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面首》曲近幽

42、君夺臣女

　　“姑娘，这些碗我带过来不容易，你就买了吧，我看你带着丫鬟侍卫，家里人肯定多，买下用得上的。”

　　青和多看了两眼瓷盘瓷碗，本是不想买的，却被摊主热切的眼神，滔滔不绝的话语给绊住。

　　“你要是买啊，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青和笑了笑，想着直接走了算了。

　　摊主经验老道，一把抓住她的拐棍，模样神神秘秘的，道：“关于皇帝的惊天大秘密。”

　　青和站定，犹豫了下，略显惆怅地看一眼瘪下去的钱袋，清醒地受骗，“什么秘密？”

　　“皇帝老儿，要遭殃了。”

　　“早上天还不亮的时候，我挑着担子走小路赶过来，想占个好位置，走着走着，就看见远处一大片鬼影起起伏伏，吓得我双腿发软，猫在草丛里不敢动。”

　　“后来，那些鬼影越靠越近，你猜怎么着，不是鬼，全都是黑虎军的士兵，悄无声息地往秋山的方向去了。”

　　青和听着，觉得荒唐，“你是说，许侯要造反？”单凭黑虎军？

　　“可不是嘛！皇帝把人家女儿都抢了，君夺臣女，啧啧，那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是一个手里有兵的侯爷呢。”

　　“小姑娘，你不知道，许侯爷可没有儿子，就指着那个最疼爱的女儿传宗接代呢。”

　　她心中滑过一丝莫名的歉疚，紧接着便是恼怒。
　　谁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证明，谁要做他的女儿？世上有哪个父亲会震断女儿的经脉废去她的武功囚住她？许司楠那个狗才应该传宗接代。

　　“上次秋山出事，不就换皇帝了吗？这次，反正也要出事了。”

　　青和不信，“你怎么知道是黑虎军？”

　　“我见过啊！许侯爷带着他们来过我们村里找女儿，那么多脸我记不清，衣服我还记不清吗？”

　　青和不以为然，“天那么黑，你恐怕看错了，这附近倒是有一群土匪。”

　　造反可不是说说而已，大多数都是要赔上前途、性命和九族的，她并不觉得自己对许溯有那么重要。

　　许溯要真有造反的脾气，应该先造镇国公和文华郡主的反，他对那两位的恨和怨，才是最浓的。

　　黑虎军现如今归在徐沛麾下，也算是徐沛手底下的精锐，许溯调兵，他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徐沛一起反了。
　　但他是她师傅提拔起来的人，曾经和她一起杀过敌、收过尸，她了解他的为人，他不可能造反。

　　虽然想得清楚，但摊主言之凿凿，还是让她有些忧心。

　　忍痛买下一套碗碟，青和转头折返。

　　马车快到秋山行宫门口时，她交代赫伯，派人去和禁卫军统领说一声，一起在行宫周边巡视一圈，看有没有漏洞，以防土匪来袭。

　　赫伯把话传给岩煌，让他带一队人去办。

　　岩煌颇有些不耐烦，“我可不像你，有耐心与那些人多费口舌”接着大手一挥，身后同一部落的连山军士兵响应追随，“我去去就回。”

　　“回来！”青和听到，掀开车帘出来叫住他们。

　　岩煌神色一正，勒马回转，带着跑出去半截的人折返，望着青和皱起的眉，声音不免忐忑，“圣女？”

　　“和禁卫军一起去，会省去很多猜忌和麻烦事。”连山军毕竟是外族。

　　“是。”

　　连山军是为了保护鹿云公主来到邺国的，鹿云是扶荫部的公主，更是沉元族各部落共同的圣女。

　　当她决定远嫁邺国时，各部落都派出勇士来追随守护她，各部勇士入邺国军籍后，便成了连山军。

　　各部落间谁也不服谁，连山军以赫伯为首，一来是因为他出自鹿云的父族，扶荫部王族；二来是因为他的资历、品行、性情各方面的确合适。

　　但他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压住手底下的人。

　　*
　　许司楠迷路了。

　　她没跟上随皇帝去行宫的军队，也不认识去秋山的路，在山林里牵着马转啊转，撞见一个独眼大汉蹲在草丛里方便。

　　傻了一瞬，忙捂着鼻子转头就跑，边跑边说着“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马上走！马上就走！”

　　没跑几步让一群花臂大汉给围住了，他们问她借了草纸。

　　那独眼大汉提上裤子从草丛里起来，笑眯了一只眼，说就算是草纸，借了也该还，“礼貌地”请她和他们一起回寨子里拿。

　　许司楠婉拒不成，被他们抢了马，围着推着进了黑风寨。
　　其实真要动起手来，也不一定打不过，只是她身上本就有伤，又赶了许多路，实在又累又渴。
　　心想着，不如先跟着去喝口水，然后再偷溜。

　　然后就溜不出去了。被困在黑风寨里做烧火丫头。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侯府千金吧？
　　唉，世事果真无常。

　　几个厨娘同她说，以她的模样姿色，早来几天，那是妥妥的压寨夫人。奈何她们寨主最近看上一个戏子，沉迷于男色。

　　不过她也不用灰心，那戏子犟得很，不情愿，等过段时间，寨主见了她，一定会看上她的。

　　许司楠无言。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也不情愿呢。

　　像她这种正统的将门虎女，当然要进入朝堂，领兵去打正派的仗。领着一伙土匪作乱，确实容易成名，可得到的是骂名啊。

　　半夜，她又一次偷溜，被寨子里巡逻的几个土匪察觉，七拐八绕把人甩开，偶然逃躲进了土匪头子住所附近的一间房。

　　刚松下一口气，转头对上一双圆睁的眼。

　　月明透窗，照出铁笼中的年轻男子，绮颜动人，如玉蒙纱，黑发披散，遮住大片白皙的肤色，却遮不尽……

　　他怎么，什么都没穿？

　　苏轻尘见这突然闯入的陌生女子一直盯着他看，忍不住伸手环拢身子，屈辱难忍。

　　许司楠忽感鼻子下微湿，伸手一摸，是血。她见过的美男不少，这还是头一个能让她流鼻血的。

　　念及此，她对眼前男子起了兴趣，大步走到铁笼前蹲下。

　　“你是谁，怎么会……”顿了下，她忽然想到，“你是那个戏子？”

　　苏轻尘提防地看着她，猜不出眼前人的身份和意图。

　　许司楠摸着下巴，状若思考，“我可以救你。”

　　苏轻尘眼瞳一亮。

　　她压低声音，表情十分欠揍，“但我只救处子哟，你还是处子吗？”

　　苏轻尘抿紧的唇线微抖，这话问得人恼恨非常，但他强忍着羞辱，点了下头。

　　许司楠笑了，“我看也是。”

　　要是那土匪头子真得手了，小美男还能有这么光洁无暇的肌肤吗。

　　“说好了，我救你出去，你可得以身相许。”

　　苏轻尘迟疑着，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许司楠满意了，从发间拔下一支簪子，开始撬铁笼外的锁。

　　夜色悄悄流逝，撬了半天怎么都撬不开，眼看要天明了，许司楠及时决断，放弃。

　　“我先出去，再找人来救你。”

　　“放心，我是靖阳侯府的三小姐许司楠，说话算话。”

　　说完，开门迅速离去。

　　屋内再次恢复安静，苏轻尘孤身蜷缩，等待着命运的潮起潮落，将他推向未知处。

　　那个人下令把他扔进山里喂狼，他被绑在树上，入了夜，听着狼嚎越来越近。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这条命贱，却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他不停地磨，终于在狼群距离他还有十步的距离时磨断了绳子。

　　因恐惧而发软的双腿越跑越硬，越跑越快，一直跑，一直躲，从夜晚到黎明，终于逃出生天。

　　没高兴多久，他碰上了黑风寨的土匪，被抓进了土匪窝。

　　土匪头子一见他，便说他比女子还美，不如留下来给他做压寨夫人。

　　他不愿，推拒苦求不成，气急怒骂，土匪头子就把他关在房间里，灌下哑药。

　　之后他再也不吵，再也不闹了。土匪头子怒气消了，后悔自己太过冲动，耐着性子哄人。

　　苏轻尘假装驯顺，暗中寻找机会逃跑，昨天终于逃出山寨。

　　还是被发现，被抓住了。

　　他甚至遇见了长公主，如果再往前跑两步，她一定会看见他。

　　可惜，没有如果。命运待他从来不厚。

　　被抓回来以后，土匪头子扒.光了他的衣服，把他关进狗笼里，说既然他觉得做压寨夫人丢脸，那就试试更丢脸的，什么时候愿意做夫人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之前他一直在想咬舌是否真的能自尽，现在，他应该再等一等。

　　许司楠这次终于逃出了黑风寨，没走多远，尚未退去的夜色中袭来一把寒刃。

　　她立时拔出自己的窄刃短刀格挡，与来者过了几招，发现对方实力不俗，虚晃一招脱身，拔腿要跑。

　　一群人从树上草后跃出，将她围住，好像都是女人？

　　“小贼，你怎么会有我师姐的银朱刀？”

　　许司楠诧然转头，发现与自己交手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爽利妇人，手里握着的刀刃，与她手中的银朱刀一摸一样。

　　那把刀，莫非是赤缇？！！

　　“你是……佟师叔？”

　　“师叔？”佟净秋满脸的怀疑，“我怎么不知道，师姐还有你这么个徒弟。”

　　“说！你从哪儿偷来的这把刀？”

　　许司楠轻叹一声，持刀攻过去，用的是常英教她的乱红刀法。

　　“师叔，我这刀用的怎么样？”

　　连过十三招，佟净秋已然信了，眸中笑意难掩，却绷起脸，嘴上毫不客气，“连最基本的招式都不稳，你练功一定不用心，师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徒弟？”

　　这可真是冤枉许司楠了，常英整日抱着酒坛醉生梦死，教她武功多是言传或演示，少有纠正和指导。

　　被一脚踹得滚地，她翻身而起，笑着抹去脸上的血迹，握紧刀柄继续进攻，“还请师叔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