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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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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顾家豢养的私卫,其中人员大多来自江湖,熟悉黑白两道的规矩与行事,与各门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氏一族覆灭后,陛下惜才,留下了鸮卫,只不过,没划到老臣手底下,而是给了护国公。”
青和拧起了眉,迷惑又茫然,喃喃自语:“是吗?”
“而且,鸮卫早就死绝了。”
“死绝了?是死于七年前和雍国的战争吗?”
听她提起七年前,崔元濯心绪不宁,看着她求解的清透双眼,又安定下来。
看来公主不仅不记得那些事,就连恢复的记忆,也是错乱的。
“并非如此。在那之前,鸮卫的首领就已经反叛,妄图刺杀皇后,在被护国公拿下后,陛下下令将他们斩杀。”
青和扶着额,依旧拧眉,“怎么会是这样……”
没多久,马车外传来打斗声和血腥气,已近朱雀门。
一群装束不一的杀手围聚门前,提刀拎斧,接连不断地进攻,想要击杀中间的青衣人。
许司楠一身青碧衣裙染血,戴着面具,打斗中还要装出跛行之姿。
她的内力一点点耗尽,逐渐力不从心,受的伤也越来越多。
只要摘下面具,就不会再被攻击,能够留得性命,她却死倔地握紧了剑,招式凌厉狠绝,望向紧闭的宫门,连声呼喊:
“……父皇,我是延瑞啊!父皇,父皇……您出来见我一面,见我一面……”
“镇国公,还请相助。”
“老臣遵命。”
许司楠正应对着面前几个杀手配合使出的剑招,有人持刀偷袭,她分身乏术。
千钧一发之际,有利箭破空,擦着她的脸而过,正中偷袭者的胸膛。
击退几个杀手,她转头一瞧,发现一群轻甲执刃的兵卫赶来,和杀手们交手。
那群兵卫后面,有个人立在马车旁,衣袂轻扬,青影如幻,刚把弩机放下。
她好像冲她笑了下,又讨厌,又熟悉。
许司楠眼中莫名起了点点湿意,身子一歪,晕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她最后想的是:这个狗东西,出的什么馊主意。
朱雀门的情况有变,卫兵层层上报,报到了大总管郭理面前。
郭理正领着两个小太监,带着糕点鲜果往里走,又瞧见报信的人,眉一皱,挥着拂尘,赶苍蝇似的让他走。
“都说了,没有谁得空去管许家那个满京城闹腾的丫头,陛下正和大臣们商议接待扶荫王的事项呢,谁也不能打扰。”
报信的人没敢再上前,也没敢走,隔着一段距离行礼,道:“公公容禀,卑职去了朱雀门看,好像看见真的公主了。是镇国公陪着回来的,一来就救了那许家的丫头,这会儿正和杀手交手呢。”
“什么?公主回来了!”郭理激动难掩,拎起衣摆飞奔而去,“陛下,陛下,公主回来了!”
室内的武安皇威严专注,闻声,和臣子们停住交谈,稍愣半息,一下子起身,疾步往外走。
朱雀门外,青和深入包围圈,救下许司楠,刚准备杀出去,几个人从外围杀进来想救她。
来者是桑炎、无香、迷梦,赫伯、岩煌、水陶。他们一直在暗处。
“小公主别怕,舅公来了。”
余光里一道庞然的身影下落,贾宝相稳步落地。
他拔出镶金嵌宝的宽剑,还没出手,有个戴面具的少年从天而降,先一步击退杀手,护在青和身边。
“不是,”贾宝相疾步杀过去,“臭小子你谁啊?”
玄戈不理,只一味杀敌,眼神微冷,与青和寸寸相随。
“看护一下,我把人都引开。”
迎面砸过来一个人,玄戈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推给贾宝相,直追着青和而去。
别想再把他落下。
“诶——”
贾宝相反应不及,被昏迷的许司楠砸得往后跌,想到这是个姑娘,含泪做了肉垫。
等他废了半天劲儿爬起来,朱雀门开了。
皇帝身穿龙袍,提着剑迅疾而至,身后乌泱泱跟了一群人。
“小和呢?”
贾宝相刚指个方向,还没说话,皇帝抬脚就走,郭理同他匆匆打个招呼,赶紧跟上。
镇国公想过来行礼拜见,奈何脚程不及。
禁军先行,皇帝身后披甲执刃者过百,随同而往,势如长龙。
武安皇踏过越来越多的血迹,来到血腥气的尽头。
遍地尸首,一个身着青衣的姑娘持弓而立,半身染血,平静淡然,抬眼看到他,微微笑开,喊了声,“父皇。”
武安皇一下子红了眼眶。
手里的剑落地,他几步上前,伸出的手颤抖着,想摸摸这张日思夜想,却已经在他未知的岁月中长开的脸,最终也只是落在她的肩上。
她长高了,长大了。
万般悲喜,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
只要她活着回来就好。
青和是坐着轮椅,被武安皇亲自推着带回宫的。路途远,武安皇走得也慢,父女俩说了很多话,从七年前一直说到今日。
到了她从前住的北辰宫,等太医看诊过她身上的旧伤新伤,青和命人全都退下,问了武安皇一个问题。
“宫女和嬷嬷都说,儿臣出生的时候,从青岭飘来了大片七彩的云,停留在固州城,母后那时给儿臣定下一个号,‘祥予’。”
“可来了京城以后,父皇又给了一个新的封号,‘延瑞’,为什么呢?”
武安皇知道她去过觅知楼查身世,知道有人抢着认她做女儿,知道她可能会有疑问,但没想到她问得这么快,这么突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青和望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父亲,泪意渐涌,脑袋发疼,声音也跟着轻颤。
“因为,延瑞是另一个孩子,因为祥予丢了,是吗?”
武安皇从座位上惊起,“胡说什么,你就是朕的女儿,不过是被贼人掳走过几日罢了。”
“当年朕登基的时候,接你和你母亲入京来,没想到,路上会有顾氏的余孽埋伏袭击,火烧客栈,你母亲就此长眠,而你,则被那伙贼人给抢走。”
“你那时年纪尚小,不吃也不喝,哭得停不下来,他们本想用你来威胁朕,自然不能让你死,于是在附近的村镇抓了个妇人帮忙带孩子。”
“那妇人心善,趁夜带着你一起出逃。等逃回家中,她家里人害怕会惹来祸事,就把她和你一起卖给了牙人。”
“辗转倒卖,你被卖到了京城的歇声巷,等为父和迎光找过去,也不过才几日而已。”
“你就是朕的女儿,”他扶着她的肩,神色凝重,“你是朕和连山公主的女儿,明白吗?”
青和望着他,许久,点头。
武安皇暗自松了口气。
等他离开,清寂的风刚进门,被屏退的宫人也跟着入内,瞬间填满了空荡的宫殿。
迷梦和无香在一旁看着,为首的嬷嬷、女史、内侍眼含热泪,领着人磕头。
好多的面孔,那么陌生,又从眼角的细纹,举止的幅度中传递出莫名的熟悉感……
玄戈与贾宝相、桑炎、连山军诸将领在偏殿,由太医看诊,上过药后静静等候。
水陶望着玄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趣,“小兄弟,你为何一直戴着面具?”
众人闻此,一起看过来。
玄戈瞥她一眼,随口答道:“习惯了。”
“我看你并没有畏缩之态,这面具之下,大概率不会是一张丑脸。你是因为长得太好看,才一直带面具?”
“……还好。”
“你和小公主似乎很亲近,她见过你的脸吗?”
“……”
沉默蔓延,从殿内蔓延到殿外,撞上由远至近的轮椅滚行之声。
玄戈起身往外去,其他人陆续跟上。
“小姐。”
“小公主!”
“参见公主。”
“不必多礼。”
青和抬手施礼,“还要多谢诸位。”
“公主言重了。”
“就是,我可是你舅公,说什么谢。”
贾宝相乐呵呵的,一看青和身上的血迹,再环顾一圈,大家都是一样的狼狈和疲累,于是道:“我看这天儿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出宫吧,回去换洗一番。”
“有什么话啊,改日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说。”
青和点头,“也好,诸位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
“臣告退。”
人都走了,剩下玄戈一个。
“你今晚打算住哪儿?”青和放松下来,眉眼间显出疲惫。
玄戈抬眼打量她身旁随侍的人,四周富丽堂皇的殿宇,有些迷茫,惶然,若有所失。
“还是出宫去吧,住大成街秋水巷第三座宅子,顺便帮我从库房里取一个黑漆的木头箱子,方便吗?”
玄戈想到,独他一人留宿宫中,怕是会惹出流言和是非来。
“好,我明早带来给你。”
青和笑了,“往后你有事,无论大小,我绝不推脱。”
她从大宫女手中接过进出宫门的令牌,又取下腰间的一块玉佩,一起递给他。
“给门房看这块玉就好。”
“好。”
玄戈也走了。青和问起许司楠。
大宫女琉璃和璎珞齐齐请罪,她们给忘了,陛下走之前留下几句话,是关于许司楠的。
许司楠被送进了太医院。本来是装瘸的,打斗中不知何时真瘸了,太医正骨,把她给疼醒了。
哭伤喊疼一阵折腾,外面走进来一个气势不凡的太监,屋内人纷纷见礼,喊他:“郭公公。”
许司楠也跟着装模作样地行礼,郭理能看出她暗藏的锋芒与桀骜,眯眼露笑,说:“陛下已经许了小姐入军队。”
“真的?!”仿佛被天降的馅饼砸中,许司楠喜难自禁,“那,那是个什么职位?能带多少兵啊?”
郭理依旧笑着,“等小姐伤好后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处理过各处伤,上好药,包扎完,郭理派两个人抬着她,把她送回靖阳侯府养伤。
许老夫人赶来,两个小太监已经走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让人问。