那舒展的眉眼,分明昭示着她的愉悦。
来来回回替人拖延这般久,终于得见实绩了。
甚至,是比她预料中,更大的战果。
来人奔至殿阶前,结结实实跪倒在地,双手将递筒举过头顶。
“大捷!雁门关大捷!我军将契丹太子枭首阵前!敌军胆寒,天威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