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面首》曲近幽

38、杀师之仇

　　晚间，青和醒来，瞧见北辰宫内堆了许多珠钗金玉，绫罗绸缎，更多的是日用的东西。

　　“大多是郭公公送来的。”

　　琉璃递上单子，又道：“刚刚几位皇子和公主来过，奴婢说您歇下了。”

　　青和点头，“明日去给太后和母后请安，自然又能见到了。”

　　“殿下。”璎珞走过来，手里提着个笼子，里面是一只毛色漂亮的三花猫，眼神怯怯的。

　　“猫？哪儿来的？”

　　想起那人，璎珞说话时带了些谨慎，“是，季公公送来的。”

　　青和凝眉思索，想不起来。

　　“就是从前伺候过您的季平公公，他如今管着明镜阁。”

　　“……小平子。”

　　他竟然成了明镜阁的掌印。

　　那个传闻中骂名无数，担着监察百官之职，问审抓人却全凭心情，喜怒无常，惯爱用刑的恶宦。

　　“这猫叫什么？”

　　“季公公的人说，让公主给取个名。”

　　“就叫小猫吧，先养两天。”

　　“是。”

　　翌日，青和一早便起来梳洗穿戴，准备去拜见崔太后和白皇后。

　　迷梦和无香自帷幔后现身，妆台上的铜镜映出她们的身影。

　　迷梦若有所思。无香从容依旧，开口道：“公主心中有何打算？”

　　琉璃在为她绾发，青和稍稍侧首，“两位姑姑以为呢？”

　　无香：“你从小就是无拘无束的性子，愿意主动回宫，一定是想起了先丞相的死。”

　　闻言，青和眸色微深，攥紧了袖角。

　　“雍国各皇子正在争夺储君之位，虽然一直内耗，但雍国整体的兵力依旧强于邺国。”

　　“邺国据中原之地，与周边各国本就冲突不断，如今南方和晟国刚刚打赢，又有叛乱造反，恐怕无力与雍国一战。”

　　“十年止战期限将至，朝堂上越来越多的大臣提出求和避战，他们大多出自名门世家，说话也有分量。”

　　“而且，百姓也不会愿意再经历战争。公主要报师仇，只可徐徐图之。”

　　听罢，青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呼出，“我明白，多谢姑姑提醒。”

　　梳妆完，青和先去拜见太后。

　　太后崔元漪，乃是镇国公亲妹，顾氏谋反武安皇入京前，老皇帝的嫡妻。皇族宗室唯她马首是瞻。

　　老皇帝于秋山行宫驾崩，武安皇登基后，崔元漪被尊为太后，居寿康宫。武安皇的生母贾太后，则依旧在固州东宁王府。

　　到寿康宫的时候，时辰尚早，除了高坐主位，端庄威严的崔太后，就只有孟贵妃、裕王、惠宁公主先到。

　　她一来，崔太后笑了，“今日倒是省下两把椅子了。”

　　青和与同坐轮椅的裕王燕凌钰对视一眼，一个从容淡然，一个温然浅笑，一同道：“您说笑了。”

　　崔太后觉得无趣，挥手叫人上茶。

　　青和没有立即入座，而是先拜见孟贵妃。燕凌钰和燕凌雯也朝她行礼，先后喊“皇姐”。

　　孟贵妃起身走过来，看着她的腿，红了眼眶，“小和，你，你还记得本宫吗？”

　　“小和自然是记得姨娘的，只是很多事都记不大清了。”

　　“好，记得就好，你不记得的，本宫一一讲给你听。”

　　“好。”

　　“哟，这么贴心，可别扭曲事实，趁机和延瑞说些歪话。”

　　孟贵妃皱起眉，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青和转头，见来人一袭繁复的宫装，妆容华丽，珠钗璀璨，从她身旁经过，向崔太后行礼。

　　正是萧贵妃。辅国公的亲妹，萧知瑜。

　　后面还跟着意气飞扬的烨王燕凌锐，英姿飒爽的昭宁公主燕凌霄，还有……崔妙僖，她看到她时眼神有些躲闪。

　　“姨娘。”

　　青和同萧贵妃见礼，萧贵妃上下打量着她，骄矜地应一声。

　　听着随行的三个后辈喊完皇姐，萧贵妃招手让女儿过来，“还不快推你长姐入座。”

　　弟弟妹妹中，延瑞从前最喜欢的就是凌霄，常和她一起习武。

　　燕凌霄闻言，立即上前，从宫女手中接过手把，小心地推着轮椅带她到撤去椅子的位置。

　　“长姐，你的腿……”

　　青和对上她惋惜的眼神，轻笑道：“明年就好了。”

　　“真的？太好了！”

　　“你不知道，我这些年都是一个人练剑，我想你，想去北辰宫看你，可父皇说……”

　　每逢初一十五，后宫诸位妃嫔、皇子皇女都要来向太后和皇后请安。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寿康宫却被陆陆续续过来的各级妃嫔和皇子皇女填得满满当当。

　　他们都是趁此机会来看望问候青和的。

　　等青和边答话边喝光了两杯茶，萧贵妃与孟贵妃开始打擂台。

　　满室的孩童规矩起来，没有一个敢大声呼气。

　　她们代皇后分管后宫，许多有争议的事项，都要来太后这里争锋论理。

　　每当孟贵妃气势弱下去，她旁边的女官贾尚宫便会挺身而出，出言扳回局势。

　　孟贵妃原名阿秋，是从前在固州东宁王府的时候，贾太后安排给武安皇晓事的通房婢女。

　　连山公主鹿云嫁过来做了东宁王妃以后，一直善待她，后来又提议让她脱籍，做侧夫人。

　　至武安皇登基，贾太后不能入京，气恼成疾，阿秋不得不留下侍奉。

　　晚一步出发，倒是让她躲过了顾氏余孽的袭击。后来进宫做了妃子。

　　天下新定，京洛世家意图与新皇建立姻亲关系，好巩固自己的地位，武安皇也需要稳定朝局，于是娶了萧知瑜做贵妃。

　　原本崔敬仪才是京洛第一贵女，但她早先与一个武将出了丑事，早早嫁人。

　　为了不负追随自己进京的新贵，武安皇让阿秋认孟继隆做兄长，抬了她的位分做贵妃，又特意派了贾尚宫去她身边。

　　孟贵妃头胎生的燕凌钰是天残，天生腿脚不良，但武安皇并未厌弃，一出生就封了王。

　　萧贵妃承宠第一个月就怀上了，十个月后生下一女一男，燕凌霄和燕临锐，也是出生即受封。

　　武安皇爱江山不爱美人，至多敬爱原配连山公主，武安皇后，疼爱燕青和。

　　对于其他妃嫔和儿女，尤其对萧贵妃和孟贵妃，燕凌钰和燕临锐，他一碗水端平。教过燕凌钰练箭防身，便会教燕临锐使刀。

　　故而，虽然孟贵妃，萧贵妃及其子女互看不顺眼，对于这位丈夫/父亲，倒是没有什么怨言。

　　朝中立后立储的声音渐大，后宫争斗也随之增多，可没想到，丞相张霁从民间为武安皇找到了一位有过前缘的绝色美人，还带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生得比两位贵妃的皇子都早，但还是没压过燕青和去，插队排行老二。

　　武安皇当即立后立储，便是如今的白皇后和太子燕凌钦。

　　有了太子，世家与新贵，燕凌锐和燕凌钰依旧在争斗，他们似乎没把燕凌钦放在眼里。
　　为什么呢？
　　即便他没有强势的母亲和母族，可他终归占嫡又占长。

　　青和想不明白，她是不是有什么给忘了？
　　直至来到凤仪宫外，还是想不明白。
　　来拜见皇后的只有她一个。

　　“……蜻蜓，蜻蜓，小蜻蜓！”

　　“娘娘，您跑慢一些，奴婢们都追不上了。”

　　闻声抬眸，她见一个娇憨绝美的女人身着凤袍，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拿着一只草编的蜻蜓，笑着跑出凤仪宫。

　　她也看见了她，脚步停下，歪歪头，缓步朝她走过来。

　　七年不见，岁月在她的脸上新添了痕迹，痴憨纯真却依旧，像是被命运封冻在她身上一样，不知是祝福还是诅咒。

　　“你，你和青青长得好像啊，你是谁啊？”

　　尚未答话，皇后身后的宫人已经跪地，“见过长公主殿下。”

　　白皇后有些不敢相信，“青青？！”

　　青和让宫人们起身，对她笑着，把双手放上头顶，比了一对兔耳。

　　“我回来了，大仙女。”

　　白皇后眼里的泪坠下，扑上来抱住青和，哽咽着出声，“青青，青青，青青，皇上不让我去北辰宫看你，青青，呜呜呜，你终于出来看我了……”

　　青和轻拍着她的背，等差不多了，同她说：“你的小蜻蜓掉了。”

　　白皇后泣声一停，泪眼朦胧地看向双手，两手空空。

　　环顾周围，发现那草编的蜻蜓正被她踩在脚下，已经坏了。

　　白皇后捧起它，一阵懊恼可惜，没多久又笑起来，“我还有好多，好多用竹子做的小蜻蜓，可结实了，都给青青好不好？”

　　青青最喜欢她做的小蜻蜓了。

　　“好啊。”

　　听到这话，白皇后笑得更开心了，欢喜地来推青和的轮椅。

　　看看左右的两个大轮子，再看看青和腿上的盖毯，忍不住忧心地蹙眉，疑惑出声，“青青怎么也像小钰一样坐滚椅？你的脚痛不痛啊？”

　　“现在一点儿都不痛，没事，明年就不用坐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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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玄戈会送东西来，青和并未在凤仪宫待太久。

　　一回去，发现偏殿里等候的不只有玄戈，还有赫伯和贾宝相。

　　赫伯来归还她的半条绣帕，说吴大狗他们的事已经处理好，他们都回村里了，往后不会再有人去找麻烦，请她放心。

　　贾宝相是代武安皇来问她与萧玉安的婚事。

　　他面色发愁，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公主要嫁给一个无才无德的纨绔，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这毕竟是皇帝赐的婚。

　　“萧公子和许二小姐的婚事，与孤有何相干？”

　　贾宝相恍然大悟，圆胖的脸笑开。

　　“明白！”

　　两人一同离开，青和再看玄戈，发现他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像是头一天认识她似的。

　　“怎么了？”

　　“没什么。”玄戈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带来的箱子，“这是公主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