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面首》曲近幽

43、剿匪

　　佟净秋和常英是师姐妹，师承北方锻刀世家莫家的姑奶奶。
　　二人少年成名，先后得遇良缘，后来一起退隐江湖，携伴侣在一个村落安居。
　　雍国频频南侵，他们数次南迁。

　　听说皇帝最疼爱的公主和雍国最受宠的皇子要和亲，常英觉得终于不用再搬家了，带着师妹去找人打木床，弹棉被，说往后都要安心睡觉。

　　刚把新家布置好，两国交战了。

　　战事吃紧时，她们的丈夫和附近的壮年男子都被征召入伍。日盼夜盼，只等来两件染血的旧衣，连尸首都没有。

　　头七还没过，雍国的军队进村了。
　　她们躲起来，看着那些士兵开棺，用长矛挑起血衣。
　　那些雍国人像盗贼一样四处搜刮钱粮衣被，掠走牲畜，还抓走村民。

　　常英愤恨不甘，召集那些失去了丈夫的女子，一群人带着农具和柴棍尾随军队，想把村民救回来，把被抢走的东西再抢回来。

　　她们成功了，但也被发现，被围困住。幸好有一支邺国军队就在附近，重创了那些雍国人，也及时救下她们。

　　她们进了军队，服从调配，洗衣、做饭、运粮、救伤、收尸、守城、迎敌……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这些女子看似柔弱，渐渐地，却攒下不少敌军的人头和军功，其中以常英为最。

　　常英领着壮年女子让敌军数次吃瘪，她们没有盔甲，身上只有零零散散的残甲，都是从战场捡来的，雍国的兵将把她们叫做“残甲女军”“残甲营”。

　　将军说来日要为常英请功，请皇上封她做校尉，说完这话，将军第二天就战死了。
　　新来的将军说，只看今朝，不看来日，直接称呼她常校尉，部将和士兵也都这么称呼。
　　但她并不是真的校尉，残甲营没有一个人入军籍。

　　战争结束后，她们明明收到了进京受赏的公文，进京后却被告知查无此人。
　　她们从前的的功劳都被分割冒领，冒领者甚至包括镇国公这样的人物。

　　常英当众冒犯镇国公，之后突然失踪，佟净秋带着人退到京城外，悄悄查探消息。

　　七年了，她一直找不到师姐，牌位都立了，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握着银朱刀，叫她师叔，还会乱红刀法的小姑娘。

　　她师姐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常英的确还活着。许司楠与她讲明，当年常英被追杀，身受重伤，经脉损毁，倒在了靖阳侯府的墙边。

　　许司楠把人救回去，常英觉得与她有缘，又怕自己转瞬丧命，武功没有传人，便收她为徒。
　　反正师妹已经带着残甲营离开京城，等把毕生所学传下去，死就死吧。

　　彼时正逢靖阳侯和梅夫人忙碌不耐，武师傅一个个都不靠谱，许司楠学不到真本事，出门能捡个师傅，她简直乐开了花。

　　然而，梅夫人发现女儿的新师傅时，认出这是镇国公的心头恨，让常英和许司楠断绝关系，离开侯府，不然就把她送到镇国公府去。

　　常英走了，之后被追杀，又一次得许司楠相救。许司楠这下学聪明了，把师傅悄悄藏在废院。

　　常英心中痛苦，又被迫困于方寸之地苟全性命，唯有饮酒时能得开怀，渐渐地便离不开酒了。

　　不知何故，今年废院突然起了火，常英醉梦中无察，又被救火的人和梅夫人发现了。

　　许司楠苦苦哀求，梅夫人终于妥协，把常英送去一处庄子。

　　佟净秋听完，恨不得立即赶去那个庄子见她师姐，但她们还有另一桩要紧事。

　　皇帝如今就在不远处的秋山行宫，她们要御前陈情，告那镇国公，告那些昏官贪将一状，七年来的不平和委屈才不算白受。

　　可是贸然前往秋山行宫，不但见不到皇上，还有可能被当作刺客。

　　正好她们听说，皇上下令调兵来剿黑风寨的土匪，她们对山林和土匪都熟悉，便找上剿匪的兵将，说可以帮他们剿灭土匪，请他们复命时带上她们，她们想见见皇上。

　　领头的将军答应了。他以为她们也是一伙土匪，想投诚，被朝廷招安。

　　“我也可以帮忙。”许司楠说，“我本来也要去秋山行宫的，迷路遇上土匪，在黑风寨里当了好几天烧火丫头。”

　　“里面还有一个被困的人，我答应会回去救他。”

　　佟净秋看了看茂密的山林，想着把她留在外面也未必安全，况且她在黑风寨里待过，能帮上忙也说不定，于是道：“跟紧我。”

　　带兵剿匪的将军是陈凌手下的王腾，徐沛与他相熟，知道他接下命令，孤身独将随同他而来。

　　徐沛说，当年追随武安皇和先丞相解救先皇时，自己曾经在黑风寨这片地方和顾氏的人交战，对此处地形有所了解，一起过来，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人家一片好心，王腾自然不能推拒。不过，建议可以听，功劳可不能让。

　　看见佟净秋的信号，王腾下令进攻，却让亲兵护着徐沛留在原地，笑言，他若是有个闪失，自己于心难安。

　　徐沛笑着道谢，说就在此处等他归来。

　　黑风寨被突袭，寂静的夜里，兵戈与人声交错，惊醒梦中人。

　　床上的土匪头子鼾声渐弱，猛地坐起身，远处声音嘈杂，让人不安，夜风透窗，即使鼻腔堵塞也能闻到血腥气。

　　“大哥！大哥！”

　　一个土匪慌张地闯入，“不好了！有好多官兵！官兵来了好多人！”

　　土匪头子抓过床边的大刀，立即下床，出了门，却是先去附近的一处房屋。

　　本该紧闭的木门半掩，他踹门入内，正在开锁的佟净秋，站在一旁的许司楠，还在笼子里的苏轻尘齐齐看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要抢我的压寨夫人？！”

　　跟他一起过来的土匪有些着急，“大哥，官兵！官兵！”

　　土匪头子甩开他，“急什么，有老二老三顶着呢！”

　　说完举刀上前，“本寨主瞧着，你们两个娘儿们姿色不错，不如留下来一起做压寨夫人吧。”

　　苏轻尘面露不安，双手抓着铁笼，目光在土匪头子和那把锁之间来回。许司楠握着刀，一脸提防。

　　佟净秋低头撬着锁，闻言，不禁嗤笑出声，“老娘睡过的都是美男子，像你这样的货色，给老娘提鞋都不配！”

　　“咔哒”一声，锁开了，佟净秋身若离弦，一刀划过土匪头子的咽喉。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脖子，被鲜血呛得站不稳，没喘几口气就死了。门口目睹全程的土匪吓得脸色发白，软着腿赶紧逃。

　　许司楠双目微睁，投去崇敬的目光，这就是她师叔吗？

　　佟净秋：“愣着做什么，带上你那小儿郎，赶紧走。”

　　苏轻尘已经从铁笼里出来了，低着头，护着身子缩在暗处。

　　许司楠赶忙解下外衣披在他身上。“别怕，跟了我，以后都是好日子。”

　　他轻轻点头。
　　对于戏子来说，未出阁的小姐通常不是什么好归宿。
　　他们可能会被小姐的父兄和未来的夫家发现，折辱，驱逐，还可能丢掉性命。

　　但她信守诺言回来救他了，她对他有恩。此刻危险重重，也唯有依靠她才能顺利从黑风寨逃出去。

　　佟净秋砍下土匪头子的头颅，率先出门，许司楠牵着苏轻尘紧随其后。

　　因为偶然杀了贼首，佟净秋需要的功劳已经足够，接下来便只帮着姐妹们应对，保证她们不要有重伤。

　　终于，土匪们落败投降，被官兵围拢在一片空地上。

　　王腾走过来，瞧见佟净秋从容地拎着个人头，看她的眼神起了变化，“佟娘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王将军谬赞了，若不是您，我怎么有机会斩杀贼首呢。”

　　“这竟然是匪首？我说他去哪儿了呢，此战，佟娘子真是第一大功臣。”

　　“当不得，当不得，王将军才应该居首功。”

　　说话间，王腾瞧见佟净秋旁边有个眼熟的年轻姑娘，同他对上目光，冲他笑得露出两排牙。
　　可不就是那位一直想当将军，来找他打过架的许三小姐！她怎么在这儿？

　　许三小姐还牵着个俊俏男子，两条雪白修长的腿露在外面，披着发，赤着脚，衣衫单薄……什么情况？

　　这男子虽然低着头，看起来也有些眼熟，有几分像……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长公主所画的梦中情郎。

　　听说长公主做许家二小姐的时候，同许三小姐不和，莫非是因为眼前的男子？

　　正胡猜乱想，一个土匪对着那俊俏男子喊了声“大嫂”。

　　众人瞩目，看着那土匪缓缓站起身，慢慢走近苏轻尘。

　　“我大哥有过很多女人，但他对那些女人，从来没有像对你一样耐心和痴情过。”

　　提防的士兵们被他的话惊到，一个没拦住，竟然让土匪握着小刀直直刺向苏轻尘。

　　“你下去陪他吧！”

　　许司楠正要出手，忽然一股力量把她拉到了前面，用她的身子挡住小刀。

　　土匪一愣，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便被两个士兵拉开，被王腾大步迈过来狠踹。

　　佟净秋扑过来扶住许司楠，按住她的伤口。许司楠回头，眉皱得死紧，“为什么？”

　　拉她的人是苏轻尘。

　　苏轻尘被吓得脸色发白，那只手还在颤，闻言，他醒过神来，看向许司楠腹间的伤口，又看向周围的人。

　　所有人都在用谴责的目光看他。

　　他忍不住后退，而后转身逃走。

　　佟净秋见状，厉声下令，“追！把人给我抓回来！”

　　王腾让人抬担架过来，“佟娘子，我们尽快去秋山行宫吧，行宫里有御医。”

　　真要出点儿事，只怕崔家的人和靖阳侯会迁怒记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