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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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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沛被击退,顺势脱身后撤。
青和:“追!”
“殿下!”黑衣女子伸手拦住她,“让他们去吧,殿下身份特殊,应当保重自己。”
青和止步,转眸看向她,“你刚才用的,是东山派的清雪剑法。”
东山派在东陵,是她师傅张霁的师门。
“是。”黑衣女子握剑行礼,“属下陆云凤,师从先丞相的师兄石传,现任燕卫第二十五阁统领,参见长公主殿下。”
第二十五阁?
“燕卫不是历来都设二十四阁吗?”
“七年前公主失踪,陛下特设第二十五阁,招揽女子。公主回宫后,陛下便让属下带人暗中保护公主。”
“原来如此。方才,要多谢陆统领了。”
“这是属下该做的。公主,不如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势?”
青和往自己身上看一眼,青衣染血,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抬手往心脉处摸了下,入秋以后穿的厚,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过,下面那根肋骨是不是断了?好,疼——
徐沛和许溯终究还是逃走了。
赵越等人活捉了一千多个兵将,审问之下,方知徐沛等人是和南边的叛军首领梅程串通一气。
他们计划先杀了武安皇,让各方势力争夺帝位,邺京生乱,接着快速南下,一路攻城略地,而梅程则在同一时间发兵,北上扩张,接应他们。
南方有三路主要的叛军,分别以严荣、常敬、梅程为首。他们都是从前南征晟国,打退晟国人的功臣。
彼时朝堂纷乱,皇权势弱,武安皇只能下令让南方各州郡自发募兵筹粮,抗击外敌,等朝局稍稍稳定,他才派出徐沛和胡循带兵前去支援,一举击退晟国。
与晟国签订和约后,严荣等人并没有随同徐沛和胡循到京城受赏,他们不要赏赐,他们要封地。武安皇不给,他们便自己抢。
南边各州郡大的吃小的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两年多是严荣、常敬和朝廷打,相互之间打。梅程倒是只守不攻,专心治理自己的地盘。
没想到,和徐沛串通一气的,会是梅程。
“因为一个鼎。”
杨览把打听到的消息悉数说给自家主子听,“他们以前在晟国的地界挖出来一个鼎,听说是古虞朝的鼎,正应了雍国国师的那句预言:帝星北出,天下合一,古鼎南现,万世千秋。”
青和听着,微微蹙眉,她小的时候就听过这预言,一直觉得前两句就是为雍国狼子野心找的借口,后两句莫名的有些多余。
如今再看,莫非那雍国国师真有几分神通?
他还曾预言,邺国注定覆亡。如果是真的,她想做的,将做的事是不是最终什么意义也没有?或者,她的举动在冥冥之中,会不会加快邺国的覆亡?
届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五年前,严荣为了独占古鼎,打造了四个青铜箱子,一个封存古鼎,另外三个放入等重的大块青铜。”
“他将古鼎私藏,一个青铜箱由徐将军和胡将军带回京城,陛下寻了许多匠人,至今也没能打开。另外两个分别送给了常敬和梅程,设计让他们相互争斗。”
“可等他把自留的箱子打开,里面却只有青铜块,后来,严荣便疯狂地攻打常敬,梅程渐渐退出战场。”
“几个月前,常敬终于寻到能人打开了青铜箱,您猜怎么着,里面也是青铜块。”
“南边人人都说,梅程早就悄悄地把箱子和常敬换过了,现在他有古鼎在手,占据的地方又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很多人都去投靠他了。”
听罢,青和只觉得心里沉沉的。只凭梅程颇得人心,危局已成。
几日后有消息传来,徐沛带着人穿山过野,南奔八百里,突袭临江县城成功,接着据城南侵,不久便拿下了整个北江郡,声称要在半个月内攻下整个平州。
梅程也在徐沛行刺武安皇的同一日发兵北上,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吞下了半个印州。
情势危急,武安皇已经先行回宫,青和身上有伤,暂时不宜乘车骑马,他留下了重兵在行宫保护她。
武安皇是早上出发的,傍晚时分,青和收到了北辰宫的信。
“玉玺丢了……”
玉玺失窃,宫里找的翻天覆地,怎么都找不到,武安皇只能取出私印来代用。
“之前,玉玺也丢过一回。”
青和抬头,“什么时候?”
廖仪给她添茶,一边回忆一边道:“大约是七年前,就是镇国公和辅国公带着北征的大军凯旋归来后不久。”
添完茶,她小心地往四周看了看,俯身同青和低语,“陛下找了好几个月,某天夜里,玉玺在十皇子房里突然出现,但十皇子一直喊冤,宫里有传言,说有个小太监看见,不只是贪玩的十皇子,恭王也偷偷进过勤政殿。”
青和眉心一跳。
恭王燕庆,是崔太后和先皇的嫡子,也是曾经以储君之位交换,请各路武将带兵来秋山救驾的那位太子。
她此刻真切地意识到,父皇真的很不容易。
原本因为徐沛的话,她怀疑过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师傅的死,她受的那么多苦都是因为萧知瑾和崔元濯,是不是打算隐没此事,或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心中猜疑生怨。
而如今再看,无论他知不知道,这些事情从来都由不得他。
她想要公正,只能自己去挣。
刚刚处理完琉璃他们的后事,行宫内又生事了,好在只是小事。
佟净秋她们发现了苏轻尘,要他赔许司楠半条命。
不过,许司楠估计是陷在了忠孝两难全的困境里,终日闭门不出,根本没心情理会别的人和事。
青和没有应佟净秋为她们做主的请求,她觉得这是许司楠和苏轻尘两个人之间的事,等许司楠缓过来,他们之间会有个解法的。
在这之前,任何人插手,都只会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复杂。
也不知苏轻尘怕还是不怕,他不好好待在房里,整日殷勤地往她这里跑。
青和只让他在厅堂坐着。她并不得空,治伤的间隙,不是收信就是写信。
战乱忽起,她各个行当的许多商铺都受到了冲击,不但钱货折损,手底下的人还在不断死伤。等入了冬,交战区死的人会更多。
穿刺营被打散,却因祸得福,让她能够和京城几乎在同一时间知道各地的军情。
靖阳侯府被查抄了,许老夫人和梅夫人不见踪影,侯夫人被崔家接走,奴仆有的潜逃,有的入狱,其中好些是她的旧故。
许七爷被许溯带去了南边,走之前与爱妻和离,将她送回甄太医家,七夫人整日以泪洗面,还要接受官府的频繁查问。
许司棠知道了许溯弑君未遂,叛乱南逃,胎相有些不稳,孕吐越发严重,吃不下饭,也喝不进水。
……
诸事繁杂。
这日,苏轻尘好不容易能近长公主的身,正想劝她用些自己亲手做的糕点,侍卫来报,说季掌印带着明镜阁的人来了。
季平是来带走残甲军的。
佟净秋想留下守着许司楠,青和允了,让季平带走其他人。
临走前,她邀季平叙话,让苏轻尘立在一旁。
玄戈与其他侍卫立在廊柱的阴影里,偏头侧视,见来人一身白衣劲装,外面披着白狐大氅,素容白净,卓然俊秀,气势不凡。
而一旁的苏轻尘则着红衣,玉面朗目,俊丽如枫。
二人将此间秋色夺尽平分,相映相辉,叫人自惭形秽。
青和望着季平逐渐走近,努力回忆,却实在想不起他从前长什么样了。
只记得他曾说过,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还曾是她的共犯。
季平一眨不眨地看着公主,生怕此刻是在梦中,下一瞬她便会消失。
到了近前,才恭敬地垂目,抬手行礼时激动难抑,双手微微发颤。
“小平子见过长公主殿下,恭祝殿下千岁金安。”
若非陛下将她失踪之事瞒得死死的,他会早早将她寻回,绝不会叫她在民间受诸多苦楚。
青和抬手虚扶,“季掌印,不必多礼。”
“今日耽搁明镜阁的行程,是因为有件事,孤想问问掌印。”
“这位苏公子,你可认得?”
季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瞳微睁,面庞有一瞬紧绷,快得叫人难以察觉。
他语调如常,带着一丝疑惑,“奴才并不认得这位,苏公子。”
是他,这人居然能在狼口逃生,还到了公主身边。
早知道,在宫里的时候,他就该一刀杀了他,以绝后患。
大意了。
苏轻尘见他这般姿态,攥紧了拳头,唇齿齐颤,是气得,也是因为忧心和恐惧。
他怕长公主信了这奸宦的话,他怕他倒打一耙,他怕自己明天,后天就会死。
“不认得吗,”青和瞧着两人的反应,“有人假借孤的名义传令,带这位苏公子进宫,进了宫,见到的却是个权位不低的内侍,被他扔进山里喂狼。”
“季掌印觉得,做这件事的人,会是谁呢?”
季平再度行礼,郑重又恭敬,“宫中竟有这样的事,奴才失职,回去后一定严查。”
青和不语,食指尖轻敲两下扶手,听的人心里发颤。
好一会儿,她才道:“季掌印管的是明镜阁,哪里有失职的罪责。”
“掌印能够帮忙追查,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明镜阁功高,亦向来劳苦,以父皇交代的任务为先就好。”
“多谢公主体恤,都是奴才们的职分。”
季平走了。
苏轻尘心中不忿,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那人真的受罚,只怕离了长公主的视线范围,转头就要来报复他。
“你以后不用再害怕,他不会害你了。”至少不会轻易动手。
至于惩罚,有些难。
一来没有足够的实证,二来,他如今正是父皇的得力帮手。
与她,也有些渊源。
“多谢长公主殿下。”
青和让人送苏轻尘离开。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她凝着眉,若有所思。
季平为什么要害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