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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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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走了,残甲军走了,许司楠重伤在身,佟净秋要照顾她,苏轻尘终于得以放松。
他要尽快得到长公主的心,得到她的青睐和照拂。
听说长公主喜好作画,隔三差五的,他便进山里去碰运气,想挖些矿石原料,做颜料送给她。
献宝十次,总有一两次引得长公主传召。
青和的确喜欢这些东西,却不会白要,哪次要留下什么,都会赏赐金银。
得过三次金银,苏轻尘不再受赏,态度坚决。
他说自己做这些只是想让她开心。
反倒让她不开心了。
时间一长,就算没有白拿他的东西,光是听说他又进山了,又满身尘泥的回来,又不小心受伤了,青和就隐隐觉得亏欠于人。
奈何苏轻尘不听劝,就是要进山。
他不求钱财,求的是更珍贵的人情。
玄戈很想悄悄地解决掉苏轻尘,荒山野岭的,他能保证谁也发现不了。
但是他没有。
正因为杀人对他来说很容易,他才更要警惕,不能被杀欲控制。
有命的都该惜命,对于他是这样,对于别人也是。
况且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太医说,长公主的药不够用了,除了从京城和稍远一些的洛城调过来,还得进山采一些。
他颇懂几分药理,带着一队禁卫进山采药。
青和向来容易关注到他,发现玄戈和几个侍卫指甲缝里都有残泥,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在行宫待久了无聊,学苏轻尘去山上挖土了呢。
她就没法子无聊,手上的事还没解决完,父皇来信,说遣了些人来陪她,随信来的还有一本小厚的单子,里面全是人名。
养伤不是应该静养吗?
后来郑太医回禀,她才知道因为行宫伤患过多,药材不足之事,几位太医怕调过来来不及,先一步请托禁卫进山里寻药。
不久,王腾带着三千兵马护送一大批官眷来到行宫,然后就不走了,说陛下命他留驻行宫,保护长公主。
青和再看那名单,只觉得心头沉重。这些人哪里是来陪她的,分明是送过来的人质。
也不说要“陪她”多久,老的少的小的,亲的远的仇的全都聚在一起,一定会生事。
她让杨岚,无香,廖仪帮着行宫原本的守将,管事太监,掌事嬷嬷安置招待好这些人,闭门静养,一个也不见。
不想见,没空见。
而且见了,他们只会把她和印象里那个侥幸封侯,门第一般,普通武将家的二小姐许司槿对上号。
这些人里多的是世家贵族出身,当今显耀新贵,倘若生事,以长公主之名制人,倒是比她这个没什么威势的伤患亲自到场更管用些。
怕什么来什么,第二天,廖仪让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说烨王妃被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推进湖里了,世子夫人直喊冤。
对了,崔妙僖也来了。
据说是因为生母病弱,嫡母偏要带她生母一起,她便主动请求一同来行宫,好照料生母。
一番详查细究方知,是镇国公府世子夫人有意刁难妾室,崔妙僖闻风赶到,护着生母,与嫡母争执时逐渐靠近湖边,顺脚一滑,顺嘴一声“母亲你做什么!”引来众人注意,跌进了湖里。
崔妙僖与其生母占情又占理,便是故意舍身骗了风评,青和也没有揭穿她的打算,只吩咐身边两个资历颇高的老嬷嬷各自带着东西去慰问劝导一番。
吩咐后无一人应声,青和抬头,见离她最近的璎珞眼眶里漫泪,怔愣一息,想起来了。
他们的尸骨已经被她派人送回老家了。
最后是派了杨览和廖仪各走一趟。又以怕过了病气为由,把崔妙僖的生母迁居,单独安置。
没几日,事情传回京城,竟然引来了镇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亲女儿,宣王妃崔嘉僖,还有宣王燕凌铄。
由此可见,京中局势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宣王是她弟弟,他来了,她总得见见。他们小夫妻又是一起来的,只见弟弟不见弟媳,没有这样的理。
崔嘉僖随燕凌铄来到长公主的寝宫外,被终日徘徊于此的崔敬仪一把抓住。
崔敬仪来行宫就是为了问青和,她到底把许司棠藏到哪里去了。
奈何她以养伤之名躲得跟乌龟一样,这些卫兵也是死脑筋,半点不肯通融,宫女太监也不敢帮忙传话。
这些日子,她都快要绝望了,没想到等来了崔嘉僖。
“好侄女,好侄女,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再找不到你棠妹妹,她就要……生下那个孽种了。”
“你先,你先放开,你先放开我。”
崔嘉僖挣扎不得,努力控制不露出嫌恶的表情,吝啬喊一声姑姑。
随行的仆婢帮着她把人扒开,然而对于这位姑太太,却不太敢用力。宣王燕凌铄袖着手,立在一旁,是看好戏的模样。
眼瞧着挣不脱,崔嘉僖只好敷衍她,“好好好,我帮就是了,一定帮,一定帮,长公主殿下还等着呢。”
“好侄女,好侄女。”崔敬仪说着,终于放松了手劲,崔嘉僖一把夺回自己的胳膊,快步离去。
什么好侄女,谁想和她一个叛贼之妻扯上关系,祖父祖母也真是的,非得把这个祸害捞回崔家。
还有她那自甘下贱的女儿,一个屠户娘子,也配做她的姐妹。
殿内,青和坐在主位,和半个屁股坐在她旁边桌子上的迷梦你一句我一句,争论她自配的药茶是否过于寒凉。
小太监快步进门,说宣王和宣王妃到了。
青和一个眼神,迷梦刚从桌上下来,整了整衣裳,门口出现一道华服金钗,步摇与泪珠同晃的身影,一声“皇姐!”直直地冲着主位扑过来。
燕凌铄一惊,三步并作两步急忙去追。
四周侍卫瞬间动作,拔刀出鞘,璎珞和玄戈护在青和身前。
迷梦急忙冲上前拦下崔嘉僖,免得她撞上刀尖。
这些人都已经草木皆兵了,宣王妃怎么敢如此冒失。
崔嘉僖被吓住,乖乖由着迷梦把她按在一边的座位上。
青和一声“都退下。”燕凌铄和崔嘉僖发白的面色方才缓和。
燕凌铄正身行礼,“见过长姐。”
崔嘉僖也连忙起身,跟着道:“拜见皇姐。”
接着便如倒豆子一样开始哭骂:“皇姐明鉴,我娘实在是冤枉,崔妙僖那小贱人,从小就会人前装乖,人后使坏,我娘大度,从不与她计较,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暗亏,又怎么会推她下水。”
“皇姐不知,她随了她那昭国舞姬出身的娘,狐媚谄媚,卑劣无耻,婚前便将她那身贱皮子卖了百回……”
青和听得双眸微睁,额头青筋直跳,好在燕凌铄一声“住口!”阻断了崔嘉僖的话。
“满口污言秽语,你又在诬陷自己的亲妹妹,又要造谣生事是不是?”
燕凌铄年纪小,但毕竟是皇子,生起气来威势颇重,唬得崔嘉僖不敢再出声。
青和张了张口,道:“先坐吧。”随后又让宫女上茶,自己拿起桌上的药茶准备抿一口。
杯盏却是空的。
她朝迷梦的方向看去,对方冲她笑着眨了下眼。
她只好抿一口茶气。
随后道:“从前与宣王妃相处的少,竟不知,宣王妃学了许多的市井俗语。”
岂止是相处的少,崔许两家有姻亲,崔嘉僖大她一岁半,但什么“姐姐”“妹妹”多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崔嘉僖出身高贵,性子也傲,看不上许司槿,两人几乎没怎么见过面,也没什么交谈。
故而,听着她亲热、坦诚又放纵,一口一个皇姐,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崔嘉僖似乎已经冷静下来,白皙的小脸透出红晕,懊恼道:“是我失言了,还请皇姐勿怪。”
话如此,却腹诽着:哪里是失言,分明是真性情和真话。
从前在许家,长公主和崔妙僖并不相熟。只要把崔妙僖的面目当种子一样种在长公主心里,往后崔妙僖便不能在她这里讨到好。
“宣王妃如今已是皇家的人,一言一行都关乎皇室的脸面,须得稳重谨慎些。”
“皇姐说的是。”
青和偏头避开她真挚亲近的目光,转而问起燕凌铄,“淑妃娘娘近来可好?”
宣王的生母淑妃出自洛郡江氏,与萧贵妃几乎同时进宫,同时怀孕,太医推测产期在同一日,但淑妃生产时过了子夜,燕凌铄便比燕凌霄和燕临锐这对姐弟晚出生一日,现今排行第六。
淑妃文采斐然,燕凌铄读书也很勤勉,小的时候是个小书呆子,如今大了,也改不掉文气和呆气。
算起来,他今年才满十五岁。不过权贵子弟为了联姻,过早成婚和过晚成婚都属寻常。
至于有没有圆房,就是他们关起门来自己的事了。
燕凌铄笑着答:“母妃一切都好,她特意让我来看望长姐,还帮我备了两车药材,我已经让人送去行宫医堂了。”
青和有些惊喜,“甚好甚好,你回去之后,可要替我多谢姨娘。”
说着,犹觉不足,又让璎珞去书房里取她珍藏的名家墨宝,让燕凌铄带回去替她送给淑妃。
她也是这会儿才想起来,她曾经和洛城最大的药材商有过交易,那人有个姐夫,姓江,是淑妃的堂兄弟。
应该是郑太医他们调取洛城药材的事一路传到了淑妃耳朵里,才有的今日之喜。
“母妃还说,良药苦口,让我带两盒蜜饯来给长姐。”说罢稍稍侧首,他随行的侍卫迈步上前,将手里的盒子呈上,璎珞立即走过去接下。
“长姐的伤可有好些?”
好半天,终于问出了母妃交代的这句话。
他问是这样问,也看得明白长姐举止受限,轻缓迟钝,但他在心底深处,并不觉得她受伤后有什么大碍。
他有两位姐姐,从小就有人说,四姐姐的根骨极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大姐姐根骨更佳,是好几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
他对根骨极佳没什么概念。
父皇以武安天下,更是当世高手,他却没有半点儿武学天分,父皇不敢相信,得闲就把他逮过来教。他是父皇所有孩子中受教最多的,却是最差劲的。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不行。
熬到十二岁,父皇背着手临风一叹,才终于肯放弃他。
还是他母妃通透又温柔,从小只让他慢慢学护身的内功,可用内力催发的飞刀术。
后来又开出天价,找来高手给他传了十年的内力。多了他也用不了,只怕会反噬自身。
根骨极佳是什么感觉呢?他不知道。
但他小的时候看过皇长姐一脚踹飞桩子,看过四皇姐一拳打碎板砖。
所谓根骨极佳,大概就是铜筋铁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