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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面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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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弟一来,我便好了大半,不日便可回京了,到时候再向姨娘请安。”
燕凌铄微微赧然,“哪里有我的功劳,明明是长姐福泽深厚。”
“对了,母妃之前得了一本青岭古书,还说若是长姐在就好了,能帮她参详参详。”
“是吗,什么样的古书?”
……
崔嘉僖听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找到时机插话,三言两语便绕回去,说她娘不可能把烨王妃推下水,要求细查。
“宣王妃心中有疑惑和不平,自然是可以去查的。”
“只是,你与烨王妃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姐妹,如今又一起嫁入皇家做了妯娌,骨肉相连,互相仰赖,言语行事还是要和缓些。”
“闹得太难看,也会伤了宣王和烨王的脸面。”
“是。”崔嘉僖应得乖顺,生怕长公主误会,觉得自己在质疑她处事不公。
心里偷偷否认:什么血浓于水,骨肉亲情,崔妙僖她娘不知道和野男人偷情偷了多少年,是不是他们崔家的种都不一定。
也就是她爹好面子,不肯滴血验亲,还想着把崔妙僖送给权贵联姻。没想到崔妙僖自绝活路,为了点儿小钱,很早就偷跑出去混迹风月场所,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
都这样了,她爹还是不肯把她们母女赶出家门,还给崔妙僖安排了一门亲事。
只怪她爹心慈手软,才险些叫那小贱人换了她的好姻缘。
饮罢两盏茶,青和放他们去探望镇国公府世子夫人。
见两人出了门,迷梦疾步走来,一把夺过青和手里的药茶,“还喝,你不怕落下寒症吗?”
她咬牙切齿,“你就不能——你就不能——”
扫了眼周围,迷梦俯身贴近青和的耳边,道:“你就不能找个男人吗?!”
声音微若蚊吟,震似天雷。
青和双瞳猛睁,面色生异,她竟然知道!
……她是江湖上顶尖的蛊医,合该知道。
那……郑太医他们,也知道。所以她回宫后没有用丹丸、药茶和熏香,只遵循医嘱,也一直无事……
七叔、林大夫和丁香也……
神情破碎之前,青和闭上眼,把脸埋进了双手之中,捂得严严实实,沉默着,一声不吭。
迷梦看着,觉得有些好笑,倒也没那么气恼了。
她命众人暂且退下,费了好大劲才把青和的脸刨出来。
倒是头一次见,一张脸可以既泛红又发白的。
她笑道:“放心吧,别人怎么看怎么诊,都只看得出你内火旺而已。我要不是这些年一直跟着你,也想不到,是你练的功法有问题。”
“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姑姑能骗你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小的时候,她可是骗过她许多次。
迷梦眨了下眼,努力使自己显得真诚。
青和:“……算了。”
这种事情,应该没有人乱说吧,要是真传出去……她也没有办法。
“哎呀,你赶紧找个男人,把火泄了不就行了。”
“现在行宫里就你最大,正是办事的好时候。”
“你喜欢谁,喜欢什么样的,姑姑给你抓过来。”
闻言,青和目光微闪,忽然回忆起与李玄戈的那个吻。
“那个苏轻尘不是一直往你跟前凑吗?我看他表面又乖又弱,实则身板一点儿不差,他相貌也好,出身也合适,你觉得怎么样?”
“邺国的权贵女子私底下养面首,不是都爱挑戏子养吗?你也养一个。”
“不行。”青和摇摇头,声音轻缓但坚定,“必须是未来的驸马。”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想事和行事了。
对于从前的她来说,贞洁没什么要紧,现在则不同,她要北征雍国,她需要权,需要兵,需要粮,需要钱,需要后盾,还想要公正,想要报仇。
她能用来挣得需要的和想要的,所拥有的并不多。如果不愿把连山部族牵扯进来,婚事,便是她身为公主最基本的,最大的筹码。
而贞洁,恰恰是大多数人都认为,婚姻里代表忠诚的,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无奈,迷梦只能争取药茶的配给权。
青和应下了。她反思,因为忧心惧怕,自己配药是有点儿没轻没重的。
*
宣王夫妇到了镇国公府世子夫人住的地方,行过礼,问过安,又和赶来的崔氏亲眷寒暄几句,燕凌铄起身离去,说许久没来过行宫了,想出去转转,留下崔嘉僖和她母亲说知心话。
母女俩共同骂了崔妙僖两回,相携来到湖边,镇国公府世子夫人努力地回忆和复述当时的情形,崔嘉僖命人搜寻物证,盘查人证。
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个人做证,崔妙僖生母,胡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她说亲眼看见崔妙僖自己跌下水的。
消息在崔氏居所邻居的官眷中间传了一波,便不往外传了,镇国公府世子夫人和崔嘉僖气闷不已,有意在行宫举办一场茶会,当众揭穿崔妙僖的真面目。
被亲儿子/亲弟弟崔景僖制止。
他深知自己的母亲与胡姨娘和四姐姐积怨多年,孰是孰非,根本经不起推敲。
行宫里头都是人精,不会轻信一面之词,也不会莫名地支持一方而得罪另一方,把真相摊开来,也不过是满足了那些人窥看别家阴私的欲.望,徒惹些流言缠身罢了。
况且,真把事情闹大了,只怕会牵连到宣王和烨王,让江家、萧家和崔家彼此生出嫌隙。
于是,杨览上午来报,说宣王妃想在大殿举办茶会,让大家热闹热闹;下午又来报,宣王妃说四方战事艰难,不宜铺张浪费,长公主犹在静养,不宜喧闹,还是罢了。
“善变的女人。”
青和得空,在蓝水池边支起钓竿等鱼上钩,水面平静,映出杨览欲言又止的神色,她挑了下眉,扭头看向他,等他开口。
“奴才,奴才给您沏茶去。”
“回来。”青和叫住他,“早上你就这副表情,有什么事,晚说不如早说。”
杨览瞧了瞧左右,殿下图清净,不让人陪着,只有远处的回廊下,立着些许侍卫,他凑过来低声道:“有人瞧见,宣王殿下私会烨王妃。”
“!!!”
见她一脸不敢置信,杨览补了一句,“奴才查过,真真的。”
青和有些乱,这两个人是怎么搅合在一起的?
崔妙僖换亲,原本就是打算顶替崔嘉僖入宣王府的,那她和宣王,是不是婚前就在一起了?
“殿下,咱们要不要装聋作哑?还是给萧贵妃和淑妃娘娘那边递个信儿?”万一哪天这事被捅破,火可别烧到他们身上来。
青和凝眉远眺,叹了声。头疼。
“……去找个人,和宣王透露下烨王妃的”她迟疑了下,继续道:“职业。”
杨览不解,“烨王妃不就是烨王妃吗?从前,是镇国公府的四小姐,她能有什么职业?”
“歌舞教习,还有”她瞥了他一眼,杨公公久在深宫,不知懂不懂,“养玉人。”
杨览果然不懂。
青和只好解释道:“就是,养很多干儿子,卖给别人做面首的人。”
她瞧着宣王尚且单纯稚嫩,怎么都像是那种会被人骗,被人卖的。
若他知晓此事后依然不放弃崔妙僖,或者他早早便知道此事,那便由他们去吧。
杨览听了,久久无言,好半晌才缓过来,应一声“奴才领命。”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知道高门贵女还有这种……职业。
“只做这一件事便好,多的不必掺和。”
“是。”
杨览走了,池边静下来,只剩下秋风习习。三五条小鱼陆续游近,绕着鱼饵徘徊一番,没有敢咬钩的。
青和等得倦了,靠上扶手支起肘,托着脑袋假寐。
轮椅旁置了矮凳,凳子上放了半盏凉透的茶,和一册话本。
风声渐大,耳边传来书页翻飞之声,她稍稍睁眼,见话本被吹落在地上。
有些远,一时懒得捡。
她又闭上了眼。
花木相隔,回廊下的侍卫静默如石,有一个忽然动了,朝着长公主所在的方向走去。
其他侍卫见他擅离职守,不免惊讶,交换眼神:
【他在做什么?】
【作死。】
玄戈一步步走近,书页连翻,风又要起,他疾走两步,在池边截住那册话本,轻手轻脚地放回矮凳上,用杯盏压住。
直起身时,被水中的倒影吸引住。
他站在她侧后方,离得并不算很近,然而在水中:天蓝如幕,云淡如雾,一旁红枫摇曳,她正靠在他身上。
佳人如玉,也该配如玉郎君,他脸上的面具,显得不合时宜。
他偷偷看去,她睡得正沉。
于是悄悄摘下面具。
微微侧首,水中人掩不去那条疤痕。他再将面具稍抬,半遮面颊,湖中水影正相宜。
其实,他才是她的天意。
哀喜参半间,多年来无数危险培养出的直觉让他一瞬侧目,水中的佳人目明神清,专注的眼神里透出惊异。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怀着某种莫名的期待,转头去看青和。
她斜靠着轮椅,支肘睡得正沉。双目静合,气息平缓。
再看水影,哪有什么目明神清。
是幻觉吗?大概是他眼花了。
一颗心骤然坠落谷底,却又生出许多庆幸。
幸好,她没有看到他丑陋的疤痕。
……或者,正是因为看清了他的疤,她才故意装睡吗?
玄戈不敢确定,他戴上面具,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