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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天意 ...

  •   “你,要不,要不你再回去想想,终身大事,应该要考虑清楚。”

      青和说完这话便走了,留下苏轻尘一个人在原地。

      他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提着光芒微弱的灯又走回住处。

      他是一定要搭上长公主的。

      前有宫里那个莫名要杀他的太监,后有被他恩将仇报的许三小姐,他根本没得选。

      许三小姐,如今也在行宫。

      或许他最后还是会死,但跟在长公主身边,怎么都能死得晚一点儿。

      青和回屋后,让人点了清心宁神的熏香,又寻来药草煮茶,饮罢,早早入睡。

      幸好,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她找来照顾苏轻尘的小太监,询问苏轻尘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附近,还衣衫不整,满身狼狈。

      小太监说,那位苏公子是个哑巴。

      青和吃粥的动作一顿,“什么?”

      “他不能说话,太医来看过,说是被灌了哑药,已经开了方子。”

      “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他会写字,他在纸上写:是长公主害了我。”

      她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听错了,“你说什么?”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他说,有人假称奉长公主之令接他进宫,进宫后却有个公公要杀他,把他扔到山上来喂狼。”

      “他好不容易从狼口逃生,又被抓进土匪窝里,灌了哑药关起来,等到官兵去剿匪,他才有机会趁乱逃出来,慌不择路,没想到逃到了行宫附近,还遇上了殿下。”

      青和听完,搁下碗,看向一旁侍立的大太监杨览。

      杨览立即会意,“奴才这就让人去查。”

      用完早膳,青和打算去探探武安皇的口风,看看他对于残甲军之事要如何处置。

      离开时,她左右四望,把值守的看了一遍,没有发现玄戈。可能下值补觉去了吧。

      武安皇正在忘忧亭里作画,晨风寒凉,他只着单衣,散着头发挥毫落笔。

      珍妃裹着披风,站在桌侧为他添丹,递青。

      听到长公主来了,武安皇放下笔开始整理衣襟,郭理抱着捂热的外袍赶忙上前,珍妃从袖中取出梳子,为他理了理头发,再趁机让宫女奉上热茶。

      等青和来到时,看见的便是武安皇坐在桌前饮茶,散发未束,桌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画。

      行过礼,接过茶,她再度看向那幅旭日出山,闲鹤游云的画,稍稍转头,忘忧亭外正是画中景。

      “回来之后,儿臣还是第一次见父皇作画。”

      武安皇笑着,暗含几许无奈,“这几年朕一直都以国事为先,总想着等什么时候忙完了,才能安心地描上几笔,可朕越是忙,就越忙不完。”

      “残甲军的事,现在说不定已经传回京城了,等回宫,朕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得空,不如趁着现在风波还未起,先偷个闲吧。”

      “父皇宵衣旰食,朝廷上下有目共睹,回京以后,相信大臣们定会为父皇分忧。”

      武安皇叹息出声,“但愿分忧的,能胜过添堵的吧。”

      能胜过吗?

      回去的路上,青和一直在思量。

      其实即便拿住了镇国公本人的罪证,轻易也不能动他。

      “殿下,殿下!参见公主殿下。”

      岔路上跑过来一个小太监,正是照料苏轻尘那个。

      “奴才正要去找您呢,苏公子受寒了,高烧不止。”

      小太监满脸懊恼,“今儿个早上,他脸色是有些不对,但他说没睡好,补补觉就行,奴才也没多在意,谁能想到,这人一会儿就烧红了。”

      听罢,青和沉默了下,问:“太医请了吗?”

      照理说,人是她带回来的,她应该过去看看,正好从现在这个路口过去。

      但是……李玄戈好像喜欢她。

      既然心有所觉,她就不能故意刺他,他与她毕竟恩义颇深。

      可她终究需要一个人帮忙解决困扰,不是苏轻尘,也会是另一个更合适的人,或者未来的驸马……

      “请了请了,小印子去请了。”

      “那就好,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再回来报。”

      “是,奴才告退。”

      几个时辰后,小太监来报,说苏轻尘已经退烧了。

      黄昏时分,小太监又跑过来了,“苏公子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殿下说,希望殿下能过去一趟。”

      青和看了看天色,“明日再说也不迟。”

      “他说,是关于许三小姐的事。”

      青和终究还是去了。带着璎珞和两个宫女,杨览,无香和另一个女官廖仪,陈衷和一队禁卫。

      李玄戈赫然在列。

      临走前,她吩咐围坐在一起,取暖烧烤的琉璃等人,给她留两个糯米饼。

      到了苏轻尘的住处,隔着屏风与帐幔,里面传来他微弱喑哑的声音。

      “殿下,可否近一些?”

      青和听清了,但没有回应他,“苏公子现在不宜开口,要说什么,写在纸上便——若是连提笔的力气都不足,不如好好休息一晚,许三小姐如今还下不得床,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天色已晚,呆得久了,怕是会惹出风言风语。

      床帐内的人沉默几息,仍是道:“殿下,可否近一些。”

      两边稍稍陷入僵持,廖仪上前进言,说不如让内侍为苏公子整衣掖被,再撤去屏风,众目之下,即便凑近些也无妨,早早说完话折返,殿下也可免受夜至风寒。

      青和点头,命人照办。

      待屏风撤去,璎珞推着她去到床边。

      “苏公子不妨长话短说。”

      床帐内探出一只苍白瘦长的手,腕骨上有颗恰到好处的红色小痣,一下子抓住青和的袖角。

      她下意识地往回拉。

      璎珞惊斥:“放肆!”

      廖仪、无香等人疾步上前。

      “许三小姐,是因为我受的伤。”

      青和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璎珞讶然一瞬,自顾自上前,帮自家主子扯袖子。

      苏轻尘拽的越发紧,“她想让我跟了她,可我心里只有公主您,所以,我不后悔。”

      青和听得云里雾里。

      杨览大步过来,把拂尘往腰后一别,一手抓住袖角,一手抓住苏轻尘的手,用力一扯。

      “刺啦——”

      精贵的衣料裂开了口子。

      那只手青筋一颤,松了劲,放开手。

      “殿下,我,我不是有心的,我可以赔您。”

      苏轻尘的话音和杨览的神情一样慌张。

      青和收手敛袖,凝眉细看,“只怕你赔不起。”这衣服料子是她一个大管事送的贺岁礼,从海外异洲运回来的。

      “不过,”她抬眼看向杨览,神色温和,“只是个小口子,回去让琉璃补一补就行。”

      杨览和苏轻尘同时松了口气。

      “你刚刚说,许司楠是因为你受的伤,她是怎么因为你受伤的?”

      看这手劲,苏轻尘也没那么虚弱,不必体谅过多。

      她也还是伤患,护着心和脑袋小心地出来一趟,总得把事情问清楚了。

      苏轻尘将事情始末尽数相告,不敢有所隐瞒。只不过,在他的描述中,许司楠虽然救了他,到底和土匪头子相差无几,都是见色起意。

      可巧,青和对这个宿敌多少有些偏见,又亲眼在尽欢城里见到过她。

      “你刚刚说,你的心里只有我,可此前,我们只见过一次面吧?”

      最后这事说清楚,她也就能回去了。

      “不瞒殿下,昔日在锦黎春,奴便对殿下一见钟情,只是我们这样的人,总是要慎重再慎重,为自己选个好归宿。”

      青和挑眉,“所以你觉得,当初的许二小姐并不是个好归宿,如今的延瑞长公主倒是了。”

      苏轻尘默认。

      “殿下曾说,您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一个合心意的男子帮忙。”

      闻言,青和心弦绷紧。

      “我虽没有十分合您的心意,却也有三分,这是天意。”

      屋里屋外的人一同听着,心有敬畏,耳朵却诚实极了,不舍得错过半句。

      陈衷微微侧首,扫了眼新调过来,总戴着面具的禁卫,方才,这个年轻人身上好像有杀气?是错觉吗?

      “虽不知您说的要紧事是什么,解决了没有,但若是公主需要,奴愿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您让我留下,侍奉左右。”

      青和对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无比懊悔,无比庆幸,幸好没有真的透露点儿什么。

      床帐轻薄,她似乎能看到苏轻尘灼亮的眼睛。

      不和他说清楚是不行了。

      “其实我应该和苏公子说一声抱歉。因着你与我胡乱画的人像有三分相似,便放纵了言行,过分冒犯,实在是抱歉。”

      “苏公子没有武功基础,大概是帮不了我的。留在我身边,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会揪出骗你入宫的那个人,也可以帮你从锦黎春脱身,天高海阔任由人,等离开行宫,苏公子可以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苏轻尘听着,微微发证,他没想到青和会说出抱歉的话,对他这样的戏子。

      更没想到她会替他考虑那么多。

      长公主,实在是一个极好的人。

      这下,不光是趋利避害,他是心甘情愿地想留在她身边了。

      “我会打戏,这应该,也算是武功基础吧?”

      青和眼皮一跳,这人怎么说不通呢?

      她索性直接挑明,“我身边只留有用的人,你能做什么?”

      苏轻尘思索着,忍住喉咙间的疼痛与不适,刚要答话,帐幔外的人已经断言。

      “苏公子,我用不上你。”

      言毕,青和带着人折返。

      回到寝殿,恰是夜幕降临时,月黑风高,群星隐没。

      很奇怪,里外值守的禁卫都不见了,屋里灯火通明,却静悄悄的,全无人声。

      “琉璃,珊瑚?小允子!”

      无人应声。

      一进屋便能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掺杂着血腥气。

      “啊!!”提灯的两个宫女去放烛火,却惊恐慌张地跑回来,指着烛台后的帷幔。

      “公主,张嬷嬷!她!她!”

      “张嬷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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